曼珠囑咐完畢,就手取了下來,她略一思索便將琴架在脖子上,調整好了姿勢,拉了起來。
不通音律的茹茹意外的發(fā)現自己竟然知道這首曲子,現世在微薄上經常會被轉載的經典曲目,茹茹見她拉的投入,自己也暫時放松了情緒,坐在椅子上認真聽了起來。她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曼珠是很有魅力的,沉浸在音樂中的少女臉在發(fā)光,神態(tài)安寧,配著絕世的容顏任誰在此刻都會動心吧。茹茹又想到她的所作所為,心就寒了,真的是天使的容顏惡魔的心思。琴聲再悠揚也掩不住瀕臨死亡的呼號,她偽裝的再好總有人會發(fā)現的,只希望早點被人發(fā)現。
一曲終了,曼珠小意的放好小提琴,又用帕子抹了抹汗。拿過一個酒壺,兩個酒盅,給自己和茹茹倒了各倒了一杯。碧色的酒在酒盞里輕輕晃動著,淡淡的酒香飄散開,曼珠道:“汾酒,三十年的。來一杯?”說著就端起來一飲而盡,似是被酒嗆到了,她猛烈的咳嗽起來,茹茹嘆道:“不能喝就別喝,借酒消愁是沒有用的。”曼珠聽了哈哈笑道:“那你說拿什么來不讓自己瘋呢,每天都聽到她這樣喊,每天都被人議論,而且還不能出府。要是你會如何?你酒量好,那就陪我喝!”
茹茹看了看酒,又看看她,“真的不是你嗎?”
“你說什么呢,什么是不是我?”
“害曼琳的人。”
“哈,”曼珠不可置信的望著茹茹,指著她道:“你在胡說什么,你真的覺得是我?可我為什么要這樣?!?br/>
“你怕她會在選秀中搶走屬于你的東西。因為聽了我給你說的康熙四十一年的事?!?br/>
曼珠的表情慢慢沉靜下來,她淡淡道:“你覺得我會信你說的?你的話抵的上我們的姐妹情深?”
茹茹沉默了一會方道:“你的戒指呢。那個五克拉的鉆石戒指呢?”
曼珠驀的收回手,眼光凌厲,茹茹不為所動只是平靜的看著她,曼珠又笑了,她重新將手放到桌上,“你這么問是什么意思,曼琳的事跟我的戒指有什么關系?”
“你心知肚明。不能解釋一下嗎?”
“沒什么好解釋的,我不想戴了,送人了?!?br/>
“送人,送誰了?”
“你真要知道?”曼珠搬弄著自己的纖長美好的手指,上面丹蔻涂得很均勻,“送還給胤禩了。我都要去選秀了,人生要重新開始了,我不想再跟以前有任何糾結,哪怕,是我最喜歡的東西。不信你去問啊。”
曼珠的琉璃色貓眼閃著狡黠的光,茹茹的心微微沉了沉,她果然不肯承認,而且既然這樣說了一定是做好了完全的準備,沒人能捉到把柄。下來該怎么辦呢,茹茹下意識的拿起了那個酒杯。
“現在還懷疑我嗎?”曼珠湊近了,微微笑道:“不要這樣總不相信人,我沒有那么壞的。咱們可得好好做姐妹呢,家宅不寧,萬事不成。我可不希望因為這件事影響了選秀,所以絕對不是我。明白嗎?”
茹茹是頭一次這樣近的看她,她長長睫毛下的朦朧眼神充滿了蠱惑,似乎不用說話就在暗示著:你必須相信。茹茹別開了臉,她看著手中的酒,“聽說莊大人是破案高手,也許很快就會捉到兇手還你清白了。那個時候……”茹茹抬頭認真道:“希望那個時候,我能撇開一切顧慮同你把酒言歡?!闭f完她放下酒盞,起身垂眸道:“要問的我已經問過了,再待無意,家里還有事,這就走了。曼琳既然是你最好的姐妹,在最后的日子里你還是好好兒陪她吧,飲酒誤事,你也少喝些吧。告辭?!闭f完茹茹便抬步出去了,她邁出了門檻時,身子不能抑制的有些抖,就手就扶住了在外等候的鑲玉的手,鑲玉顯然意外,但這次姑娘的臉色讓她主動閉嘴沒有問話。
流蘇小意問道:“這就走嗎,不是說要去看曼琳格格的?”
“不必看了?!比闳慵膊匠隽诵≡?,她在心中道:我已經知道了想知道的。
曼珠獨坐在屋里,她一直看著那個女子頭也不回走出了自己的屋子,不會是被發(fā)現了吧?她想,真是被人下毒下怕了。她笑著不在意的拿過茹茹用的酒盞,聞了聞斗彩小酒盅里淡碧的酒,皺著眉喃喃道:“有味道嗎?沒有啊?!彼鲃菀龋龅墓恍τ謱⒈K中的酒潑灑出去,酒慢慢沁濕了地板?!八隳阒斏?。映雪!”她陰沉下臉喝了一聲,從幔帳后繞出了那個丫頭,她膽戰(zhàn)心驚的挪著步子,來到曼珠面前?!暗浇袢找呀浛梢粤?,你不必讓紅菱再做什么了,就是把這個給她吧?!闭f著她指了下桌上的酒壺。映雪的臉色極難看,她一言不發(fā)的跪下,“主子。奴婢……”
“別又來這套把戲。咱們可都是講好的。別讓我翻臉啊?!?br/>
映雪不敢再說只是叩首。曼珠把玩著酒盞不為所動,幽幽嘆息道:“好好想想將來美好的事,現在這些算得了什么呢,銀子還夠用嗎?”她笑吟吟道:“不夠還有,我可是連你的嫁妝都備好了。”映雪忍不住出了哭泣的聲音,曼珠道:“哦,都忘了。昨兒還翻了律法,像你和紅菱這樣的,是死的最慘的,殺主。得是腰斬?還是砍頭呢?”
映雪哭著軟倒在地上,她語音不請道:“奴婢怕死了,真的怕死了。沒想到會這樣,主子,您不是說不會要人命嗎?為什么會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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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珠嘆道:“我這也是第一回,誰知道會這樣,做了不就知道了,以后斷不會如此便是了。你還怕什么呢,再過幾日就都好了。紅菱不是我的人,你不同。可是我的心腹啊,乖,”曼珠蹲下將酒盞遞給她道:“等此間事了,你就嫁了,他不是要去廣州嗎。你跟著就去吧,山高皇帝遠。這里的事沒有人會知道。明白了嗎。”映雪淚眼模糊的看著那張絕色的笑臉,她從心里感到恐懼。恐懼到無以言表。
茹茹直到回到府中仍止不了的在顫抖,甄氏見她形容有異,以為是曼琳不好了,就在旁安慰女兒了半天,說茹茹當初的話不過是把刀,殺人的卻是拿刀的手。不必太過自責。茹茹一言不發(fā)抱著甄氏窩在她的懷里。方才那件事她不想說,她怕自己說了后面牽連進來的人會太多。曼珠……這個女人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心啊,只要是障礙她都要鏟除嗎。那個酒壺,如果不是在江寧曹家曾見過這個東西,今日便會著了道吧,轉心壺,居然讓自己遇到了!她緊緊抱著甄氏,想從對方的溫暖里驅走寒意。誠如曼珠所言,她和曼琳可是親姐妹,即使她是穿越來的可也和曼琳相處了那么多年,難道一點情分都沒有嗎?茹茹又一次想到了曼玠,悔恨之余又慶幸出事的不是她。
過了兩日瑯府接到了消息,凌柱家的二格格沒了。來通報的是小桃,這孩子顯然是受驚過度,穿著孝衣的她走路都是飄得,只說了兩句人就暈在地上。嚇得甄氏忙讓人去叫大夫,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悠悠轉醒,一醒來又是哭,甄氏見她的樣子就問怎么了。小桃哭的泣不成聲道:“奴婢就是來傳話,老爺給瑯夫人帶話說著幾日太亂您就不必過來了?!?br/>
甄氏啞然,茹茹問道:“二格格去的可還安寧?”小桃一聽這話頓時就放聲大哭起來,“不安寧,一點都不安寧,昨晚二格格嘶喊的好厲害,里面的人忙不過來,我去幫忙,就看到好多血,床上和地上都是,她嘴里也是臉上也有,好多血啊……老爺請了大夫來,可是沒用了,用鴉片膏子也沒用。后來夜里二格格就沒了,給她換衣的時候,我覺得她好輕,以前時不時就聽她說自己胖,可現在……瘦的只剩下骨頭了,眼睛還一直睜著,像是在瞪著每一個人。后半夜,紅菱姐姐她……”小桃突然掩住臉,哽咽道:“她殉主服毒自盡了?!?br/>
茹茹和甄氏互看了一眼,他們在對方的眼里都看到了懼意,接著小桃又道:“大家都說是紅菱害的二格格,然后二格格又嚇死了她,老爺讓他們都住嘴,還打了人。在守靈的時候,大家伙都很怕,兩具棺材呀,都放在院中,夜最深的時候,我家小主子忽然就不哭了,她說她見到了……”女孩驚恐的看著茹茹道:“見到了二格格的亡魂,死不瞑目的瞪著眼,就站在大格格的身后。??!”小桃突然的尖叫讓茹茹嚇了一大跳,這孩子的情緒明顯又一次回到了那個可怖之夜。
“別害怕,孩子?!闭缡蠌娙讨謶?,安慰抖成一團的小丫頭,“現下是白天,不會有妖魔鬼怪來滋事,而且你們都對曼琳格格很好,她就算成了那樣,要找的也不會是你們?!?br/>
“那為什么要找大格格,是她嗎?”小桃看著甄氏急切的問道:“可是為什么呀。福晉,您說為什么呀。”
甄氏避開她的眼神搖搖頭,小桃道:“昨夜老爺都快瘋了,家里死了兩個人,老太太家只遣了下人過來看了下,他們都不來,說忌諱的很。側福晉整夜的哭,還指著大格格說是她害的,小主子更是害怕,她連靈都不敢守了,帶著阿哥,拉著奴婢躲到老爺的屋子里去了。后來莊大爺也來了,他什么也沒說。我們家怎么就成了這樣呢,好好的一個家呀?!?br/>
甄氏都不曉得怎么安慰才好,她和茹茹商量了一下,決定還是得去一趟,最好的人選本該是濟蘭,可是他尚在宮中,甄氏是寡婦也確如凌柱說的不方便去,遣仆從去似乎不夠正式,這重任只能就交給茹茹了,她當即準備了吊唁用的東西,帶著失魂落魄的小桃和穩(wěn)重的澄心來到了凌柱家中。凌柱家的門口掛著白綾和白燈籠,卻沒見到以為的車馬和任何來吊唁的親朋。一進屋子,就聽家里一片哭聲,院中搭了靈棚,又跪著一地穿孝的人,當中在燒紙的就是馬佳氏,凌柱正和莊西涯在一旁說話,這個悲戚的家中除了茹茹和澄心沒有一個外人。
凌柱見了茹茹很是吃驚,他過來瞪著小桃道:“只是讓你去通傳一聲,再三說了不要讓人過來,你怎么……”
茹茹忙道:“大人,是我執(zhí)意要來的,和小桃沒關系。來這里是我和我娘商量過的,她不方便來我來最合適,怎么樣我和曼琳相識一場,應該給她上一炷香的?!?br/>
凌柱無奈的嘆息一聲點頭道:“格格真是有心了。請?!?br/>
茹茹按禮數上香燒紙,又給了馬佳氏封好的禮包,馬佳氏叩首回禮,她顫聲道:“琳兒到底還是沒能和茹茹格格見上啊,她一直想見你來著。是這孩子福薄,命不好,怎么就攤上了這么個姐姐,害死親娘又害親妹,她……”凌柱見她又開始說那些事,怒道:“你閉嘴,在客人面前這說的都是什么話。都說了這事跟曼珠一點關系都沒有,你沒看她有多難過,人都病倒了!”
茹茹聽著,眼睛卻偷偷看向莊西涯,這個五城兵馬司指揮面色淡淡的看著他的好友,似是發(fā)現了茹茹的目光,他也回望了過去。茹茹忙垂下眼眸,心道:他可有所得?若是有了什么發(fā)現會對凌柱說嗎。此時,一個衙役被凌柱家的仆人從外引了進來,他急急忙忙跑到莊西涯的身側耳語了幾句,后者聽完還是沒有什么表情,他囑咐了那人幾句便讓他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