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唐御這個干擾, 對于夜風(fēng)的教導(dǎo)就進行得還算順利。
龍繼和司幽在秦韶顏的監(jiān)督下不能直接大打出手, 但這并不妨礙他們找到另一個較量高下的方式：用夜風(fēng)做中間人，看誰的教學(xué)成果更好。
秦韶顏本人反倒被他們排斥在了教學(xué)工作意外, 幾乎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了這兩人在處理。
地獄難度的教學(xué)讓夜風(fēng)天天被摧殘的同時，得到的益處同樣也是立竿見影的。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過去，他就已經(jīng)學(xué)到了不少能運用一生的技巧。盡管鑒于原住民和玩家的本質(zhì)性不同, 他無法擁有逆天的體質(zhì), 更無法像玩家一樣使用稀奇古怪威力強大的技能, 但強悍的肉搏技術(shù)終歸也令他的實力有了飛躍式的進步。
夜風(fēng)只和紅門角斗場的老板請了半個月的假期, 因此半個月后就不得不趕回了兆武星報道。
這也是秦韶顏第一次見到夜風(fēng)口中的那位大善人老板。
就如同司幽和龍繼在她耳邊念叨過許多的那樣, 夜風(fēng)看人的眼光爛到人神共憤了。
“這就是那幾位外來者大人？”角斗場老板不在意地對夜風(fēng)揮揮手, “我給你安排了比賽, 去看看賽程和對手準備吧?！?br/>
夜風(fēng)點頭稱是, 又和秦韶顏司幽龍繼道別, 轉(zhuǎn)頭就去了后面。
角斗場老板換了副點頭哈腰的面孔朝向幾人, “幾位在兆武星還打算停留多久？紅門角斗場雖然小, 但幾個房間還是能給幾位騰出來的, 我這就讓人去打掃？”
龍繼一眼看穿這位肥頭大耳商人的心思，他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就往外走去, 招呼秦韶顏, “人送到, 該走了?！?br/>
倒是司幽多站了兩秒鐘, 他瞇起眼睛看著角斗場老板, 思忖片刻之后忽然就笑了起來，“不留，但我有筆交易想和你談?！?br/>
角斗場老板一愣，“什么交易？如果您是想下場玩玩的話……”
他的話才說到一半，司幽已經(jīng)抬腳往角斗場里走去，一只手還往后一伸準確地抓住了秦韶顏的手。
秦韶顏身不由己地被帶著進去，龍繼只能皺著眉也跟上去。
角斗場老板被龍繼冷冷地看了眼，訕訕地走在了最后。
他雖然只是個拿不出手的小商人，可憑借著夜風(fēng)的異軍突起也在兆武賺了不少錢，同時有了些自己獲得信息的渠道。
他清楚地知道這幾名外來者代表的是什么——至高無上的實力，在這顆星球上就等同于為所欲為的權(quán)力。如果能成功地攀上這幾位的金大腿，他以后在兆武星上甚至都可以橫著走，光耀的人也動不了他！
處于這點小心思，紅門老板異常殷勤地把幾人迎到了角斗場里最好的房間——雖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又把夜風(fēng)喊來給幾人倒了水，才興奮地坐下詢問司幽，“您要說的是什么交易？”
司幽沒動茶水，他指了指立在一旁的夜風(fēng)，直白道，“我要買他?！?br/>
紅門老板一愣，立刻笑嘻嘻地擺手，下意識地拒絕，“夜風(fēng)是我們角斗場的非賣品，許多別的角斗場也想問我買他，我都給回絕了，您也知道，我們這樣小規(guī)模的角斗場，沒了唯一的頂梁柱是撐不下去的?！?br/>
“在他身上賺的錢應(yīng)該夠你過完這輩子了。”司幽冷哼，“錢不是問題，我要買斷他。”
“這……”紅門老板有些動心，他知道這些外來者出手那么闊綽，手中一定不會缺錢?？梢癸L(fēng)這些年來確實為他創(chuàng)造了不少財富，以后只要夜風(fēng)還能多活幾年，就能源源不斷地換取金錢……
“要么把他賣給我?！彼居那们米雷?，沒給對方太多考慮權(quán)衡的時間，他瞇起眼睛，“要么，我殺了你和這里所有人，再把他帶走?！?br/>
紅門老板的臉頓時一白。他差點忘了，自己在這些人面前根本就沒有討價還價的權(quán)利。
夜風(fēng)皺著眉擋在了老板的面前，無所畏懼地直視著司幽，“我不會看著你殺死救命恩人的?！?br/>
司幽看他一眼，齜牙笑了起來。夜風(fēng)越是維護這個商人，他就越是想把商人的本來面目翻出來給夜風(fēng)看。
什么這小子不會被污染本心，全是秦韶顏高看他一眼的溢美之詞罷了。
察覺到司幽身上飄出的殺氣，秦韶顏才多看了他一眼，出聲警告，“司幽?！?br/>
“我有分寸?！彼居臒o所謂地擺擺手，沒看秦韶顏的臉，盯著紅門老板，“你真的以為這小子能從我手中護住你？”
龍繼抱著手臂在一旁看熱鬧，有意無意地按住了秦韶顏的肩膀，小聲湊到她耳邊，以夜風(fēng)和紅門老板都聽不見的聲音道，“他不會真的動手。”
他頓了頓，別有用心地補充，“就算真動手，我也能攔得住他。”
司幽想做什么，龍繼心知肚明。但既然司幽要作死地跳出來當這個壞人，他為什么要好心地把對方拉回來？
攔住司幽什么的……到時候做做樣子也就行了。
秦韶顏確認一眼司幽穩(wěn)固的罪惡值，想想這寸厘之間她也不會讓司幽成功殺人，也就順著司幽的意思去了。
紅門角斗場……對于夜風(fēng)和他妹妹來說，確實不是一個好的歸宿之地。
紅門老板已經(jīng)流了滿背的冷汗，他下意識地抬手擦了擦額角汗珠，才勉強笑道，“外來者大人真是幽默……”
“看來你做好選擇了?！彼居拿鏌o表情地站了起來，雙手拳頭輕輕地互碰了一下，獰笑，“我懂你的意思?！?br/>
夜風(fēng)警惕地看著司幽，就像之前在魔族星艦上的每一天那樣做好了和他對戰(zhàn)的準備。
紅門老板頓時心臟都要停跳了，原來還想再掙扎一下的念頭頓時煙消云散，他撲通一聲就朝司幽跪了下去，“不不不！只要您能繞過我的性命，角斗場里的人您想帶走誰都行！我把他們的賣身契給您，您拿走之后無論對他們做什么他們都不會反抗的！”
秦韶顏收回原本放在司幽身上的注意力，凝視這位快被嚇尿的貪婪商人。
人性當然是軟弱的，求生的欲望永遠如此地強烈。有人能在生死存亡的關(guān)頭固守自己的信念，但做不到這一點的人更多。
自私并不是一種錯。
雖然秦韶顏并不擁有感情，但她能諒解自私的普通人在這種時刻做出的決斷。
無論是唐御還是司幽，似乎總執(zhí)著于將人性丑惡的一面暴露在她的面前。秦韶顏對他們的這點堅持有些茫然，不知道這究竟能給他們帶來什么樂趣，又或者是能對她產(chǎn)生什么影響帶來什么改變。
她關(guān)愛著一切的生命，當然也早就知道生靈并不只有美好光明的一面。
司幽滿意地笑了，“只帶走你這里一個人而已。”
夜風(fēng)抿著嘴唇向老板確認，“您希望我跟著他們離開嗎？”
“對！”紅門老板腿軟地坐在地上，聲厲內(nèi)荏地呵斥，“你沒聽見我剛才的話嗎？你是紅門角斗場的所有物，我當然想怎么交易你都可以！”
“我明白了?！币癸L(fēng)垂眼點頭，又彎腰深深地向商人鞠了一躬，“謝謝您當年買下我，也謝謝這些年來您對我和妹妹的照顧。在我離開之后，希望您能繼續(xù)照顧我的妹妹，令她還能擁有個避寒的屋檐?！?br/>
紅門老板不知道是聽進去了還是沒聽進去，他慢吞吞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賠著笑對司幽道，“我這就去給您取賣身契？”
司幽瞥他一眼，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差點把紅門老板嚇得再次跌在地上。
“請去取賣身契，不必擔(dān)心他出爾反爾?！鼻厣仡伣K于再次開了口，她的聲音將紅門老板解決了出來，后者腳底抹油地往外跑去，差點被門檻絆個狗吃屎。
商人圓滾滾的背影像是在逃命，他邊跑邊喊，“我找到賣身契就讓人送來給幾位大人！”
夜風(fēng)仍然站在廳中，目送著紅門老板的身影一路遠去，黑色的眼睛像在思考著什么。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商品了。”司幽有意道，“被救命恩人當成垃圾掃地出門的感覺怎么樣？”
“我是紅門角斗場的所有物，老板想怎么對待我都可以?！币癸L(fēng)抬頭看他，表情里沒有一絲怨懟，“如果將我拱手送出就能換回角斗場里所有人的性命，我認為老板的決定非常明智?！?br/>
龍繼在旁挑了挑眉，“你倒是不記仇?！?br/>
“仇？”夜風(fēng)搖搖頭，“我的命是老板的，他將我買回來又養(yǎng)大，我理應(yīng)感激他回報他，這都是我該做的事情。”
看到司幽還要張嘴再說什么，秦韶顏蹙眉喝止他，“司幽，我不喜歡你接下來要說的話?！?br/>
司幽閉上了嘴，覺得自己太過聽話，又不滿地嘖了一聲，“你再怎么維護他，他已經(jīng)是我的東西了，我對他干什么都是我的自由。”
他剛說完這句話，夜風(fēng)的妹妹就怯生生地從門外探出頭來，她手中還拿著一張泛黃的紙，“哥哥，老板讓我拿這個來?！?br/>
那是夜風(fēng)的賣身契。
夜風(fēng)接過看了看，就毫不猶豫地轉(zhuǎn)手交給了司幽，一點也不在意那張紙代表著他的所有權(quán)乃至生命。
司幽得意地朝秦韶顏晃了晃手指，“——而這，就是證明?！?br/>
龍繼在旁不屑地輕笑，一彈手指就讓那張普通的賣身契燒了起來，金色火焰將紙張包裹在其中，一輛秒鐘就燒了大半。
司幽條件反射地松了手——那是龍炎，可不是誰都能被燒一下試試的。
賣身契飄落在地上的時候，就只剩下一小片灰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