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隆皇帝從龍椅上起來,走到進士們前面,滿臉微笑。
“好,見到你們一個個踴躍向前,朕甚為欣慰。目前正是用人之際,你們都是國之棟梁,就該共赴時艱,救民于水火之中?!?br/>
“吏部。”
“臣在。”
吏部尚書出來。
“新科進士調(diào)遣,本有定例。但也不可一味因循守舊。鑒于本科進士都強烈要求去西北,朕就成全他們。”
“一甲二甲共一十九人,全都補充西北各府縣實缺。三甲之中,也擇優(yōu)錄用,補充西北實缺?!?br/>
“這……?!?br/>
吏部尚書偷偷看了魏德林一眼,希望他能站出來說話。
按照以往的慣例,新科進士分配,大多由吏部安排。
現(xiàn)在皇上一竿子插到底,還是頭一回。
但是魏德林卻好像根本沒看見吏部尚書一樣,站在那里一言不發(fā)。
你個蠢貨,這個時候看我做什么?
你還沒看出來么,拿下胡不來,革去功名,就是皇上給我的下馬威。
這個時候我再出來跟皇上作對,還能有好果子吃?
愛去哪兒去哪,便是去了東洋南洋,便是去做了賊寇,又關(guān)我鳥事。
“怎么了,吏部,難道你想抗旨?”
“臣不敢,城遵旨。”
盛隆又轉(zhuǎn)向了新科進士們。
“你們想到西北去,朕成全你們了。接到委任之后,即刻赴任,切莫讓朕失望?!?br/>
“謝皇上,學生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不負皇上期望。”
馬福山又是第一個表態(tài)。
“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應天府馬福山,本科第四十二名?!?br/>
“馬福山,好,朕記住你了。你想去西北何處?”
“回皇上,學生是應天府人,對西北情況知之甚少。但愿意去最為艱險貧困之地。”
盛隆略微一愣。
“好,朕便如你所愿。若是干的好了,朕不會虧待你。賜座?!?br/>
什么?叫這個馬福山坐下?
一屋子的進士和大臣,全都站著,竟然叫他一個愣頭青坐下?
一時間,所有人又都看著馬福山,眼神兒復雜。
賈瑞心里不禁嘆了口氣。
王八蛋馬福山,這下子你完蛋了,成了所有人的敵人。
你說你出什么風頭呢?
到最艱苦的地方去,到帝國最需要的地方去?
去了也行,關(guān)鍵是你去了能干什么???你能不能到地方都兩說著呢?
便是到了地方,你能活幾天?
你不就是作死么?
“誰是賈瑞?”
賈瑞一聽皇上提到自己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完嘍,這回我也得去西北了。
“回皇上,學生便是賈瑞?!?br/>
賈瑞只好上前一步。
你可別給我賜座啊,我寧愿站著,甘當一棵無名小草。
“省親別墅的事情,是你主持的?”
我的天啊,連這事兒皇上都知道。
“皇上明察秋毫,正是學生主持的?!?br/>
“修完省親別墅,你也去西北吧。”
王八蛋皇帝,咱們還是親戚呢,我給你老婆蓋房子,你是我姐夫啊,就這么對待小舅子,專門把小舅子往火坑里推。
向來都是坑爹坑夫的多,有幾個坑小舅子的?你還是人么你。
“學生遵旨。”
歘,眾人的眼光齊刷刷地集中到賈瑞身上。
這個小子是誰?修建省親別墅?難道他是宮里那位妃子的親戚?
賈瑞,姓賈?難道是賢德妃的親戚?榮國府或者寧國府的人?
那就是外戚了,連外戚都要去西北,這下子徹底沒救了。
“賜宴吧。朕還有事,就先走一步。魏愛卿,趙愛卿,你們跟新科進士好好聊聊?!?br/>
皇上說了一句,轉(zhuǎn)身就走。
“臣等恭送皇上?!?br/>
皇上走了,大伙兒在太監(jiān)的引導下,到了偏殿,里面已經(jīng)擺好宴席。
眾人按照編號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就有些蒙圈了。
這就是進士宴?
魏德林和趙巖松看著桌子上的一碗碗面條,也傻眼了。
進士宴就是每人一碗面條?
不僅沒有菜,連個鹵汁都沒有,這也……也太寒酸了吧?
雖說皇上提倡節(jié)儉,可也……。
兩人互相看看,相對苦笑。
怪不得皇上走了。
可是你別叫我們留下來啊,叫我們跟他們聊什么?
“趙大人,你說兩句吧?!?br/>
“魏大人是首輔,我怎么敢喧賓奪主?還是魏大人說吧?!?br/>
王八蛋趙巖松,平常的時候你總是跟我爭,這會兒你倒是謙讓上了。
魏德林無奈,只要硬著頭皮咳嗽一聲。
“各位同科,如今皇上提倡節(jié)儉,西北饑民遍地,十室九空,今日的進士宴,每人一碗面,實在是別開生面。你們知道這是為什么?”
為什么呢?我怎么編好呢?
“皇上是想告訴各位同科,你們今后是吃皇糧的,一粒米,一顆粟,都是民脂民膏,當思來之不易?!?br/>
“這一碗面,就是要你們記住皇上對你們的殷切期待。同時,也是一碗長壽面,期望你們能在西北建功立業(yè),平安歸來?!?br/>
趙巖松差點兒樂了。
王八蛋魏德林,你這瞪著眼睛說瞎話的功夫,我是真的佩服。
“西北形勢危急,時不我待,還請吃了這碗壯行面,承擔起你們的使命吧,來,喝酒,不,吃面?!?br/>
魏德林拿起筷子端起碗,向眾人展示一圈兒,帶頭吃面。
趙巖松也不甘落后,也端起碗來吃面。
眾人見首輔和次輔如此,便是心里不滿,哪個敢說什么,也都紛紛吃了起來。
新科進士們沒經(jīng)過官場歷練,不少人還沒來得及學壞,沒有那么圓滑,心思比較單純,竟然相信了魏德林的鬼話。
先進典型馬福山更是感動得熱流盈眶。
“天祥,如今皇上和魏大人、趙大人都帶頭厲行節(jié)儉,我們還有什么好說的?只要上下同心,不忘民間疾苦,就能共克時艱,轉(zhuǎn)危為安,再現(xiàn)太平盛世。”
賈瑞恨不得踹馬福山幾腳。
人家做戲,說兩句好話,就把你感動成這個樣子,你這樣的人不當炮灰,誰當炮灰?
但一看他那認真的樣子,說的顯然是心里話,心里不禁一軟。
算了,我就別打擊他了。
等到他將來在殘酷的現(xiàn)實面前碰得頭破血流,他就知道這個世界不是他理想的樣子。
那些滿口仁義道德,似乎正氣凜然的官員們,也不過都是些偽君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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