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中秋節(jié)那天,剛好是云暗入院治療一個月,落寂陽果然回了家,只是其中過程跟預想的不太一樣。他,是被活活氣跑的。
那天陽光很好,清風微暖送來陣陣桂‘花’香。
落寂陽照例在早餐后為云暗按摩了四肢,難得的沒有趁機揩油,Colin和寧慕楓都沒有出現(xiàn),云暗的傷口也愈合得不錯。一切看起來都很美好。
落寂陽答應了家里中午回去吃飯,臨走之前打算利用病房里配備的獨立衛(wèi)生間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的形象。這段時間他沒有再接工作,每天給云暗陪‘床’,形象萎頓頹廢得很,若是就這么直接回家,倒是很有可能被老爺子直接給打出來。
在上午的探視時間馬上就要結束的時候,有人急匆匆的闖了進來。
離得老遠就能聽到走廊里有奔跑的聲音,聽起來像軍用靴砸在空了心的地磚上。那人打開拉‘門’,然后硬生生的頓住,落寂陽剛好從衛(wèi)生間里出來,云暗也剛剛好看向‘門’口的方向。
那人頭發(fā)很長,皮膚黝黑,身上穿著件破舊的‘迷’彩短衫,‘露’出的手臂肌‘肉’堅實肱二頭肌發(fā)達,左臂上有個一個紋身,但因為他的皮膚太黑乍一看之下竟然認不出是什么,修長均勻的‘腿’上套著一條軍用長‘褲’,腳上穿的大頭靴滿是泥漿也不知多久沒擦過。他的臉還算干凈,一雙狹長的丹鳳眼,看起來就有點像狐貍。
“星星!你回來了!”聲‘色’清亮,每個字每個標點符號都仿佛洋溢著開心的表情,云暗驚喜的叫住來人,甚至向著他伸出了兩條白皙的手臂。
“Clouddy,真的是你!”闖進‘門’的人也顯得十分驚訝,似乎從進‘門’到剛才他都還沒有‘弄’明白探病的對象,三兩步就跑到了‘床’邊。
“云暗,怎么了?”落寂陽站在衛(wèi)生間‘門’口看到云暗的動作皺了皺眉,但隨即又舒展開來,鎮(zhèn)定的走過去,矜持的問。“這位是誰?”
然而,那人卻完全無視他,越過他,臉帶微笑的俯下身,緊緊擁抱住躺在‘床’上的云暗,動作小心翼翼,卻又毫不放松。
落寂陽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位置被這人取代,恨恨的咬著牙瞇起眼睛。最令他氣的,是一向對待外人有些冷漠的云暗,竟然回抱住那人,兩條雪白的手臂環(huán)在黝黑的臂膀上形成鮮明的對比,他甚至還在那人背上輕輕拍了拍。
好半天,那人才緩過來似的,抓住云暗的手,一一塞進被子里,語帶責怪的說:“我才幾天不在你身邊,你竟然就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不行,你休想再讓我離開你這么長時間?!?br/>
“我沒事的?!痹瓢悼粗α诵?,表情溫暖而放松。他抬眼看向落寂陽,眼神更是變得溫柔起來,拉了拉那人說:“星星,那是落寂陽,我們在一起了?!?br/>
這位星星似乎到這時才發(fā)現(xiàn)旁邊站了個人,裝作意外的回頭,看了一眼落寂陽,聽到云暗的后半句話又驚訝的轉回去瞪著云暗:“你說什么?”
云暗并沒有再重復,而是向落寂陽伸出一只手。
他的話令落寂陽緩和了神‘色’,給他一個淡淡的笑容,然后上前把手放進他的手里,任由他拉著自己在‘床’邊坐下。
云暗說:“這位是黑星,我們從小就認識的,也是DARK的一員,前些日子有些事讓他去了南亞?!?br/>
黑星聽到云暗竟坦然的對落寂陽說起DARK,心里暗暗吃驚,狹長的丹鳳眼看過去捕捉到他眼里獨對著那人的溫柔與依賴時更是詫異,忍不住多看了落寂陽一眼,然后微微瞇起眼睛。
雖然覺得眼前的人很礙眼,但黑星還是對他伸出手,說:“你好。”
落寂陽自然沒有錯過黑星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光芒,但基本的禮節(jié)他還是有的,所以他也頗有禮貌的伸手回握住他,說:“你好?!?br/>
“寂陽,別忘了月餅?!痹瓢的笾浼抨柸彳浀氖种?,很好玩似的,每個關節(jié)都去撫‘摸’一次,語氣里不經(jīng)意的就帶上了撒橋。
“好,我會記得,每種口味都給你帶一點好吧?”落寂陽‘摸’了‘摸’云暗的額頭,微微皺眉。
還是略微有些低燒,這些日子他一直都是這樣,都快要把落寂陽練成了‘摸’體溫的神醫(yī),幾乎一下子就可以判斷出37°以上的溫度。
“別擔心,現(xiàn)在有星星在這里陪我,你安心回去就好?!笨闯雎浼抨柕膿鷳n,云暗笑著把他的手拿下來,輕聲安撫他,然后對一邊沉默著的黑星眨眨眼睛。
他哪里知道落寂陽在看到黑星的一瞬間就把他當做了“假想情敵”,他們之間的親昵本來就讓他覺得礙眼,這會兒又聽他說要讓黑星陪著他,臉‘色’自然是難看起來,心里怒火叢生。他掙脫云暗的束縛,賭氣的說:“好啊,那干脆以后都讓黑星給你陪‘床’,我就可以舒服的呆在家里了?!?br/>
“什么?呃??!……”云暗倏然失去了那雙軟軟的手,下意識的要去抓,又聽到落寂陽的話更是忍不住彈坐起來,然而劇痛立即警告了他,伸出去的手只好回到肋腹,用力按住。
“怎么,扯到傷了是不是?”看到云暗瞬間蒼白的臉‘色’,落寂陽慌了神,一雙手都不知該放到哪里,碰他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Clouddy!別用力按著,手術的傷口會崩裂的?!焙谛峭瑯泳o張的上前,但他很有經(jīng)驗的抓住他的手,將他的身體擺平,順手按了呼叫鈴。“就算刀口不覺得疼也不可以用力?!?br/>
“嗯?!痹瓢迭c點頭,把自己的手從黑星的手里‘抽’出來,抓住了落寂陽的,抬眼看見他慌‘亂’的表情,急忙安慰?!皼]事的,我不痛?!?br/>
落寂陽任由云暗抓著,瞄了一眼黑星,抿著嘴‘唇’。
“真的不痛?!痹瓢的罅四笏氖?,甚至還擠出個笑容來。手術的傷口真的不疼,只是里面破裂的肝臟還沒有痊愈,這會兒正在叫囂著他的魯莽。
“你明明就很疼,手都在抖了。”落寂陽有點后悔自己一時沖動說出氣話?!拔覄偛攀呛f的,你別當真?!?br/>
“嗯?!痹瓢档穆曇粢呀?jīng)變得輕飄飄的,額頭上冒出大顆大顆的冷汗。
醫(yī)生急匆匆的趕來,落寂陽和黑星都識相的讓開。幸好,手術的傷口并沒有再裂開,那抗議著的內臟也在點滴里加了止痛針之后慢慢平復了下來。
落寂陽又坐回‘床’邊,握住云暗的手,看著他心疼不已,磨磨蹭蹭的賴在他身邊,甚至連家都不打算回了。
可惜,被晾在一邊的黑星是不會放過他的,醫(yī)生剛走就聽黑星悠悠開口,說:“落少自然是不習慣照顧人的,更沒有伺候傷患的經(jīng)驗。對Clouddy的習慣也并沒有很熟悉,以后陪‘床’,自然還是我來比較好?!本谷皇谴蟠檀痰膹娭评^續(xù)了之前的話題,讓落寂陽無法躲避。
云暗抬起眼睛看了看黑星,又看了看落寂陽,呆了良久,然后慢慢的點了點頭。
不過是很簡單的邏輯,落寂陽本就是被人伺候的大少爺,現(xiàn)在雖然獨立了,但不代表他喜歡伺候別人,更何況云暗還是特殊傷患。這兩個月來,他在云暗身邊也沒少出錯,確實是經(jīng)驗不足,而說起熟悉云暗習慣的,自然是沒人比得上從小跟云暗一同長大的黑星。
落寂陽可不會這樣想,也不會認同這樣的邏輯。因為他一轉頭就看到了黑星一臉的挑釁和強烈的將他趕走的意味,讓人十分想揍他一通。他看向云暗,結果那人竟然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點頭同意了!
果然是衣不如新,人不如舊!
這個黑星才出現(xiàn)幾分鐘,居然就把他給拐回去了!
云暗!你給我等著!
落寂陽在心里咆哮著,可臉‘色’上卻不表現(xiàn)太多,只是皺著眉,一臉擔憂的望著云暗,叫了聲:“云暗……”
黑星才不會給他說甜言蜜語的機會,他勾了勾‘唇’角,‘插’嘴說:“剛才聽你們的意思,落少今天是要回家吧,也是,中秋節(jié)嘛,就應該跟家里人在一起的?!?br/>
黑星絕對是故意提醒云暗的,他十分了解云暗的脾‘性’,那人絕對不會允許自己成為別人的負累。
果然,黑星的話剛說完,云暗就想起什么似的,說:“嗯,寂陽,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去吧,不是跟家里說好中午就要聚餐的嗎?”
“我……”落寂陽心里氣的要死,但偏偏僵著脖子不肯在黑星面前表現(xiàn)出來跌份,只好硬邦邦的說:“好,那我走了!”
說完也不等云暗反應了,拔‘腿’就走。
一出病房他就開始咬牙切齒的在心里罵:好你個云暗,還跟別人合伙趕我走!看我回來怎么收拾你!還有那個黑星!一起長大有什么了不起!云暗是我的了!誰也別想搶走!
落寂陽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偷換概念的把“云暗的發(fā)小黑星”變成了“云暗的前情人黑星”,咬牙切齒罵得正歡。
他走的太快,自然沒有看到“假想敵黑星”眼里‘露’出的戲謔笑容和惡作劇得逞似的得意。
當然,他也沒有看到云暗在他身后投來的有些無奈又有些哀戚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