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賭石開始

    何文豪滿臉喜色，大聲說：“貴了、貴了，周老板再報個實價吧，我們誠心買，你也要誠心賣呀?！?br/>
    “何老板這話說的，算了，我再讓一步大的一百四十萬，小的七十萬?！?br/>
    “不行，最多大的一百萬，小的五十萬?！?br/>
    “何老板太狠了，這是絕對不行的，進(jìn)價還不到，你讓不讓人活！最后一口價：大的一百二十萬，小的六十萬，就這樣不能減了?！?br/>
    鳳娟插嘴說：“周老板再讓一點吧，上次買回去的紫翡老料切垮了，虧了幾十萬呢?！?br/>
    周老板憋紅臉，息了好一陣才啼笑皆非地說：“沒辦法，鳳老板一開口我就是虧也要往下降。這樣吧大的一百一十萬，小的五十二萬。”

    一通砍價算結(jié)束了，金旗雖然在和肖雅仙閑聊，但是鳳娟這邊經(jīng)過完全清楚。這兩塊毛料都是金玉其表，敗絮其中卻不能明言。按現(xiàn)在談定的價格切垮無疑，已經(jīng)暗示了鳳娟可惜人家不領(lǐng)情。眼瞅著就要成交，他急呀，干脆敞著嗓門說：“肖姐，你看鳳妹買的兩塊毛料表現(xiàn)怎樣？”

    肖雅仙何等聰明，知道金旗言出有因，否則不會不顧生意場上的規(guī)矩在此時亂開口的。所以干脆給他個由頭，便說：“看不懂，金弟的看法呢？”

    金旗就等這句話，立即回答：“典型的金玉在外，敗絮其中。兩個字：切垮！”

    話音剛落，正在最后定價的三人都靜了下來。周老板首先瞪起小眼睛，冷冷喝道：“金先生此話何意？你是不是圈里人？懂不懂規(guī)矩？”

    金旗假裝一愣，急說：“我隨口說說而已，沒想聲音響了些，妨礙周老板發(fā)財。對不起，你們只當(dāng)沒聽見，繼續(xù)交易、繼續(xù)交易。”說著轉(zhuǎn)過身去。

    周老板憤憤地說：“我最瞧不起不懂裝懂之輩，自己反到有點像自己形容的?！?br/>
    “照周老板的話你這兩塊毛料不是蒙人貨？”金旗又回過身來，雙臂抱在胸前，一臉惱怒之色。

    周老板也不賣帳，嚷著：“你敢打賭嗎？就賭這兩塊毛料。每塊算十萬，若切垮我輸你二十萬，切贏或者切平你輸我二十萬，敢嗎？別光七兩鴨子半斤嘴?！?br/>
    金旗淡笑笑，說：“二十萬少了點，不如湊滿一百萬。每塊賭五十萬。如何？

    周老板一愣，一百萬？要是萬一輸了可是一百萬啦！他猶豫著還沒開口，一旁何文豪揚聲大笑說：“周老板，你也許不知道金先生是九百萬都敢隨便送人，區(qū)區(qū)一百萬算什么？怎樣，不敢了？我湊你八十萬一起賭，別忘了贏錢我可拿大頭啰。”話說完覺得有點不妥，轉(zhuǎn)眼鳳娟臉色果然落了下來。九百萬是送給她老子的豈能拿此開涮。他忙岔開道：“周老板，你和金先生之賭慢一步，先把賣買做好。我同意大的一百一十萬，小的嘛，二萬就免啦，五十萬好算?！?br/>
    事到這等地步，人家打賭撐你八十萬，讓二萬還不應(yīng)該！周老板立即拍板成交。當(dāng)然他是不會放過狂言者的，盯著金旗先開出現(xiàn)金即付支票放在公正人肖雅仙處。金旗皺著眉頭開了一百萬元的即付支票交給肖雅仙，他并不是為先開支票皺眉（對此他巴不得），而是鳳娟在他想法阻攔下依然買下了八公斤重的小個毛料，白白扔了五十萬元不說，明擺了寧信姓何的，也不肯聽自己的態(tài)度，這才是讓他傷心的。

    這邊周老板收下了何文豪購石款一百一十萬的現(xiàn)金支票，也同時收下了鳳娟五十萬元的支票。他刷刷簽出一張二十萬元的支票交給肖雅仙，心中暗暗得意，兩塊石頭說什么也不會切垮，雖然切贏包不了，切平還是肯定的，二十萬是贏定了！

    何文豪在交出八十萬現(xiàn)金支票時，不屑地瞥了氣呼呼的金旗一眼，笑著說：“肖總，支票暫時放在你包里，很快就會還我的。當(dāng)然今天夜宵我請定了?！?br/>
    幾個人中鳳娟心里最別扭，當(dāng)交出五十萬購毛料支票時她就發(fā)現(xiàn)錯了，而且錯得很厲害，為了一塊毛料自己站到了他的對面，盡管自己同樣覺得買下的毛料不會切垮。他寧送而不賤賣，可是九百多萬呀。望著金旗失望、沮喪的眼神，她差點眼淚都流出來。

    周老板當(dāng)然高興，打了個電話，回頭對眾人說：“我朋友加工廠就在不遠(yuǎn)，他還在廠里，正好叫他解石，還可以免費呢？”

    心情迫切，隔夜也等不及了！

    徐記翡翠加工坊就隔了兩條街，簡易廠房里一排放著六臺解玉機。這種新式解玉機精確到0.5毫米，確定位置后蓋上機罩，幾分鐘就能搞定。何文豪決定先解大個的，和周老板反復(fù)推敲才確定了下刀位置。十五公斤毛料被抬上機位，馬達(dá)輕鳴，解玉工把切刀緩緩降下，按下電鈕，就聽唦地聲響解玉開始了。

    人人緊張，唯獨金旗像個沒事人一樣在加工廠里轉(zhuǎn)著?？吹皆豪飰呉欢岩欢训倪吔敲喜挥蓙砹伺d趣，走近施展神目一一掃視。原以為是練練眼力、解解悶氣，不料在大堆邊角料里居然撿到了漏。拳頭大小，像大石上崩下來的石角。切口處白森森的露著寒意，可是金旗眼里卻有雞蛋大小的一團(tuán)漂亮的綠色，而且或濃或淡勾勒著眼睛模樣十分逼真、動人。一只充滿魅力的綠色眼睛正靜靜地躺在灰石角之中好幾年，想想也好笑。他俯身搬開幾塊亂石，把石角撿起，掂了掂有二公斤左右。正想繼續(xù)，身后有人喊：“是做С貨的嗎？”

    С貨是用垃圾原石或染色或填充，制成半真半假的翡翠件專走旅游品市場。這種邊角料就是專供做С貨商販的。

    金旗立即點頭，故意怯怯地說：“我想多挑幾塊，不知什么價？”

    “不論好壞、大小，一百元一公斤隨便挑。那邊還有大的，挑了放在推車?yán)锷衔襾砉纼r，不會讓你吃虧。”說著，走向解玉機那頭。

    金旗暗暗叫好，一百元一公斤？這可是漂亮?xí)r髦的綠翠??！第一天到陽州就有這樣的好事，豈不快活！他趕緊淘寶，根本不去管解玉機那頭為何機聲開開停停?？上Ц懔税胩?，墻邊、院角全尋遍沒見第二塊有價值的。有些失望，但轉(zhuǎn)念一想若比比皆是檢漏貨，豈不是罵廠主是個大笨蛋？想到另一邊還有大料就尋了過去。

    所謂大的就是十幾公斤的?？磥硪呀?jīng)是歷年積累，幾十塊缺胳膊少腿的丑石上都生了青苔，壘在一起也有一人高。金旗不用搬動，神目慢掃一切了然。嗨！果然有寶！令人吃驚的是不止一塊，是兩塊。等他搬開亂石，從底層挖出兩塊大石頭才發(fā)現(xiàn)其實是一塊，中間一切二才變成兩塊的。

    兩塊毛料不太大，各十六公斤吧。在一堆邊角料中并不惹眼，這也是留到今天的原因。外表看起來完全和普通石頭一樣，毛糙、灰白色、摸著磨手，當(dāng)時一定以為碰到以假充真的假毛料才看都懶得多看就棄在墻角了。金旗見剛才招呼自己的人就在不遠(yuǎn)，便夾一塊小的，提兩塊大的走過去。

    那位招呼金旗的工人正是加工坊徐老板，他見客人玩危險動作，馬上推著小車迎上，喊著：“小心，先放下，我來幫你?！苯鹌炀o兩步就到車前，輕輕放下三塊石頭說：“估估，多少錢？”

    “大概三十二公斤吧，付三千夠了。朋友，你手腕真有勁。”

    金旗嘿嘿笑著說：“我還想解開，算多少錢？”

    徐老板望了一眼，心里一陣苦笑。這石頭還用解？人心不古呀，這種妄想僥幸之人是永遠(yuǎn)不會滅絕的。這不，眼前就是一個。冷冷說：“全部算三千三了?！?br/>
    金旗利索地付了錢，推著小車來到解玉機旁。哎，四位中三個垂頭喪氣地蹲著不出聲，面前是一堆切成一片一片的薄片毛料，盡管金旗早知結(jié)果，但是一地慘狀還是讓他不敢笑出聲。很明顯切垮了！

    十五公斤的大個被切成七、八片，除了原來開著小窗，靠外的那面依然閃著新綠色，靠里的那面已經(jīng)變成淡綠色了。更慘得是種地也發(fā)生根本變化，變成雞皮狀的砂鹽地。也就是說除了開窗處，約二公分不到的一層算是翠料外，其他只能拋到墻角邊。那片冰種豆綠滿打滿算也值不了二十萬，看來九十萬是虧定。

    八公斤的小個算有一半收獲。它僅被切成三片，先是中間一刀，半是有綠半是白。再在白的半邊居中一刀，全白不得不死心。半邊有綠處也是漸淡，仔細(xì)設(shè)計可以做二副手鐲，幾個花件，品質(zhì)只能屬三等之流的，賣得好能弄回三十多萬吧，五十萬應(yīng)該肯定撈不回了。

    三張臉中數(shù)姓周的最慘，原來紅彤彤的胖臉像削去一層，再涂了白漆，低著頭無言以對。其實他輸?shù)米钌?，才二十萬，但是他輸?shù)舻檬敲暋⑹巧?。對于一個生意人來說輸?shù)魧肀容數(shù)羰裁炊纪葱?。他現(xiàn)在滿心想著怎樣妥善處理眼前這碼事。

    何文豪反到?jīng)]什么，切垮輸九十萬加上打賭輸八十萬，一百七十萬弄得好一單就能扳回，他考慮多的是在鳳娟面前丟臉。兩家父母都同意兒女婚事，關(guān)鍵是鳳娟沒有點頭。這次相約陽州是個天賜良機，他有信心追美到手，不料突然殺出個程咬金。他有一種感覺很強烈，鳳娟對這個長著一雙狼一樣銀灰色詭異眼睛的主有好感，而且正是那種男女之間的好感。這使他不安,眼前窘境更加劇了不安的程度。

    鳳娟覺得很傷心，這是她接手珠寶店后第二次來參加公盤。第一次買了兩塊半賭料回去，其中一塊正是從周老板手里買的，結(jié)果輸了四十多萬。更嚴(yán)重的是國內(nèi)正流行翡翠而自己無貨可賣，從加工廠進(jìn)成品利潤微簿得不能壓一件貨，這樣怎能做？不賣流行沒有人氣，沒有人氣其他生意也清淡五成，對企業(yè)各方面的壓力正在加劇，所以這次自己再次借了巨款，一心來陽州搏一搏，可惜頭炮就啞了。她傷心的還有對他，這個壞家伙明明知道是個坑，還眼看著自己往下跳。為什么不硬拉住自己？為什么不明說毛料有問題？枉費自己常常思念他，思念那對越看越看不透的眼睛。世界上有銀灰色的眼睛么？真有些像北方野狼。哎喲，怎么想到狼了？看看，還推了輛小車回來，裝著石頭，白色石頭用來氣我們？譏笑我們嗎？

    肖雅仙最輕松，這是她希望的局面，現(xiàn)在恨不得立即掏出百萬現(xiàn)金支票扔給他?？墒撬诟墒裁矗客≤?yán)飪蓧K石頭，不解地問：“金弟，這是什么東西？”

    “毛料?！?br/>
    “哪里搞來的？推來干什么？”

    “剛買的。有塊小毛料想在這里解開?！闭f著拾起石角遞給肖雅仙。

    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金弟呀，你糊涂啦，墻邊撿塊石也想解一解，這是解玉機不是碎石機?？┛闾喝肆??！?br/>
    一旁的何文豪抓住機會說：“憑金先生一眼金的功夫說不定石頭也能解出綠來，應(yīng)該解，應(yīng)該解。解玉工來、來，把這塊毛料全部擦開，費用由我付?！?br/>
    誰也聽得出何文豪在調(diào)侃，就是金旗像聽不懂似的把石角交給工人，并且告訴他三面磨一面切，磨多少切幾分，認(rèn)真的樣子差點讓人懷疑工人手中是不是罕見的驚世之玉。連垂頭喪氣的周老板也忍不個住裂嘴笑了。

    工人只要付費叫干什么就干什么。一臺手提金剛砂輪機開磨，“唦唦”聲在眾人耳里是噪聲，在金旗耳里是樂曲，美妙的輕音樂。由于砂塵的原故大家看不清擦開三面的石角是一付什么嘴臉，不過奇怪的是工人捧著石角蹬蹬跑了，不一會兒帶著徐老板一起回來。解玉機打開，徐老板親自按置好刀位，并且親自操刀，一刀穩(wěn)穩(wěn)落下……

    工人打來兩盆水，徐老板小心翼翼地雙手捧出解開的石角。眾人都皺起眉頭，難道真出現(xiàn)了奇跡？難道石角變成了珍寶？否則工人打什么水，老板解什么玉。

    徐老板像捧著圣物一樣，先把雙手滲入一盆水中蕩清石塵，然后再把手中的石角穩(wěn)穩(wěn)放入第二盆清水之中。隨著他雙手抽開，眾人面前竟然是一盆綠水，碧綠澄清的綠水之中一只大大的綠色眼睛正朝大家凝視著……

    寂靜無聲，仿佛連心跳也停止了。這是一種震撼，心靈的震撼！無法想象有多美，就像一道閃電劃亮了昏暗的天地，所有的顏色都失去了意義，唯有綠色存在。

    “春眼！這是春眼！”徐老板首先喊出聲來。多少個月沒有切出像樣的綠了，差不多以為翡翠就是豆綠、油綠、江水綠了。今天終于切出綠，這對于一個解玉工坊象征意義大于實際意義。誰不希望在刀刀見綠的工坊里開解自己巨款賭來的玉呢？枉且是切出“春眼”的工坊。徐老板并沒有為自己被人撿漏懊惱，他認(rèn)為這是緣分，這是天賜，一點強求不得。能夠由自己親手解出“春眼”已經(jīng)是莫大榮幸和驕傲。應(yīng)該感謝小伙子，他深厚的福澤方使寶物不再蒙塵。“多好呀，多好呀，徐記能解出‘春眼’，整個陽州誰能比，誰敢比！伙計快找相機來拍幾張照片，這位先生能讓我拍幾張照嗎？”

    “可以，可以，你請拍。”金旗連聲應(yīng)著。在他眼里“春眼”和“妖睛”雖有一拼，還是略遜一籌?！把Α笔枪亲永锏难按貉邸眱H僅是美，勾人心神的美，兩者不是一條平行線。若說“春眼”是人間寶物，那么“妖睛”就是仙界靈器了。掏出“妖睛”來不驚死他們才怪。不過金旗也不得不感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居然在一角不起眼的石角里隱藏著一枚罕見的，令人神往的“春眼”，簡直開了個天大玩笑。

    周老板反映也極大，嘴里哈拉子也流了下來?！按貉邸钡膶氋F不僅僅是本身的稀有、珍貴，更重要的是吉祥的喻義。玩翡翠的人都知道“春眼”能映水綠，也就是說好的“春眼”不僅一盆水，甚至能把一缸水映綠。做翡翠都稱作這是招財進(jìn)寶，別說擁有，就是多看一眼也旺財，所以周老板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滿盆綠水愣是不松神。

    鳳娟也入神地看著，一塊二寸見長的長型石片上像是繪著一只丹鳳眼，瞳仁是一團(tuán)濃艷綠色、眼簾處綠意漸淡、眼眶和眼簾是很深，近似墨綠色的線條，清晰地勾畫出雙眼皮和俏皮地挑起的眼角，活靈活現(xiàn)一只丹鳳眼。一想到這只丹鳳眼是他的，心里覺得有只小鹿在撞。

    “金先生，出售嗎？”徐老板試探著。

    “賣啊。你愿出多少價?！本尤灰豢诖饝?yīng)出售。

    “我出六十萬?！毙炖习鍝屜日f。

    “我出八十萬。”這是周老板怯怯的聲音，看來臉皮真厚。

    “我出一百萬?！笔切ぱ畔稍谳p呼。

    徐老板一狠心喊：“我出三百萬！”

    周老板不甘示弱：“我，我出四百萬?！?br/>
    “我出一千萬！”居然是何文豪的聲音。他開始還忍著不出手，但是當(dāng)他想到2002年香港國際珠寶展上一枚比這小下一半的“春眼”標(biāo)價三千萬港幣時，再也忍不住了，張口就喊出了一千萬。喊完后發(fā)現(xiàn)大家都眼睜睜地望著自己，像望一個怪物似的，他氣惱地重重哼了三聲。

    金旗笑著連連擺手，說：“別爭，別爭，我本人并不太愛錢（注意：這是假話?。┘热慌笥岩头帕?。一百萬賣給肖姐了?！?br/>
    話音剛落濺起一片驚聲，肖雅仙真地一下子投入金旗懷抱，香唇當(dāng)眾在金旗的臉頰上熱烈地吻上……

    金旗暗忖這一吻值九百萬呀，以后還得想法多吻凢次，否則太虧了。

    有人笑有人嘆、有人忿恨有人哀怨，碰上一千萬不售寧賣一百萬的神經(jīng)病，眾人的心態(tài)能平靜么？徐老板還算知趣，只是一個勁地拍照，甚至還弄了一張手捧“春眼”的特寫，第三天居然登在陽州日報頭版，標(biāo)題是：春眼照陽州。在報上春眼估價高達(dá)三千萬人民幣，這些全是后話不提。

    徐老板樂在其中，其余幾位都高興不起來。肖雅仙當(dāng)眾把何文豪的八十萬支票以及周老板的二十萬支票交給了金旗，并且自己也親簽了一份百萬支票遞過去，說：“金弟，姐占了大便宜該怎么謝你呀?！?br/>
    怎么謝？以身相許嚒。這個念頭只能心里想想。

    周老板總的來說只是少賺而己，最虧的是何文豪何帥哥。所以周老板訕笑著說：“對不起何老板了，下次一定補上?！?br/>
    何文豪哈哈長笑，說：“沒關(guān)系，賭嘛總有輸贏，今天連輸兩場，說不是明天連贏兩場呢。周老板不必犯難，不必不好意思。鳳妹，我看你的那塊毛料就讓給我吧，我們公司正在找淺豆綠色的翠料，我還給鳳妹五十萬可好?！?br/>
    很仗義、很風(fēng)度，這是反敗為勝的奇招。鳳娟切垮二十萬由他擔(dān)當(dāng)，二十萬買了女人心，而且把金旗樹立的正面形象輕易推倒，標(biāo)準(zhǔn)的危難時刻挺身而出的護(hù)花使者形象分外突出。金旗雖然心中渺視，心上卻不敢露出來，因為鳳娟已經(jīng)珠淚盈眶了，人見猶憐、我見更憐。

    鳳娟搖頭，說：“我自己承擔(dān)吧，謝謝何總了。”

    何文豪臉含微笑說：“公盤時我會給鳳妹再找回來的。”

    肖雅仙開口了：“大家肚子餓了吧，走，我請客。”

    不過響應(yīng)者甚少，鳳娟推說頭痛要回去休息，何文豪這位護(hù)花使者自然一路相伴。周老板那有臉蹭飯，笑著甩手走人。何文豪臨走拜托徐老板暫時保管切開的毛料，待公盤結(jié)束后來領(lǐng)取，再帶回河市。交代畢陪著鳳娟離去。看他不時湊近鳳娟竊竊私語的親密樣子，金旗恨不得沖上去踢他幾腳，奈何美人心已去。

    和肖雅仙剛走到街口，金旗突然想起般說：“肖姐，你在這里等一等，我忘了關(guān)照剩下兩塊石頭了。”說著轉(zhuǎn)身跑去。其實金旗是故意的，他一到工坊抱著石頭就走。徐老板連聲勸說明天叫人送，他也不聽，拐角處偷著把石頭收入天釋戒中。這可是有著非凡價值的石頭呀！自己收著放心。這樣做，徐老板以為他把毛料帶走了；肖雅仙以為他把毛料留下了?？傊癫恢聿挥X地處理好兩塊不起眼的毛料，以后就不麻煩了。他心里有數(shù)，別看外表普通，里面卻藏著金不換呢。

    兩人就近找了家西歺廳，在臨窗卡座面對面坐下。

    菜沒上紅酒己斟滿，漂亮的晶體杯中燭光搖曳，曼妙的小提琴聲從天篷中流下，隔開了所有的喧鬧塵囂。品著美酒，欣賞著如玉美人，金旗心里輕松許多。鳳娟的倩影漸行漸遠(yuǎn)，對面的女人越發(fā)清晰。燈下看去顏如舜華，肌若凝脂，眉畫新月，目似朗星美得大氣、美得舒展。盡管淺笑盈盈中帶幾分女人的狡黠，但是對男人的蠱惑力更大。她正低首品賞著剛剛收入小坤包中的百萬寶貝“春眼”，黑亮長發(fā)中傳來陣陣清香，湊近燭光的一雙柔荑，白如玉、嫩如水，看著，金旗有一種立即握入掌中揉玩的沖動。

    似乎感覺到男性赤熱的目光，肖雅仙驀地抬起頭來，丟過一記嗔怒的白眼，斥道：“金弟，看那里呢。”

    “我看肖姐愛不釋手把玩春眼，也瞄上幾眼吧?！?br/>
    “說得比唱得好聽。不說這些，我問你怎么能從邊角料堆里看出寶貝來的？這塊石角可一點也沒有寶像呀？連加工坊的徐老板都熟視無睹好幾年，你又怎能慧眼識寶的，真叫人費解。金弟能給姐說說嗎？”

    “肖姐想知道？”金旗故作神秘，傾著身子輕問。肖雅仙不由也湊過身去，不料金旗深深吸了一口氣，說：“真是氣若幽蘭啊！”

    肖雅仙急得纖指直點金旗腦門，說：“你再敢說下去?！?br/>
    “不說，光聞就是。肖姐呀，你的香氣干擾了我，想說也說不好了?！?br/>
    正好服務(wù)員送上牛排，肖雅仙氣惱地說：“快說吧，再不說小心姐罵你?！?br/>
    六成熟的牛排爽滑鮮嫩，金旗狼吞虎咽吃得高興，不一刻一份全下了肚。見此，肖雅仙切了自己盤里的大半牛排叉到金旗盤里，說：“我的你也吃了吧。”

    “好，全吃了最好?！?br/>
    話里有話，肖雅仙怔了一下，哼了一聲：“敢嗎？”

    “有什么不敢，就是肖姐讓不讓了。”

    肖雅仙幽幽地嘆了口氣，不出聲了，像觸動了什么心事，一縷憂郁浮上臉頰，更添幾分溫柔婉約的迷人風(fēng)韻。金旗看呆了，叉子伸在嘴邊不進(jìn)不出，傻鳥一個。

    肖雅仙看她一付饞樣，又好氣又好笑。桌下悄悄伸出玉足隔桌踢去，本來只想嚇唬嚇唬這壞蛋，誰知道一腳巧之又巧踢在最不該踢得地方。當(dāng)觸碰到那團(tuán)硬東西時，肖雅仙頓時霞染雙頰，嚇得低呼起來。

    金旗本能地伸手一撈，正好把剛想縮回的玉足抓個滿握，頓時美美地輕揉慢搓起來。肖雅仙掙了幾掙沒掙脫，無奈只能由著他了。被人揉著玩著，可是從沒有過的事，想拒絕又不忍，漸漸心里涌起說不出來的滋味，身子都快被弄軟了。肖雅仙只能低聲求著：“金弟，饒了姐吧?！?br/>
    逼著肖雅仙把盤里牛排一小塊一小塊地喂入自己口中，并且喊了幾聲“好弟弟”，才最后暢揉了幾下放了對方玉趾。望著肖姐臉紅心跳的俏媚樣，金旗笑得有點壞。

    離開西歺廳時已經(jīng)星綴夜空了，南方之夜，風(fēng)也是軟軟的。肖雅仙住的賓館和金旗相反方向，當(dāng)然先送女士回去。兩人挽著，慢慢逛著，不言不語，只是身子越依越緊，完全像一對熱戀情侶。

    “金弟，你也是做玉石生意？”

    “剛?cè)腴T，想開個專營翡翠、白玉原材料的公司，已經(jīng)籌集了一些好材料，也落實了北京如意金店的購貨意向。這次陽州之行就是要采集各種翡翠毛料，回去完全解開再售給熟人。這種經(jīng)營方式不知行不行呢?！?br/>
    “憑金弟一眼金的賭石能耐準(zhǔn)行！這樣也能解決一些強于銷售、弱于采購的一些金樓銀店的采購原材料問題。比如像姐姐公司盼好的原材料就像旱滅盼甘霖一般，難呀。以前都是從同業(yè)手里分銷一些，一則價錢根本談不上利潤，另外好東西別人也不會給你，自己也要賣呀。去年姐姐去了緬甸，結(jié)果四百六十一萬買了一塊半賭料回來足足虧了一半多。氣得我小病一場?！?br/>
    “肖姐的月朦朧能看上小弟的小公司？我們不在一個檔次?！?br/>
    “什么小公司，什么不在一個檔次？就憑金弟你一句話姐愿意立即把月朦朧分一半給你。要不要試試？”

    “別，別，以后小弟就把肖姐算在份內(nèi)了。這次回去就提供給月朦朧各式翡翠明料四十公斤，先湊著用行嗎？”

    “太好了，比送姐一千萬都好。是不是春眼正在發(fā)揮作用，讓姐碰到你這么個福星。下面公盤姐不會動手了，回去等你消息，保證現(xiàn)金購料。”肖雅仙興奮地?fù)砭o金旗的胳膊，。她能不激動么？困境一下子豁然開朗，難題有人代為解決，天上掉下大餡餅啦。而且對身邊這個銀眼男人，她比相信自己還相信他，為什么？說不清，就是說不清！

    “肖姐的月朦朧除了翡翠件還經(jīng)營些什么？”

    “以前黃白金為主，目前鉆石最好銷。特別是翡翠鑲嵌克拉鉆石最熱門，所以配得上鉆石的翡翠才是最急需的。否則弄些中低擋的翡翠，連克拉鉆的檔次也拉低了?！?br/>
    鑲嵌手飾，金旗記住了四個字，這對于自己將來銷售的著重點很有用處。

    說著說著，兩人已到了肖雅仙住的賓館，在電梯前兩人同時站住，這是一條分界線。站了好幾分鐘，金旗輕輕抱了抱雅仙軟軟的身子，說：“注意安全，做個好夢。”言罷，轉(zhuǎn)身離去。

    肖雅仙望著漸行漸遠(yuǎn)的剛剛認(rèn)識一天的男人，心里一陣空落落的，好像丟了什么。直到玻璃門隔斷了追去的視線，她才緩緩舒出一口氣，按下了上摟的按鍵。

    一路金旗都在想，是不是應(yīng)該飲下這杯春色？

    又是一個明媚的早晨。

    由于提前來，距離明天公盤開幕還有一天空閑，張喚之相邀金旗去逛逛陽州翡翠一條街，順便也可以小試牛刀。張喚之昨夜回來也是很晚，半醉著被女兒護(hù)送回來，根本不知金旗的牛刀已經(jīng)大大見血，賭蠃二百萬元。逛街女孩子最樂意，張韻早早就把金旗叫起，九點不到三人就到了陽州西郊的翡翠一條街。

    整條翡翠街足有二公里長，兩旁全是大小不一、琳瑯滿目的翡翠專營店。人到了陽州翡翠街就如耗子掉進(jìn)米缸里，隨便下手吧。

    翡翠街有個怪現(xiàn)象，開店面的大多是外地人，本地人開加工坊多。有名的雕手、拋磨手基本全是當(dāng)?shù)厝?。也許翡翠這行當(dāng)風(fēng)險大，本地人自然撿相對風(fēng)險小些的加工行業(yè)干。細(xì)想想這種現(xiàn)象的形成和地域文化分不開。正因如此五湖四海集于一處，加大了翡翠集散的規(guī)范，從而引成了今日商旅重鎮(zhèn)的繁榮昌盛。

    公盤要明天開盤，不少各地客商都提前到來，跑到翡翠街上來碰運氣成了大家共同的選擇。你看看這人，差不多要排著隊走了。金旗他們?nèi)撕芸烊苋塑囁R龍之中。

    許多店家老板都和張喚之熟悉，一路被熱情的招呼聲右攔左攔，好不容易來到一家叫“南翠王”的店鋪前，一個矮個老頭迎上前來，喊著：“張總早等著您啦，快進(jìn)來喝杯茶?！?br/>
    張喚之呵呵暢笑著和對方握手、寒暄，并對金旗介紹說：“這是整條翡翠街排名前十的唐大老板，身價過億啊?！?br/>
    金旗趕忙上前，客氣地說：“小金見過唐大老板，以后請多多指點?！?br/>
    “那里、那里，別聽張總瞎編，叫我聲老唐就是看得起我，小生意靠各路朋友幫忙。”

    “好了，別來虛的了，快帶我們?nèi)タ纯茨銣?zhǔn)備的好貨?！笨磥韽垎局吞拼罄习迨斓奖舜瞬豢蜌獾某潭攘?。

    唐大老板邊在前引路，邊說：“還真有幾塊上眼的來料，是從帕敢麻坑搞來的，費了好大的勁。東西絕不比公盤上的差。”

    后院庫房前養(yǎng)著兩條狗，見有生人立即狂吠，可沒等唐大老板喝止卻又不叫了。退在墻邊嗚咽著，一付驚恐樣。唐大老板奇怪地皺眉，自言自語：“狗東西，碰到鬼了，怕成這樣?！遍_鐵鎖，推開沉重的鐵門，拾級而下是個地下倉庫。拉開燈才看見幾十平米庫房里堆著兩堆，大約十二、三塊大小不一的毛料，基本上全是半賭的料。

    張喚之二話沒說就奔上前去觀察起來。張韻懂石卻從沒賭過石，特別興奮，小挎包里早準(zhǔn)備好的超倍放大鏡、強光手電、聚光頭燈一樣不少地武裝起來，像模像樣地上前蹲上石前端詳著。不一會兒就在喊：“金哥，你看看這塊毛料的表現(xiàn)?！?br/>
    這是塊灰卡毛料，灰黃皮殼，有一指寬蟒帶。擦開處淺淺一層綠，往里越來越淡成了冬瓜色。這些張韻當(dāng)然看不見，在她眼里小窗處的一層淺綠特招人愛。金旗走過來，湊著看了半天搖搖頭。張韻想問為什么，話到嘴邊忍了回去。什么時候該問，什么時候不該問她還是懂的。

    張喚之已經(jīng)看遍了西邊的四塊半賭料，盡管擦開的窗口都有不差的誘人表現(xiàn)，但是憑他多年練就的眼力知道這些毛料一個字“懸”。又看了幾塊，獨對一塊七、八公斤的小毛料感興趣。見金旗走過來，便輕輕用河市話說：“這塊黃鹽皮顆粒不大不小比較勻稱，風(fēng)化厲害處也不見粗糙，像是老坑口料。擦開一角正在蟒帶頭，綠不濃卻有力，估計后面有三指寬的色帶。金少是不是也看看？”

    金旗現(xiàn)在最無奈的是明明看清了，卻偏偏裝著認(rèn)真看得樣子，真讓人又煩又累，還沒法不看。其實走過來時他一眼就看清了這塊毛料是一大堆毛料中唯一可賭的。擦開窗口往里綠意五指般張開，手指變幻成雞油潢色，是典型的黃加綠品種。種地也不差，冰地略弱屬糯米地一類，有幾點蒼蠅屎還算干凈。裝摸作樣后才說：“張總看得很準(zhǔn)，一定有綠，而且是黃加綠，價格合適應(yīng)該可賭?！?br/>
    “金少，估計值多少？”

    “十到十五萬之間是有利潤?！?br/>
    “金少再看看是不是還有一賭的，我們一起和唐大老板談?！?br/>
    金旗用嘴朝東墻一塊三十多公斤，黑灰皮毛料撇了撇，說：“五公分綠色帶一穿到底，很有賭性，三十萬有賺。”

    張喚之驚奇地湊上去，光憑斜向清晰的蟒帶的走向無疑有綠，再加上擦開的窗口迷漫著一層簿簿的綠霧，正是色帶的典型傍證。奇怪的是自己轉(zhuǎn)了一圈為什么沒發(fā)現(xiàn)？張喚之轉(zhuǎn)身和唐大老板侃起價來。

    唐大老板也看好綠色帶那塊，說是后江坑口的老料，沒有五十萬想都別想。對那塊黃加綠反到不重視，開價僅二十四萬。張喚之的口氣也硬，兩塊最多五十萬，不行就算了。他還招呼張韻、金旗離開，等三人出了倉庫鐵門唐大老板才松口，無論如何要張喚之再加一點，把這筆生意做成了。最終加了二萬，五十二萬成交。

    哈哈笑看，張喚之拍了唐大老板伸出的手掌，說：“若回去切垮了，我會罵你?！?br/>
    “就后江坑口的一塊解開也要上百萬，切垮不可能，就怕張總切贏了也悶著發(fā)財不告訴我了?！碧拼罄习庖桓缎耐礃幼?，兩塊石料出手才五十二萬，完全沒有達(dá)到自己預(yù)定利潤，心里很不舒服，但是又不能后悔，所以一路出來都唉聲嘆氣著。

    張韻和南翠王會計一同去銀行劃卡完畢，毛料按老規(guī)矩暫寄。三人一起回到大街上，沒走幾步張韻就急著問：“金哥，我爸買下的兩塊毛料能切贏嗎？”

    金旗笑著說：“憑你爸的眼光準(zhǔn)能贏，翻番還不至，若做成小件，利潤空間更大。唐大老板心痛得那塊后江老料確實不錯，是整庫中最漂亮的一塊。”

    “金哥，到底是什么種地？”

    “冰種，真正的冰種陽綠，有手指粗細(xì)五條色帶?！?br/>
    張韻聞言輕唔一聲，雙眸望天一付想往的神態(tài)。張喚之也在聽，他吃驚的并不是今天很輕松收入兩塊滿意的毛科，而是金旗明確、仔細(xì)的分析，居然能說出石內(nèi)有五條手指粗的冰種陽綠色帶，他能看見？天呀，真是如此這也太瘋狂了。張喚之搖頭否認(rèn)了這一掠而過的危險念頭。

    張韻想了半天，說：“手指粗足可以磨珠了，一串冰種陽綠珠鏈價值百萬以上呀。金哥，我爸有收獲了，我呢？我可想自己買一塊賭料回去做幾件好東西呢？

    張韻小嘴的唇線十分柔美，唇角挑起一縷假裝生氣和嗔意著實引人憐愛。金旗望著身邊的小美人，心中不由想起另一個女人。她是不是相伴著英俊、多金的何文豪在某條街上閑逛呢？

    又轉(zhuǎn)了十幾家鋪子看石都沒滿意的。說實話真正顯而易見的好毛料早被大戶收去，再說十之八、九是磚頭貨的大堆中真有僅剩的好東西，也不是常人能賭的。張喚之就自覺無能為力，別說全賭，就是半賭也不敢出手。

    經(jīng)過一家單間門臉時，看見店堂中正在解石，四、五個男女圍著磨輪，也不怕石塵飛揚，朝前湊著正像要鉆進(jìn)毛料中似的。三人也走了進(jìn)去。正解著的是一塊黃鹽皮毛料，不大僅有五公斤左右，皮殼表面質(zhì)地很細(xì)膩，按賭石口訣說越細(xì)的表面，里面種地就越好，即便沒綠僅僅是白翡也值錢，所以細(xì)膩皮層的毛料可賭性強。大概買主就在這店里買的，當(dāng)場解開一看究竟?！斑病钡匾宦暎弦环譃槎?，里面除了頭發(fā)絲般彎彎曲曲的幾條綠線外別無他有，更令入沮喪的是居然是一片冬瓜地，還綴著星星點點的蒼蠅屎，完全切垮！

    其中一個穿著講究的年輕人懊喪地挺直腰，嘆了口氣，一跺腳轉(zhuǎn)身就走。旁邊兩個隨行人員也不敢多語，一人抱著半邊廢料跟著跑了出去。出門時還嘰哩咕嚕著：“二十萬呀！”

    店老板模樣的中年女人無奈地拍著兩手石粉，招呼著張喚之三人：“喲，這不是河市張總嗎？來小店坐坐?！?br/>
    張喚之笑問：“剛才……”

    “剛才是廣東揭陽金太陽公司的李大公子，說是初入江湖練眼光的。二十萬賭麻坑細(xì)皮料，切垮了。對他來說無所謂，昨天一天切了十二塊，塊塊都輸。人家賭得起嘛?！?br/>
    趁張喚之和老板娘交談，金旗瞥了一眼店柜后剩下的五塊全賭毛料，全是扔貨。他目光無意之中落在店門口一只竹筐里，里面放著三塊小毛料，也是黃鹽皮的，不過表面又粗又凹凸不平，簡直不值一看。大概就因為沒有可賭性店家才隨便放在店門口，還插著一塊紙一板，寫著：每塊３０００元。一口價！三塊都不大，最大一塊也不到二公斤左右。就是這塊表面布滿麻斑點、丑陋的二公斤毛料之中隱藏看一小截漂亮的紫翡，色彩相當(dāng)濃艷像有名的“浪漫之夜”紫玫瑰花的艷紫色。若把這一小截紫翡雕刻成“浪漫之夜”，那真是永不枯萎的浪漫了。他看見正認(rèn)真探查著幾塊黃鹽皮毛料的張韻，問：“韻妹，想不想小賭一次？”

    “金哥，賭那塊？”張韻像欣喜的小鳥飛撲到他身邊。

    “你去付３０００元?！?br/>
    張韻疑惑地給了老板娘３０００元，沒等老板娘問，就見金旗從竹筐里隨手撿了一塊走到手提刀輪旁。她急問：“慢點，讓我先看看?！笔掷锱踔?，右看左看無蟒無松花，甚至連一點原石樣也沒有，就是塊普通石頭毫無可賭性。她搖搖頭，秀眉挽成結(jié)，把石頭還給金旗。

    金旗現(xiàn)在對切石工具熟得很，得到老板娘同意，就開動切輪。誰都以為他是切著玩玩，老板娘還為終于脫手一塊廢料，小賺３０００高興時，就聽張韻聲歡呼響徹屋宇。急忙跑過去一看，“天啦！”老板娘驚愕得雙手捂住了嘴。

    經(jīng)過抹布擦拭，切面清晰地呈現(xiàn)在四人眼前，一片枯黃砂巖中心誰能相信露出長約４公分、寬約3公分的一小截艷紫翡，更令人吃驚的是紫翡晶瑩剔透，絢爛奪目竟然是久違的玻璃種。太不可思議，就像一片沙漠中長著一棵突兀的綠樹，叫人不得不愕然之余感慨大自然的神妙玄奇。

    “多美的玻璃種艷紫翡！”張韻雙手捧起，情不自禁地吻了一下。她心里已經(jīng)掠過好幾個設(shè)計方案，最終她脫口而出的是：“雕一朵紫晶玫瑰最合適?！?br/>
    張喚之心里最先想到得是價值，就憑這截紫艷翡百萬輕而易舉，若雕工到位，拍出二百萬元以上也不是不可能。他望著金旗平淡的表情想，這家伙到底憑什么能準(zhǔn)確無誤地判斷出石中的玄秘？

    最懊喪的當(dāng)然是老板娘，她差點想搶回來。識貨人更沮喪二百萬呀，三千就賣了。也許全店貨物加起來也不值二百萬。她漲紅著臉說：“再付一千解玉費！”

    金旗忍不住笑起來，張喚之也笑了。付了一千冤枉錢后，三人出店一起笑了個夠。老板娘卻在店里砸了杯！

    現(xiàn)在金旗一身輕松，這次陽州之行就想幫張家父女買些好的翡翠毛料，現(xiàn)在父親弄了兩塊，女兒一塊雖小但價值不菲，完全對得起他們了。接下來該輪到自己瘋狂了！正想著，忽聽張韻又在歡叫：“看，許多人圍著干什么？”

    岔路口的右邊是一片廣場，許多人圍著，不時有呼喚聲夾雜著痛哭聲傳出。金旗剛想上前就被張喚之拉住，說：“別去，這是無聊的賭石，是個大騙局。”

    張韻奇怪地問：“賭石也有騙局？爸，說說嘛。”

    張喚之滿臉憤懣之色，恨聲說：“這是每次公盤中最不正常的濫賭。很多毛料公司把垃圾料集中賣給一些中介人，由他們在公盤前組織現(xiàn)場賭，每人每次出一萬或者二萬賭一塊石頭，當(dāng)場解開，還可以當(dāng)場拍賣，美其名曰‘大賭石’。引來無數(shù)賭客，結(jié)果組織者賺翻、參賭者輸慘。因為小額賭資、巨額收獲的誘惑力很難抗拒，我在一九九八年就輸了十二萬。當(dāng)時的十二萬可是工廠周轉(zhuǎn)資金的大半呀。事后了解這些賭石完全是再三撿挑后的垃圾，甚至為騙人故意用鑲片、摻粉、偽蟒等等手法作假，勾引人去上當(dāng)，還把坑口普通石料混在其中撐場面。每年都有幾百個上當(dāng)者把幾百萬白白送給他們，太可惡了！當(dāng)然也有切蠃得，不過全是預(yù)先安排的托。這種‘大賭石’現(xiàn)在越搞越猖狂，我們千萬別去送錢?！?br/>
    話聲未落，人群中又爆出一片痛惜聲，其中夾著一串串哀嚎。

    張喚之說得很沉重，他清楚地記得自己連賭十二次，次次切垮得慘狀，哪年企業(yè)差點倒閉，而張韻的母親就是又氣又急累死的。當(dāng)連賭連輸時人就會失去理性，擲全部而一搏，下場定然是一個慘字。想到由此失去的愛妻心中一陣絞痛，頓時滿額冷汗，臉色刷白。

    “爸，你怎么啦？不舒服嗎？”張韻焦急地閃。

    “我有些累。”張喚之聲音嘶啞，神情非常不好。

    “快回去休息吧？”

    張喚之點頭同意，金旗提出要送，父女婉拒了。他們搭一輛人力三輪回去，臨行張韻還對金旗說：“金哥，別去賭，那是騙人的，知道嗎？”

    能不賭嗎？等張家父女走完他就擠進(jìn)了人群。一根粗粗的紅繩攔了一個大約百十平方的場子，里面堆著二百多塊大小不一的賭石，抬頭處拉了一條橫幅就三字“大賭石”。一旁搭著平臺，臺上架著切石床。一個拿著半導(dǎo)體喇叭的胖女人正站在臺上喊著：“賭石，大賭石！十萬賭三塊，任撿大個拿，一刀切出個億萬富翁，比什么都容易。賭啦，誰敢試試自己的眼力就進(jìn)紅圈啊，十萬元三塊毛料，三次做富翁的機會……”

    人群中果然有一人跳進(jìn)繩圈，一疊重重的現(xiàn)金扔給胖女人，就一頭扎進(jìn)毛料堆。

    金旗望著二百多塊毛料大喜，就像看見許多錢幣在舞蹈。他嘿嘿偷笑著，神目微展、凝神看去。一塊又一塊垃圾，看了五、六十塊全是廢料。不！來了，一塊紫羅蘭紫翡奔入眼簾。這是一塊褐色外皮，樣子很怪的大毛料，足有七十多公斤。入肉半尺處有一團(tuán)嬰童頭大小的紫心，雖然比張韻手里那塊“浪漫之夜”紫色淡些，但仍然屬于紫睡蓮般，漂亮、文雅的俏紫。種地稍差是糯米地，高看一線也可稱冰種。紫心四周俏紫漸淡像一圈光暈圍繞著紫心，很有味道。金旗笑了，誰說全是垃圾？這種寶貝混跡于此就是外表太一般了，太像普通石料了。然而平凡中往往就有驚世杰作。

    繼續(xù)搜尋，在一塊大毛料后面斜壓著一塊十來公斤的小原石，外表灰白色像粗砂皮，里面卻是眼下很流行的透明白翡，并且離皮僅一公分就是滿滿的玻璃種。太有幸了！就這七、八公斤的實料就不至十萬。金旗不由想撿漏也不可能撿這么多呀？莫非這批賭料成色、來路都正了些？正尋思就聽臺上女人又在喊：“別猶豫啦，一年一次錯過要等明年。各位都是賭石高手，一眼就能看清今年的毛料不同往年。說難聽點，政府不允許我們胡來，毛料全是一手貨，所以賭價也高了。賭一手貨機會更大，是男人就賭一把，贏了，花花世界等著你。”

    不管一手還是二手，金旗又全神貫注地尋找起來。也許真是到了一條魚，而且是條大魚。

    這塊毛料應(yīng)該有五百多公斤重，在紅圈里算是鶴立雞群了。奇怪的是三面都擦開，都是黑沉沉的一無所獲。也許正因為擦了三扇窗全失敗，這塊大毛料被無情地放棄了。這種黑鎢砂皮色的原石最難把握，它外皮全被一層厚厚的瀝青質(zhì)泥砂粘附，完全看不清翡翠毛料應(yīng)有的表現(xiàn)。所以栽在黑鎢砂毛料上的人豈止上千。不過金旗眼中黑鎢砂毛料是個魅力四射的大美人，就在擦開窗口處往里四公分多一點就若隱若現(xiàn)春之消息，再往里一派明媚絢爛，好大一團(tuán)艷綠翡翠。

    金旗不由怦然心動。玻璃地看多了，可是如此巨大，足足一百多公斤的玻璃地閃著讓人垂涎欲滴的綠光，真還是第一次看見。盡管色調(diào)是艷綠，和太湖至寶帝皇綠相比，缺了泰正、高貴、雍容的味道，但是艷綠特有的明麗、嬌俏、輕盈同樣逗人憐愛。

    就這三塊僅需十萬是不是太便宜？想想就忍不住偷笑。剛想跳進(jìn)繩圈，又停住了腳步。反正時間尚早，不如繼續(xù)找一找，既然來了為什么不賺個盆滿缽滿呢。

    繼續(xù)掃視，又有一塊毛料奔入眼簾。是一塊和張喚之購入的黃加綠差不多的毛料，外面半邊黑沉沉的像抹了鍋底灰，半邊黃僵僵的草枯色，很小僅五公斤，難怪無人注意。誰知丑陋外表中包涵著冰種黃翡綠翠。

    再找了半小時也沒找到出彩的毛料了?，F(xiàn)在有四塊很尷尬，金旗琢磨著到時弄兩塊湊湊數(shù)，好像剛才看到有幾塊化地的“雪地飄綠”，差一點就當(dāng)無中生有吧。他到對面銀行領(lǐng)了三扎三十萬元現(xiàn)金，藏好十萬，舉著二十萬擠進(jìn)人群。見有人舉著人民幣來參賭，喧嘩著的人群讓出個道來。金旗隔老遠(yuǎn)就把兩扎錢扔上平臺，喊著：“我賭！”

    胖女人狂喜，叫著：“看看，又一位先生來賭，而且是雙賭，二十萬賭六塊。祝先生馬到成功，隨便挑，我們有人給你搬。請?！?br/>
    金旗慢慢在毛料堆邊踱步，故意拉長些時間。他指一塊有人抬走一塊，走到五公斤黃加綠毛料邊上時他怔了一下，立刻蹲了下來。

    就在黃加綠毛料的下面壓著一塊大個頭，光半片就有一百公斤左右。這片毛料是居中砸開的半面，很可能采石時出了事故才造成現(xiàn)在模樣。更慘得是砸開面一派隆冬季節(jié)，完全是扔在廣場上充數(shù)的。卻不料半片毛料中斜貫著一條五指寬的蘭紫色帶，這種蘭紫很特別，顯得分外文靜，像個羞答答的初嫁新婦。金旗一看就特別喜歡，馬上叫人抬了過去。由于這一發(fā)現(xiàn)金旗認(rèn)為很有必要再次搜索一番，千萬別錯過了天大機會。

    接著再沒新的發(fā)現(xiàn)，挑了一塊七十多公斤的化地“雪地飄綠”算結(jié)束了挑撿。想想二百多塊毛料中僅僅挑出五塊存有價值的賭石，難怪許多人要痛哭流涕了。

    六塊大小不一的毛料排在切石機旁，像接受檢閱似的。不過呲牙咧嘴得樣子確實讓人好笑。胖女人閃：“先生，先切那一塊？”

    金旗指著最后挑得化地，說：“就先切它吧?！?br/>
    唰唰響著的切刀落下，按照金旗劃定的開線切下一片蓋子，露出些許淡綠。人群一片噓聲，有人喊：“三千買給我。”金旗搖頭，心想再往里切三公分就是真正的中低檔翡翠“雪地飄綠”，按市價每公斤值二、三萬呢，何況足足有四公斤實料。三千想買？做夢去吧。

    三百多公斤的極品毛料被抬上切輪，費了五、六個人好長時間，有人不耐煩了，罵：“傻呀，盡揀大個拿，準(zhǔn)是個大冬瓜！”

    “保不準(zhǔn)有餡呢?！?br/>
    “有個屁餡，三面開窗全露,還會有餡？癡心夢想吧?！?br/>
    在許多議論中金旗為毛料劃定了切線，水花四濺，刀輪漸漸按下……毛料嘩地裂開，一時眾人像被耀花了眼，被閃閃綠芒嚇住了。金旗指揮著再次把毛料掉面切割，不一刻又是切下簿簿一片石蓋。再切！在所有人一陣驚愕中，三百多公斤的毛料被切去四面皮層，露出廬山真面目，方方正正略有缺角的一塊極品翡翠――玻璃種艷綠！

    先是寂靜，緊接著爆發(fā)。幾百號人的嗓門擠在一起，發(fā)出一聲：“天?。　甭曇魝鞒鰩桌锏?。有人跳了起來；有人猛抓自己的頭發(fā)；有人掉頭就跑去叫旁人；最滑稽的是胖女人，一屁股坐在臺上痛哭起來，可以想象這哭是為丟錢啊！

    “極品，真正的玻璃種！”

    “多年沒見了，垃圾變黃金??！”

    “比黃金貴多了，一百六十多公斤的凈料，沒有二千萬別想碰?！?br/>
    全場沸騰，議論迭起。人更多了，顯得特別擁擠。有人在喊：“朋友，我出一千萬?！?br/>
    馬上有人接口：“我出二千萬！”

    “二千一?！?br/>
    “二千三?！?br/>
    “二千四。”

    價格一路狂升，金旗笑著不出聲。他算過如此檔次的翡翠凈料每公斤二十萬元不為過，一百六十多公斤算算值三千二百萬元，不到此價以上他決不會放。價格還在竄，突破三千萬后喊價聲明顯少了許多，一擲千金的人畢竟少數(shù)。

    突然一聲沉喝：“四千萬！”

    人群裂開，幾名彪形大漢推搡著，硬擠開一條道來。一位年逾七十，精神抖擻的白發(fā)白須老者正龍行虎步，微笑著走入場來。

    老人不言不語走到切開得明料邊，看著、摸著、好一陣才抬頭望著金旗說：“年輕人，四千萬能讓給我吧？”

    金旗笑道：“請問老先生是……”

    “老夫姓羅名振玉，是陽州漢工琢玉堂人?！?br/>
    人群一片驚訝聲，羅振玉是陽州玩玉人中第一富翁，身價數(shù)十億。漢工琢玉堂不但廣州、上海都有分店，美國拉斯維加斯賭城也有漢工琢玉堂。他在陽州翡翠界一言九鼎，跺腳地動的頭號人物?，F(xiàn)在他開價了，沒第二人敢往上抬。羅振玉問：“年輕人能告至尊姓大名嗎?！?br/>
    金旗笑答：“金旗，河市人。”

    “金少，好大運氣。”

    “呵呵，真撞了天大運氣。這塊綠翠既然羅老相中，開出高價，就按羅老出價成交吧?！?br/>
    羅振玉高興地?fù)P聲大笑，一把拉住金旗左手，說：“金少，隨老夫到小店坐坐。來人，把金少的賭石全部運回本堂?！?br/>
    一老一少笑著擠出人群，留下一片贊美、嘆息聲。頓時又有人沖入紅繩圈內(nèi)賭石。榜樣效應(yīng)真是害死人，唯獨臺上的胖女人望著轉(zhuǎn)眼間拋上臺來的四十萬人民幣格格笑個不停。

    河市金旗這個名字很快就傳遍陽州大街小巷，以二十萬搏獲四千萬，巨大的財富落差刺激著陽州人以及到陽州參加公盤人的神經(jīng)。賭石再次掀起風(fēng)暴，成了這幾天所有人交談的中心話題。陽州日報、陽州電視臺都報道了賭石新聞，后來弄清在徐家工坊切出璀璨春眼的正是河市金旗時，“一眼金”綽號立即響徹全城，化腐蝕為神奇，以小搏大成了“一眼金”兩段流傳很久、很久的傳奇故事。

    漢工琢玉堂果然氣派非凡，雕梁畫棟金碧輝煌，整個店鋪給人感覺就是大家風(fēng)范。一旁還有個側(cè)門，進(jìn)門就是會客廳，有專門接待人員。羅振玉領(lǐng)著金旗沒有停留，直奔二摟大廳。大廳陳列著許多雕工精美的翡翠擺件，還有一些古玩。不過這些古玩太一般了，只能娛樂眼球而己。分賓主坐下，自然有人送上茶來，一等一極品普洱茶。

    金旗打量著眼前老人，面色紅潤、雙目炯炯、身穿真絲緞中式開衫、最顯眼的是右手無名指上一枚滿綠指環(huán)，正吞吐著燦爛春光。老爺子古稀之年，精神頭比年輕人更盛。

    羅振玉也在端詳金旗，只覺得對面坐的年輕人渾身透出一種氣勢，一種飄逸的仙靈之氣。這使羅振玉大為震驚，他浸滲武道六十余年，很明白這種練武之人能夠感覺到的對方外溢之氣是什么？這是高深的內(nèi)功修為達(dá)到一定的高度的不自覺流露，也說明此人修為非同凡響。更使羅振玉愕然的是自己的心情會受對方氣場的影響，他恬淡，自己也覺分外舒坦。難道對面坐著的年輕人是位高深莫測的大家？禁不住問：“金少習(xí)武？”

    金旗當(dāng)然也明白羅老是一派宗主，坦然說：“只會家傳內(nèi)功心法，練了許多年算有小成罷了。拳腳招式從沒練過，有時朋友想和我交流一下，害得我好一陣手忙腳亂?！比绱苏f也為了防止對方有比試之類的想法。

    羅振玉大為感慨：“金少果然非平常之人，家傳之學(xué)十分高深令人想往呀，難怪金少一身仙靈之氣?！闭f著，目光落在金旗胸前，臉色頓變，急問：“金少胸前所佩是一枚古玉嗎？”

    “真是。”

    “能否借我一觀?！?br/>
    金旗摘下龍佩，遞給老人。羅振玉雙手接過龍佩細(xì)觀，慢慢老淚溢出眼眶，嘴唇也哆嗦顫抖起來。金旗急忙問：“羅老，你不舒服嗎？”

    羅振玉擺擺手，說：“無妨、無妨，只是心情繳動而已。金少可曾注意過玉佩背面為什么有一條通長凸槽？”

    龍佩是農(nóng)宅后院古井中所獲三件玉器之一，因為金旗喜龍加上玉佩油脂呈亮、溫潤可愛，所以一直佩戴著。自己當(dāng)然研究過這條凸槽，結(jié)論是這是雌雄雙佩。這是龍佩也就是雄佩，應(yīng)該還有一枚雌佩雕著飛鳳的鳳佩。此刻見老人問起，馬上領(lǐng)悟，釋然地問：“莫非羅老收著一枚鳳佩？”

    羅振玉連連點頭，說：“龍佩是陽槽當(dāng)和鳳佩陰槽相合時會發(fā)著錚錚玉鳴，清脆和諧無比明亮。不過這僅僅是傳言，是否如此試過便知?！崩先穗S手拿起茶幾上銅鈴輕輕搖了幾下，管事的匆忙趕到。羅振玉吩咐：“去叫偉兒帶著鳳佩來大廳見客?！?br/>
    兩人才談了沒幾句，就聽一陣腳步聲傳來，轉(zhuǎn)眼一位二十出頭，高大神俊的年輕人沖入大廳，嚷著：“老爺子，見客怎么要動傳家寶？”

    羅振玉斥道：“好沒規(guī)矩！偉兒，快來見過你金大哥?！笨吹贸隼蠣斪悠綍r很寵愛這個孫子，連責(zé)備時臉上也堆滿笑容。

    年輕人隨手把一只錦盒交給爺爺，雙目注視著金旗許久，才說：“三千元切出春眼，二十萬元搏到四千萬。你一定就是陽州傳奇人物金旗金大哥，小弟羅大偉見過金大哥?！彪p手抱拳，很恭敬地行了一禮，滿眼都是欽佩之色。

    金旗忙起身回禮，說實話他根本不懂這一套，只是依樣畫葫蘆罷了。

    此時，羅振玉一手龍佩、一手鳳佩，雙手輕輕一合就聽一聲清亮玉鳴傳來，久久不息……緊接著龍鳳雙佩閃耀出一片和絢的祥光，輝映得羅振玉老臉光彩滿頰。低低的玉鳴仍在回蕩，仿佛龍吟鳳鳴美妙無比。一時之間，大廳中老少三人都沉浸在遠(yuǎn)古悠深的回音之中……

    羅振玉摩挲著合二為一的龍鳳雙佩，慢慢敘說著：“這是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可是追溯到一千多年前的漢代。我們兩家的祖先為漢代琢玉匠人中佼佼者，以漢八刀絕技揚名琢玉界。許多宮中御用玉器均出自漢八刀。傳至東漢天下大亂，當(dāng)時祖先傳家之人只有兄妹倆。當(dāng)時兄長被征當(dāng)兵，恐怕活著回來希望渺茫，便精心雕琢了這對傾其心血的龍鳳和合雙佩。以龍佩贈妹，鳳佩自戴，相約若親情有緣，龍鳳終有和合之日。豈料當(dāng)時這對兄妹再無重逢，分手便是千年呀?！?br/>
    羅振玉說到此處，老淚盈眶，唏噓不已。喝了口茶才繼續(xù)敘道：“我陽州羅家便是鳳佩一脈傳人，多少代薪火相傳始終不敢忘先祖遺言，暗中尋訪龍佩傳人。多少年多少代，老夫早以為龍鳳終無和合之日，誰曾想蒼天有眼，我漢八刀之傳人終于在陽州偶遇，龍鳳雙佩終于琴瑟和鳴，奇跡呀奇跡?！?br/>
    故事暫停，金旗一臉茫然，若說龍佩傳人應(yīng)該是堯峰山下農(nóng)宅舊主了。但是究竟是誰無法推敲，若說穿羅老豈非大喜墜到大悲，左思右想心里有了主意。此時羅振玉剛好擦盡臉上淚痕，雙目呆滯地問：“金少，你能告訴我龍佩一脈的情況嗎？”

    金旗沉聲道：“可惜了，家父在我年幼時已經(jīng)過世，家母沒幾年也隨家父去了。家里僅剩我一人。這塊龍佩也是在舊物中找到，由于喜歡常戴著。關(guān)于龍佩我并不知道來歷和淵源，所以沒法告訴老伯任何漢八刀龍佩一脈的消息，還望老伯諒之?！?br/>
    “賢侄是不是掌握玉雕之功？”不知不覺雙方都改了稱呼。

    “沒有，家父母全是下放知青，我也是從工廠下崗后才接觸翡翠玉石的?！?br/>
    老人長嘆聲：“漢八刀果然失傳了。可惜呀！”

    金旗勸慰說：“伯父不用為此傷心，漢八刀代表中華文明史上玉文化燦爛一頁，有多少人頂禮膜拜，這些足以告慰先祖了。我們后代不論用什么方法，只要能繼續(xù)不斷地書寫玉文化的篇章，這就是一種文明傳承。我想先祖泉下有知也能寬懷明白的?！?br/>
    一旁羅大偉也插言：“金大哥說得對，我們都為玉忙，這就是繼承。今天龍鳳雙佩和合了卻爺爺多年心愿，應(yīng)該高興慶祝才是。”

    老人想了想，笑了：“你們說得好，龍鳳和合天大幸事，應(yīng)該好好祝賀一下，大偉去醉春樓定下幾桌，通知全家都去?！?br/>
    見羅大偉正一個勁打電話，金旗站起身說：“龍鳳雙佩和合是福緣天意，小侄再不忍拆開龍鳳，使之天隔一方。所以懇請伯父收下龍佩，使龍鳳永不分離，我想這也是漢八刀傳人的夙愿了。”

    “好！”羅振玉大喝一聲，說：“香堂侍候。”

    接下去一陣好忙，羅族在陽州親屬全部趕到，香案上中間供著龍鳳雙佩，兩側(cè)香燭搖曳，又是嗑頭又是鞠弓，總之亂了足足一個多小時。最后羅老以家族族主身份主持了金旗、羅大偉結(jié)拜成兄弟的儀式……晚上醉春摟的酒宴越發(fā)熱鬧，金旗把張喚之、張韻請了來。羅振玉本身是陽州翡翠玉石協(xié)會主席，又是社會名流，頭面夠得上的人物都來了，連陽州市長、付市長也趕到慶賀。新聞記者更是聞風(fēng)而到，一時金旗成了攝影、攝像的聚焦點。親情、友情，情得一塌糊涂。酒到情濃，喝到最后金旗全然不知道了。

    金旗是被羅大偉叫醒的：“大哥，快九點了。公盤早開始了。給，這張是農(nóng)行的金卡，你的名字，密碼六個八，里面存了四千萬，是賭石的錢。這張是銀卡，有二百萬是老爺子讓給你的，說是羅家的一點心意。”

    金旗頭有點痛，人有些恍惚，這是昨晚酒的作用。他雙手搓了搓臉，接過農(nóng)行金卡說：“這張我收了。二百萬的還給老爺子，就說再客氣就不算兄弟了。你先去參加公盤吧，我洗洗就來?！?br/>
    羅大偉樂哈哈轉(zhuǎn)身就走，到了門口回頭說：“我就知道大哥不會收二百萬，我爸還不信。大哥，早飯出房有人侍候，你快點來?！边@家伙樂天派，走一路笑聲一路。

    二百萬是龍佩的錢，說是送人當(dāng)然不能收錢。有一個懂行的可靠朋友何止二百萬？他沒有立即起來，盤坐在床上閉目調(diào)息，讓清涼的太陰真氣緩緩穿穴過脈流遍全身。不一會兒所有的酸痛、不舒服全部消失干凈，整個人神清氣爽，朝氣蓬勃，舒暢極了。穿戴好出房早有人候著，領(lǐng)到歺廳，雞蛋、牛奶、饅頭、炒面擺了一桌，時間也過十點了，干脆早中歺合為一歺吃了。問清公盤會場方向，找了一付大號墨鏡、一只寬邊涼帽戴好，一路搭車趕到陽州西郊，一個叫神仙廟的地方。

    紅旗招展，人聲鼎沸，不細(xì)看像回到文革批斗大會會場。大門口有人守著，幸好臨出門時羅管家給了一張入場票，否則堂堂“一眼金”該隔門相望了。入場是一條大道，左右兩邊全是一堆堆的用石灰描出區(qū)間的毛料堆，左邊是全賭毛料，右邊是半賭毛料。有許多人三三兩兩地蹲在毛料邊議論著，看得出全是賭石人。大路盡頭是臨時搭建的席棚，好幾排，許多人進(jìn)進(jìn)出出，應(yīng)該是明料展示區(qū)。另一邊有一片空地放在一排排長凳，前面還有主席臺，不過早已曲終人散，除了迎風(fēng)飄揚的彩旗和滿地爆竹碎屑外，整個公盤區(qū)顯得空空蕩蕩的。一眼盡覽，金旗選擇左轉(zhuǎn)。

    公盤賭石大致分暗明兩種標(biāo)式。暗標(biāo)是買家看盤后決定競標(biāo)價格，寫在表格內(nèi)投入標(biāo)箱。幾天或一天后賣方（主辦方）從中挑出價格最高之人成為獲標(biāo)方。明標(biāo)是幾個買家現(xiàn)場輪著投票，各人并不公開自己的價位。到無人投票時，開箱當(dāng)場驗票，價高者得。由于擔(dān)心競爭對手搶標(biāo)，買方往往成倍抬高價位，所以明標(biāo)對賣方有利，賣方喜歡采用明標(biāo)方式。這界陽州公盤是明暗結(jié)合，全賭、半賭毛料全部暗標(biāo)，而明料明賭采用明標(biāo)。對此金旗是正中下懷，他最愛全賭，實在沒有才半賭，明料和他無緣，所以刀光劍影的明標(biāo)他不用去煎熬。

    這次陽州公盤據(jù)傳是“萬石會盟”。緬甸各大礦主看好中國市場，而陽州公盤恰恰是中國翹楚。所以每年四月通過瑞麗口岸報關(guān)、轉(zhuǎn)關(guān)、檢疫進(jìn)關(guān)的運石車隊排成長龍，足足持續(xù)一周才慢慢平息?？上攵蔚葔延^、熱鬧。這就是“萬石會盟”的來由。當(dāng)然國內(nèi)也有許多毛料公司把一年積累下來的毛料，都集中到陽州公盤來賭，也加劇了大賭石的盛況。

    陽州公盤一般連續(xù)五天，每屆都會創(chuàng)出多項“歷界之最”。這次當(dāng)然相當(dāng)厲害，據(jù)報所參加全賭、半賭的毛料就達(dá)三萬二千一百八十八塊，沒算明料就已經(jīng)超出往界。想想也滑稽都說翡翠資源瘋狂開掘，已接近枯竭，可是公盤賭料屢創(chuàng)新高，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其實人為造勢、作秀就為了抬高價格罷了。（對此筆者在后面會著重論證）

    金旗剛拐入左區(qū)全賭盤就有工作人員送上一只文件夾，里面有參賭人號碼、標(biāo)書、筆以及公盤規(guī)則說明，想得十分周到。望著滿眼的賭石就像賭徒?jīng)_進(jìn)了賭場，精神不由一振，兩眼閃光，快步朝賭石走去。

    全賭區(qū)人最少，危險大，作為行家是盡量規(guī)避的。賭料每堆不同塊數(shù)，標(biāo)出的底價也相差很大?？此仆獗肀憩F(xiàn)很好的底價卻不高；相反有的出乎意料的冒高。這是賣家的認(rèn)識，人心沒有標(biāo)準(zhǔn)。金旗看了七、八堆沒有中意的，石多不等于石好，這一點應(yīng)該千萬注意。

    在一堆七塊毛料前金旗站住腳步，底價標(biāo)三十萬。七塊中五塊很差，雖然算是翡翠毛料，但至多做些旅游品。其中有一塊是典型的三色翡，紅黃紫三彩，色彩并不濃艷卻自然清麗，是年輕姑娘喜歡的顏色。糯米種地也算中上，好得是三十多公斤毛料中足有一半是實料，做些三色手鐲無疑很合適。

    七塊中特別令人眼睛一亮的是另一塊二十公斤左右的紅褐色外皮，外表很粗糙，結(jié)晶像芝麻顆粒的丑石，一般人都看不上它。可是金旗眼饞得差點流口水，紅翡，亮紅翡！紅得高貴、紅得鮮亮、紅得像燃燒得火焰、紅得如嶄新的旗幟。金旗曾見過一則報道，香港珠寶展上一套亮紅翡冰種手鐲、耳環(huán)、吊墜加胸針?biāo)募讟?biāo)價二千萬港幣，還是非賣品。眼前二十多公斤的毛料里就有約八公斤的冰種亮紅翡！哈哈，發(fā)財了！金旗想寫填標(biāo)書，突然發(fā)現(xiàn)背后有兩個人正鬼鬼祟祟地注意著自己。他心中一振，頓時明白他們認(rèn)出了自己，假如自己在此填標(biāo)書，很可能會多個競爭對手，而且是致命的對手。他裝著又反復(fù)看了看，搖搖頭走開了。

    走過去又看了十幾堆沒有收獲，卻在一堆標(biāo)價八十四萬的毛料前蹲了好一陣，并且填了第一份標(biāo)書１４５號，標(biāo)價五十一萬。當(dāng)然１４５號是前面那堆紅翡的標(biāo)號。

    蹲了好久不是沒用，斜對面金旗又看中了兩塊大料。其中一塊外面和里面一樣墨黑，不同的是外表的黑很可怕，像涂了一層瀝青，而里面的黑卻很美麗，是明凈無比的玻璃種。想想墨翡玻璃種男人最愛，金旗就想笑?？上У氖且话俣喙锏臍?，芯才二十多公斤，太小太少了。另一塊也猛，足足一百五十多公斤，也是黑烏砂皮，和前一塊相比它顯得毛糙、凹凸不平，然而它和前一塊相同的是都有一顆美麗的心。冰種艷綠！又見冰種艷綠！昨天四千萬拍走一塊瑰麗絢爛的玻璃種艷綠心里真有點不舍，為了讓自己賭資充足不得不脫手。沒想到和冰種艷綠真有緣，公盤第一天就遇見親愛的，而且個頭不小，估計實料先碼有四十公斤。他逛過幾堆又填了一張標(biāo)書：１６２號、價格二百四十四萬。１６２號的底價是一百二十萬，他給它翻個番再轉(zhuǎn)個彎。

    順便朝后瞥了一眼，那兩個鬼祟的家伙果然正在自己蹲過之處抄著什么。

    繼續(xù)努力！每一堆每一塊都不放過，換著平常人根本難以想象，走馬觀花般一一經(jīng)過就已經(jīng)一切了然在胸?？墒钦l叫人家是太陰寶鑒之主呢？

    不過沮喪的是上眼的實在少。有幾堆中確實有一、兩塊表現(xiàn)出色的，但是配料太多，底價嚇人，已經(jīng)沒有可賭性了。整個全賭盤大約有一萬五千多塊、三千多堆，金旗看了三分之一僅僅填了二份標(biāo)書。（當(dāng)然假裝填標(biāo)書，做樣子的不算）他有點掃興，口袋里現(xiàn)在有六千多萬，別說全部，好歹也該用去一半呀。邊想邊走，目光雷達(dá)般全息掃描，嗨，有了！

    這是三塊一堆，底價五十九萬。二小一大，表面看除了其中一塊小的上有二指寬一條色蟒，另二位屬于陪貨。其實金旗知道主角恰恰相反，有色蟒的是空心湯圓，另一塊九公斤小個里面一團(tuán)紅芒，又是一塊亮紅翡？不，正確點說應(yīng)該是血翡。紅得不一樣，加上種地是玻璃種更勝冰種一籌，所以后者比前者更加晶瑩剔透、璀璨奪目、凝血欲滴。

    血翡是種夸張的色種，紅得甚至有點慘烈，而且不同側(cè)面顏色的變化不同，時爾明媚、時爾黯淡，猶如多變的女人。所以業(yè)內(nèi)視血翡為極端的絕品，非大富大貴之人莫碰。金旗根本不懂這種九九，他的眼中玻璃種血翡足可以和“春眼”一拼！

    還有一塊百把公斤的毛料也不簡單，是一塊實足的簿皮紫羅蘭，不過整塊毛料全是密密麻麻的綹裂。這種綹裂很奇怪，外面是大裂，進(jìn)肉五公分后裂口像再此炸開，化著細(xì)雨絲般的密集的細(xì)小綹裂，很慘！一塊好端端的春水料被綹裂毀了。紫春料嫩、裂多是常識，但是多如牛毛真使人扼腕嘆息。滑稽的是像安慰人似的，右下角有六公分乘六公分的一小塊怡人俏紫沒有一絲絲細(xì)綹。金旗心里驀地一動，眼前出現(xiàn)一幅圖畫：漫天斜飛的雨絲撲入池塘，連湖石、垂柳都被雨簾吞沒，一對相擁交頸的鴛鴦在雨中互相休貼著，它們撲開的翅膀下兩三只小鴛鴦仍在戲鬧，一點也遭到雨水的干擾。題目就叫“家”。想到這里他立即決定：買下！底價五十九萬，由于外表大裂表現(xiàn)平平，估計不會成為熱錢競爭對象。金旗填下：標(biāo)號５９號、價格八十二萬的標(biāo)書。

    由于細(xì)綹紫春料的奇妙設(shè)計金旗心情大好。走了幾步看見前面三個人圍著一塊石頭在填標(biāo)書，神目一掃標(biāo)書自然看得清楚：９８號、標(biāo)價三百八十一萬。再看賭石，金旗心里為三人悲哀，一派傷心的北國風(fēng)光。底價僅僅一百一十五萬，就為了幾朵預(yù)示著出綠的松花就加了二百多萬？當(dāng)他們切開時會不會昏過去？很想上前勸他們幾句，但是可以想象賭徒豈能聽人勸，弄不好遭幾句辱罵事小，說不定還當(dāng)自己想競爭呢。

    轉(zhuǎn)首望去還看見了熟人，羅大偉獨自一人正東張西望地一路走來。金旗等他走過自己身邊時才輕咳一聲。羅大偉轉(zhuǎn)頭望了一眼居然沒認(rèn)出來，剛抬腳，金旗又重咳一聲。他望了一刻，才嚷起來：“大哥，你搞什么呀，像個特務(wù)似的。我都找你一小時了，快走，爺爺找你呢。”

    邊跟著羅大偉急走，邊問：“有什么事嗎？你這么著急?！?br/>
    “還不是為賭石，幾塊特別的賭石爺爺叫你去看呢?！?br/>
    到了席棚區(qū)金旗才知道什么叫別有洞天。三排席棚隔了三十間，里面并不是全售明料。有許多大公司身價兩樣，賭料也放在棚子里展出，當(dāng)然全是半賭料。羅大偉帶金旗進(jìn)去的棚子門口掛著塊牌子：金固公司，非請莫入?？纯?，緬甸一流礦業(yè)公司的架子。

    金旗在踏進(jìn)棚子的瞬間，一眼瞥見過道對面棚子里一個熟悉的倩影――鳳娟。他不由停住了腳步，可惜馬上又看見討厭的背影，何文豪正偎著鳳娟說些什么。一股殺意沖出銀瞳……隨即又消失了，金旗嘆息一聲跨入棚子。就在剛才一瞬間棚子里十幾個男女心里都被猛地抽了一下，不過轉(zhuǎn)瞬即逝。誰也沒當(dāng)回事，只有正安坐著喝茶的羅振玉雙目猛睜，露出近乎驚恐的神色……

    棚子里有桌椅，還有茶水。金旗剛進(jìn)棚就被羅振玉拉到一旁坐下，端過一杯新泡的綠茶遞給他，說：“這是我特意帶來的碧露春，叫大偉尋你好一會了，來，先喝茶杯息息，怪他們昨夜把你灌得?！?br/>
    金旗喝了一口，心里暖暖的。

    棚里坐著好多人，除了羅家的人，其他全不認(rèn)識。棚子中央有一大塊毛料，足有半噸重。它旁邊還有一塊半賭料，也大，4００公斤出頭吧。再過去是一很長條桌，桌上放著十五片完全解成凈料的翡翠，其中十片全是綠翠，最漂亮的也僅僅是嫩豆綠，而且還夾雜著好幾處絮花團(tuán)，剩下的綠翠全是淡綠、暗綠、黑綠了。種地一般，全是新種五級，不透明、陽光透不進(jìn)、色濃底較差的品級。另外五塊有翡紅、翡黃、翡紫和白翡，其中黃翡還是使金旗眼睛一亮，臘肉黃雖然不漂亮，但很少見，也算稀罕。明料只標(biāo)號沒底價，誰都知道即使是新坑料沒有二十萬元一公斤的均價別動腦子。

    金旗當(dāng)然不會想競拍，目光瞅著兩塊半賭毛料。一塊是紫水春，另一塊是黑白翡，居然兩塊都有很強的賭性。他喝著新茶，望著羅振玉不出聲。

    羅大偉憋不住了，俯耳輕輕說：“大哥，那塊可賭性強一點？”

    金旗掏出手機，按了一行字給大偉看，上面是：“看你出什么價？”

    羅大偉立即學(xué)會，同樣用手機說話：“那塊半噸的底價二百萬，我想出三百二十萬?！?br/>
    “四百公斤的呢？”

    “底價一百七十萬，我出二百五十萬?！?br/>
    “你先填兩張標(biāo)單就是你的價，但是千萬記住把標(biāo)號故意寫錯，造成廢票，明白嗎？”

    最后兩個字是：“明白?！绷_大偉伏在桌上制造了兩份假標(biāo)書，還給羅振玉看過才折疊好，向放在過道口涼棚下的標(biāo)箱走去。

    公盤標(biāo)箱全密封，僅留有可以插入標(biāo)書的縫隙。集中看管，晚上鎖入巨大的保險箱，萬無一失，大家也信得過。羅大偉剛走到棚口就被人叫住了。叫他的人是位姑娘，也是陽州本地人。大偉問：“仙兒，有事嗎？”

    稱為仙兒的女子走近大偉，一把抓住對折的兩份標(biāo)書，說：“急什么，能給我看看嗎？”話說一半，手就用力抽，話完標(biāo)書也到了仙兒手里。

    羅大偉急了，吼道：“不行，你這么能搶標(biāo)書！”

    “不看就不看，什么東西？我還不想看呢！”說著，仙兒就把標(biāo)書狠狠地摔在地上。

    羅大偉拾起標(biāo)書，吹掉上面沾著的泥塵，瞪大眼睛怒視著仙兒。仙兒似乎害怕了，怯生生地說：“偉哥，仙兒又沒看見，別生氣嘛。”

    原來和仙兒待在一起的人群中一位老者站起罵道：“仙兒你怎么不懂規(guī)矩，無禮之極，還不向大偉道謙。大偉，對不起，陳叔給你賠罪了?！?br/>
    在仙兒再次道謙下大偉才氣呼呼地出門投了標(biāo)書。半小時不到對面男女五人起身離去，臨走和羅振玉、羅大偉打了招呼。羅大偉急跟兩步恰好看見仙兒纖纖柔指捻著兩份標(biāo)書插入標(biāo)箱之中。

    羅大偉一回來，金旗就說：“重填標(biāo)書，半噸的三百二十一萬五千；四百多公斤的填二百五十一萬五千?！?br/>
    羅大偉遲疑著沒動筆，反到是羅老爺子淡淡說：“陳家比我們多報了一萬，我們再加五千當(dāng)然行。聽你大哥的?！?br/>
    “大哥，你是做個套等人家鉆呀，哈哈，厲害?！绷_大偉高興地重新填了標(biāo)書，并沒有立即去投，走到半噸毛料前，問：“大哥，爺爺說是紫春里子，實料還不少，你說呢？”

    金旗只說兩個字：“同意。”就起身往外走。

    羅振玉忙說：“賢侄，時間差不多了，你還去那里？”

    “伯父，我再去轉(zhuǎn)轉(zhuǎn)，回頭找你?！痹捨绰湟?，人影已不見了。金旗之所以走得慌忙，因為他看到鳳娟、何文豪、肖雅仙正準(zhǔn)備向這里走來，他不想碰見他們，特別是鳳娟，所以急急離去，弄得羅振玉有點糊涂。

    夕陽西下，天色近暗。第一天的公盤快要結(jié)束了，人流開始紛紛離場。金旗也無心再看，他繞著全賭區(qū)的邊線走著，到路口一眼瞥見一塊筆筒般的毛料直直地豎在夕陽下，霞暉給它輕描了一圈金線，遠(yuǎn)遠(yuǎn)望去孤零零的顯得寧靜而凄美。金旗不由多看了幾眼，心里大驚，慌忙記住了１７號和八十萬的底價，也不敢停留匆匆離去。一直出了公盤會場大門很遠(yuǎn)才停下腳步。躲在墻角填上１７號、標(biāo)價二百八十一萬。足足比原價翻了三倍多，因為值。他很怕別人競標(biāo)搶去，他太喜歡這根柱子般長長的毛料了。

    很難正確說清這根柱子毛料里五彩繽紛的色彩名字叫什么，也許誰也沒見過，誰也叫不上它的名字，因為它從未出現(xiàn)過?；叵胨坪跤衅叻N色，桔紅、桂黃、陽綠、黑綠、粉紫、銀白、還有一種藍(lán)色調(diào)，應(yīng)該是叫蔚藍(lán)，淺淺的天空色。就是這七種色彩摻雜在一起，形成一根柱，大約直徑有三十公分、長有一百八十多公分這樣一根七色彩柱，種地還是冰種以上，應(yīng)該算是冰玻種。太美太神奇了！記得翡翠引成論中說：白色的翡翠原石中后期又有熱液侵入，尤其是銘離子熱液的侵入，綠色就產(chǎn)生了。如此重復(fù)或鐵里子、或鎂里子等等的熱液在不大的白色翡翠巖中不斷侵入……是呀，別說七色，九色、十八色多是有可能的，就看你是否有遇美的福緣。現(xiàn)在這根表面上粗糙不甚，形狀奇怪的全賭毛料孤零零地聳立著，天知道會不會有明眼人看中。不行！想要必得，還要加一百萬！金旗掏出剛填好的標(biāo)書團(tuán)成一把收入天釋戒中。重填一張，價格是三百八十一萬！

    一天已經(jīng)填了四份標(biāo)書，價值為七百五十八萬元。如果全部中標(biāo)將有稱得上好料的原石7塊，加上昨天在徐記工坊撿漏的未解開的兩塊，大賭石賭來的五塊，共計收獲十四塊。這遠(yuǎn)遠(yuǎn)不夠開一家像模像樣的寶石公司，應(yīng)該加倍努力。十萬賭三塊的賭場還在，但是金旗知道已經(jīng)沒有可賭之石了。那里還有漏撿呢？最好像徐記工坊哪樣，哎，為何不去找徐老板，讓他帶自己搜遍陽州加工坊的廢料堆呢？想到做到，他立即搭車趕往徐記工坊。連夜搜遍廢料堆，這種念頭也想得出，金旗賭石賭得真瘋狂了

    徐老板大名徐根寶，和足球名將同名。他聽金旗提出這樣的傻主意先是驚愕，然后又連連搖頭，說：“你知不知道，今天一天中每家工坊都在仔細(xì)地檢查自家廢料堆，稍有懷疑立即解開！我可以肯定地說今天是全陽州最忙碌的一天，這全是老弟的功勞。盡管一塊像樣的也沒找到，但是人人都對廢料堆充滿希望。這時老弟要去拾漏大概不先付上幾十萬是不可能了。都等著變廢為寶呢，老弟還想撿漏嗎？”

    一番話說得金旗目瞪口呆，他無論如何沒想到“春眼”的后果是這樣的。沒話說了，搬張小凳就坐在徐根寶對面，從碗里抓了塊豬耳朵塞嘴里嚼著，沒有味道。

    徐根寶本來是小桌獨酌，見一眼金也不講究，便找個小杯給他倒?jié)M，說：“嘗嘗陽州土燒?！苯鹌煲膊欢嗾f，一口悶了，又自倒一杯。倆人都不說話，一杯兩口地喝著。喝著喝著，徐根寶想起什么了，說：“離陽州十公里鄉(xiāng)下我姨父家，有一大堆清朝留下的路石，說是以前官府筑路用的，都是當(dāng)時廢下的毛料。早幾年有人從中撿到了好東西，結(jié)果把一條老路全掘了，可惜以后再沒聽說出過寶。我姨夫也掘了一堆，都是３０×３０公分厚度不一的石頭，我全過了一遍，也解了十幾塊，一點彩也沒見有。要不，我?guī)闳タ纯础２贿^不管你找到多少塊都必須給我一塊，若十塊是一塊，一塊也是一塊，行不？”

    “行，我們這就出發(fā)。”也算吃過晚歺了，兩人碰了一杯立即出門。

    徐根寶有輛小面包，十公里半小時就到。他姨夫獨門獨院、三間平房，聽他們來意很起勁地從屋里牽出電燈給照亮。院子西墻角果然堆著幾十塊路石，過去翡翠不值錢，色好的買了，色差得扔了，所以有人走走路腳尖都能踢出白翡、黑翡來，這話一點不假。但是要說眼前這一堆路石中有貨也只有瘋狂之人才信。徐根寶遞根煙給姨夫，倆人蹲在石階上瞅熱鬧。金旗獨自一人拎了盞電燈開始尋寶。

    這對別人難，對他很容易。剛才說好了不論好壞、大小，只要拿走，每塊一萬元人民幣，雙方都點頭的。神目如電，表面一層石沒東西，下面真有兩塊入眼的好貨。一塊是黑翡，另一塊是不藍(lán)不綠的灰色調(diào)。兩塊寶嵌在石堆中灰頭土臉的，表面毛料的原始表現(xiàn)早磨滅了，不解開誰也不會相信這種扔貨會有文章。黑翡是糯米地，灰翡是化地，都還可以，遠(yuǎn)遠(yuǎn)不至一萬?？墒莾H僅兩小塊還得給根寶一塊，實在太少、太不甘心。金旗繼續(xù)找，差不都連地底都看了也沒值得高興的。他轉(zhuǎn)身剛想告訴根寶結(jié)果，突然眼睛一亮：在兩個抽煙男人的腳下有一條長長的臺階，階面并不平整，屬于草草收拾的那種。石階中間還斷裂了，看得出是把石階放下時擱斷的。當(dāng)時誰也沒注意為什么會斷？其實正是硬度不一才擱斷的，因為兩端都有綠！

    標(biāo)準(zhǔn)老坑料，綠是藍(lán)綠，綠色中微帶藍(lán)色調(diào)。綠中微藍(lán)使其看來充滿冷靜的神秘感，給人“平穩(wěn)沉著”的感覺。石階兩端靠頭部全有翠料，色帶在中間卻斷了。他姨夫家這么會把大翡翠毛料琢成石階，金旗不敢問，也不想問?？粗鴥蓚€巴噠巴噠抽著煙蒂的家伙就蹲在身價百萬的翡翠上，想想也滑稽。

    金旗說：“我付四萬，拿四塊，兩大兩小行嗎？”

    “行，拿吧，院里的最好全拿光。”他姨夫一聽有四萬眉開眼笑，嘴也合不攏了。

    有兩人幫忙很快就翻出了黑翡和灰翡，當(dāng)聽說要撬臺階時稍稍有點遲疑，金旗甩出四萬人民幣時，事情容易多了。三人抬著把兩截石階裝上面包車，金旗又抬來兩塊方方的路石，小車于是顛簸著駛回陽州市區(qū)。

    月淡星稀，明天又是一個好天氣。

    金旗說：“挑吧，四挑一，隨便挑?！?br/>
    一旁就是解玉機，對著兩大兩小徐根寶實在是下不了決心，他有點懇求的語氣，說：“我想要綠，很久沒切出綠來了。綠會帶給我幸運，請告訴我那塊有綠？”

    金旗說：“四塊也許都有，也許都沒有。你若相信我，就幫我把這半截石階抬上去吧。”

    解玉機啟動，切刀緩緩落下……十幾分鐘切刀抬起，蓋板打開，徐根寶忙不及撲上去，雙手抹著石塵，“哇”歡呼起來。眼前是靜靜的、初夜般的藍(lán)綠之色，瑰麗中透著清澈的碧光。徐根寶被眼前的美震撼了，久久返不過神來。他雙手撫摸著的４０多公分長的藍(lán)綠切面，嘴里自語著：“真正的老坑種，真正的寶貝呀?！?br/>
    等他終于醒悟過來，想找金旗時發(fā)現(xiàn)人和剩下的毛料全不見了。問工人，大家忙著歡呼，誰也沒注意到一眼金。徐根寶又一次自言自語：“他不是一眼金，他是神仙！”

    從此，陽州又多了一段關(guān)于石階變翡翠的傳奇。這是真人真事。

    注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金旗一回到酒店就連續(xù)接到好幾個電話。第一個是宋詩的，哀怨的語調(diào)差點使金旗叫她立即趕頭班飛機來陽州。

    “旗，難道你從來沒想起過我嗎？就不能百忙中抽一丁點時間打個電話嗎？假如我不是每夜都夢見你，假如我……不說了。我昨天去醫(yī)院看過煙兒，癡呆呆的沒什么變化。床位醫(yī)生說治療是長期的過程，我給她留了些費用。幫沒有進(jìn)一步的活動，一切正常。你還要多久才能回來？”

    “宋詩，對不起，我正在試著改變自己的生活，很忙。我想過段時間會好些。等我回來我們好好談?wù)?，好嗎？我想托你一件事？?br/>
    “什么事，說吧?！?br/>
    “給我注冊一家公司，名字就叫：金氏寶藏貿(mào)易公司；注冊資金一千萬，你先填著，我回來給你；注冊地點堯峰山莊好了；法人是我，獨資公司；主營業(yè)項目是銷售、加工各類珠寶、玉器以及寶石材料。輔助項目是經(jīng)銷國家允許茫圍內(nèi)的各類古玩、藝術(shù)品。就這些行嗎？”

    宋詩當(dāng)然很樂意效勞。兩人又說了許多悄悄話，金旗才收了線。接著立刻撥通毒蛇的手機，問清毒龍和喜鵲已經(jīng)回家鄉(xiāng)休養(yǎng)時，金旗說：“老二，你明天電話聯(lián)系喜鵲，假如毒龍傷病不要她留下照顧的話，你帶她盡快趕到陽州來，我有事要你們做?！钡玫娇隙ù饛?fù)后，才結(jié)束通話。既然決定開公司，人手也該盡快準(zhǔn)備。喜鵲年輕聰明，在漢工琢玉堂速成三個月，一定能成為公司的有力幫手。毒蛇也讓他先熟悉玉材、寶石，以他的能力再安排具體工作。處理完這些已經(jīng)深夜十二點了，打開窗頁，讓南國溫柔的月光傾入房內(nèi)。他盤坐在月光中很快進(jìn)入修煉狀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