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羽丟下一句豪言壯語，大搖大擺的轉(zhuǎn)身出了松苑。

    巫妖嘴邊的笑意越來越淺淡。他知道此行兇險，故意用這樣的方式叮囑自己多加小心，平安歸來。多可愛的小七，善良、直率、灑脫、不羈，與音音真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如果真的平安歸來，她一定要促成這兩人的好事。

    當(dāng)日午后，三人騎著馬，帶著追云、小時和一隊隱衛(wèi)出了禹都。

    眾人都知情勢緊急，是以一路打馬狂奔，吃飯都是在馬上啃個饅頭就解決，遇到晚上趕路錯過了宿頭就睡在野外。

    一連幾日風(fēng)餐露宿，原來需要半個月的路程硬是縮短了一半。越接近梧城，大家心里越急。連日暴雨使清河上游水位暴漲，時間緊迫，眾人在跟那滾滾的水龍比賽跑。馬蹄踩著半尺深的積水，水花四濺，分不清身上的是雨水、汗水還是濺起的泥水，反正都是全身濕透，干脆也不換衣，直接頂著大雨奔向梧城。

    一入梧城直奔府衙，召集了梧城的大小官員在府衙議事。

    一行人換下濕衣，顧不上休息直接去了議事廳。

    府臺盧大人一臉惶恐的垂手立在廳下，每年清河也淹死人，可今年不知怎么就被報到了京里，他到現(xiàn)在也沒查出來究竟是誰瞞著他上報的。他這梧城還是好的，全國哪個州府到了澇季不淹死人？他也不知自己是得罪了哪路大神，直接捅到天子那去了，還派了這位最守矩的皇子來。唉！只能盡力配合，早日將這位三皇子請走為妙啊！

    主管水利工程的楊俊義一見堯野立刻“撲通”跪倒在地，聲淚俱下。

    “三皇子，下官有負(fù)重望。梧城的河堤歷來牢固，可今年不知何故，幾場雨下來就有幾處坍塌，下官連夜前去查看，卻未發(fā)現(xiàn)其他河段有松垮跡象，只是垮塌之處已被水沖得找不到任何線索。坍塌之處已經(jīng)堵上，但下官著實日夜不寧，連日大雨，清河水已經(jīng)看漲，若再有大雨，清河水滿，必將淹沒下游幾個村縣。請三皇子速速定奪?！?br/>
    堯野伸手扶起楊大人，溫和的說道：“現(xiàn)在當(dāng)務(wù)之急是先解決即將到來的險情，而不是追究誰的責(zé)任。我一路行來，見清河水位已接近河岸，再這樣下雨，定會漫過堤壩。為何今年清河水位這么高？往年即使到了澇季也就這樣了吧？”

    “回三皇子，因耕地不足，今春將清河支流截斷，在兩岸開墾出上千畝良田。清河支流少了，水泄得慢，水位自然比往年高。”楊大人看了眼府臺大人，他當(dāng)時就不同意，可是這位盧大人官高一品壓死人，說這事由他向朝廷稟報，結(jié)果還真等來了朝廷的批示！

    堯野眉頭揪在了一起，今春，他正因為拒娶丞相的孫女被關(guān)在府中，是誰遞了這道奏折？如今卻將這黑鍋扣到了他的頭上。

    看了眼額頭冒汗的盧大人，堯野壓下心中怒火，平靜的問道：“那若現(xiàn)在將支流恢復(fù)可解清河之急？”

    “不妥啊！三皇子，支流截斷，河道已填，周圍遷來了百姓，即便新開出來的良田不要，百姓遷走，要重新疏通河道也非幾日之功?。【团潞拥肋€未通開，清河就滿了?！睏畲笕藫u著頭，他痛心啊！十年之功，毀于一旦。

    “有地圖嗎？”伏離沉聲問道。

    盧大人忙命人將梧城的地圖取來攤開，眾人圍在圖前，半天時間過去也拿不出個好主意。

    巫妖站在伏離與堯野之間，目光凝注在清河周圍。

    清河就像一條長長的飄帶，彎成一個弧形，在圓弧形的頂端處有一座山峰，恰好擋住了清河的去勢，使清河在那里拐了個彎流向西南方。

    巫妖不懂水利，可是她卻覺得讓那清河別拐彎兒直接流走不是更好？將流向一處的水引向另一處不就減少了原來那一處的水量了么？

    巫妖輕聲嘀咕了一句，野凝神也瞧向那一處山峰，想讓清河拐彎兒談何容易？那里有山峰阻擋，再去挖掘新的河道時間根本來不及。

    “這一面有人居住么？”離盯著那山峰的東南方向突然發(fā)問。

    “回將軍，那都是山地，不適宜居住，只有少數(shù)幾家獵戶住在那里?！?br/>
    “野，可否像妖兒所說，將水直接引向東南？”離粗礪的手指指向那座山峰的東面。

    “好是好，可惜時間恐怕來不及?！币磅局碱^緊盯著地圖，希望能找到一個新的突破口。

    “我們?nèi)ツ强纯?，離這里很遠(yuǎn)嗎？”巫妖看著地圖上標(biāo)注的棋盤山，看名字應(yīng)該不是什么崇山峻嶺，像玄山那樣將山打通應(yīng)該也不是什么難題。在她的家鄉(xiāng)，火車都能在山洞里跑來跑去，既解決了火車不能爬山的問題，又保證了最短的距離、最大限度的行車安全。將山鑿個洞讓水流過去在巫妖看來應(yīng)該不是什么浩大的工程。

    “哦，半天時間可到?！北R大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回答道。

    堯野沉吟片刻，纖長的手指一指那棋盤山，“我們馬上去這里看一看。”如今也找不到其他的辦法，只能去試試了。

    野與離交換了下眼神，離點點頭，他也想去實地看看，在他的印象里，那邊應(yīng)該沒有太高大的山峰，說不定真能將清河引入山谷中。

    “三皇子，您連日趕路，還是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去勘察吧！”盧大人看看天色將晚，忙出言勸阻。三皇子金貴之軀，真要在他的地界有個閃失，他就不只是官運不保了，他的一家老小大概都得跟著去見閻王。

    堯野看了看外面陰沉沉的天，雖然雨已經(jīng)停下來了，但恐怕還有大雨要下，時間不等人。

    “優(yōu)優(yōu)，今晚你就先在府衙休息，明日我們回來再研究?！?br/>
    “不，我也去?！?br/>
    巫妖眼睛里那堅韌、倔強令野想到了最初相見時她滿臉的固執(zhí)和毫不退縮，野暖暖的笑了，這么多年過去，她還是那個執(zhí)拗的小姑娘，明知道前方兇險卻依然勇往直前。

    “好，一起去?！币熬o緊的拉住身旁的素手，眼中再見不到旁人異樣的目光。

    伏離眸色幽深，緊抿唇角，一言不發(fā)的跟在那兩人身后出了府衙。

    半夜時分，一行人到了棋盤山下，火把映照下，大致將棋盤山西北方的地貌看了遍。

    “三皇子，伏將軍，棋盤山大大小小的山丘數(shù)十個，但最高的就是眼前的這一座，每年修固清堤我們也勘察過這里，它正好阻住了清河的東南流向，清河至此轉(zhuǎn)為西南流向。若是真能將清河引向東南，那是功在千秋啊！只是這山要鑿穿，唉！難??！”

    “盧大人，馬上命人將山中獵戶遷走，楊大人帶人去搜集火藥，越多越好。雙管齊下，速去速回。”野沉聲下令。

    “用火藥炸山？”楊大人忍不住發(fā)問。

    “對，炸山。”

    “可是，即便炸了，那碎石清不走還是會阻住清河??！”楊大人面露疑惑。炸山他是想也沒想過，炸了山那碎掉的石頭要清到哪里去？

    “如果火藥足夠多，山石會被炸得很碎，到時再炸掉一截清堤，清河水會沖走一部分碎石。只要這山不復(fù)存在，石頭又怎么能夠擋住奔流的水勢？只要不淹到百姓，就是將這方圓十?dāng)?shù)里的山都淹沒又有何妨？”

    一眾跟隨而來的梧城官員這才明白，三皇子這是要犧牲棋盤山而保下游州縣的百姓，只是這炸山實在是太兇險了，稍有不慎就將尸骨無存。眾人看著三皇子和伏將軍那堅定的眼神，就是心有顧慮也不敢說出口，只能連夜趕回城里，四處去搜集火藥。

    眾人露宿在棋盤山下。望著巫妖漸漸入睡，伏離與堯野悄悄起身，走到遠(yuǎn)離眾人的地方輕聲交談。

    “離，我負(fù)責(zé)這邊，你負(fù)責(zé)炸堤。我怕沒有太多時間給我們準(zhǔn)備，明日你帶優(yōu)優(yōu)去清河，若明日天晴，你就等我這邊炸開后再炸堤；若明日再降大雨，離，你把握好水位，絕對不能讓水將下游淹沒，必要時就炸堤，讓水先泄一些?！?br/>
    “不行，明日我留在這兒，你帶妖兒去河邊，我輕功比你好，若真到萬不得已，我逃生的機會會比你大?！?br/>
    “離，你想過沒有，如果這些人中就有居心叵測的人，你不在河邊看著，我應(yīng)付不了怎么辦？我死不足惜，下游的百姓何其無辜！”

    離的手在黑暗中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緊，最終艱難的點點頭，眼睛遠(yuǎn)遠(yuǎn)的望向篝火旁睡著的妖兒，深吸一口氣，將他的逸之哥哥置于險地，她會怪他嗎？

    第二天上午，大雨如期而至。

    巫妖掙脫了伏離的手，一臉嚴(yán)肅的望著那二人，聲音里有著他們從未聽過的凌厲與冷冽。

    “這就是你們商量了一晚上的結(jié)果？我留下來，離去河邊。”

    雨水打在伏離臉上，他的眼睛里水汽迷漫，雨水模糊了他的眼，他輕扯嘴角，緩緩的點頭，帶著幾個人，拿起油布裹著的炸藥，決然轉(zhuǎn)身，身形晃動，眨眼之間消失在雨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