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葉村冬至以后大喜事就是五娘和云哥兒成親事了。

    五娘三個哥哥中,有一個是木匠一個是漆匠，早一年前就開始利用閑暇時間為五娘準(zhǔn)備嫁妝了。

    其實鄉(xiāng)里人成親嫁妝除了床上用品被子，繡品這些東西,大重頭戲其實是家具，對于稍稍講究點人家，女兒家嫁妝里有多少家具十分重要，而家具多少也可以看出這家對于女兒重視程度。

    所以五娘嫁妝家具就成了出彩。

    成親這天一大早五娘家?guī)讉€哥哥就把嫁妝全部終于搬出了家門,放院子里展示,等著云哥這邊人過來抬嫁妝。

    一抬出來整個下村都轟動了,大伙兒紛紛擁進(jìn)她家院子來相看，個個咂咂稱贊。

    雕花兒寬大木床，鑲銅邊兒紅木箱子，瞄著君子蘭花兒洗臉盆架子，還有上漆上出流紋梳妝臺，特別是那上面鑲嵌鏡子。

    古代鏡子還是很貴東西，這一面鏡子也有一兩銀子錢了，是五娘三哥出錢。

    因為樹是山上砍也不要什么錢，大哥二哥出工費力，所以三哥就出了銀子。

    等到云哥帶著馮姓一幫小伙兒過來搬嫁妝接親時候可被好好刁難了一番。

    下村人心里不平衡了，這么好嫁妝這么好姑娘就這么嫁到上村去了，還是個窮落戶。

    好云哥百依百順，叫磕頭就磕頭，叫吃辣椒面兒就吃，后還是五娘母親打圓場讓云哥脫身。

    丈母娘疼女婿，這是一點都木錯啊！

    上村菊珍嬸兒一邊招呼賓客一邊不時地等著云哥兒回來，這兒媳婦進(jìn)門可要把她喜得合不攏嘴了。

    她穿著一身粉紅衣裙站門口守望著，別人打趣她，＂喲，菊珍啊，又不是你成親，怎么紅衣服穿你身上?。。?br/>
    ＂怎么著，我兒子去了好媳婦！老娘高興?。。?br/>
    遠(yuǎn)遠(yuǎn)看著一對人馬回來了，敲鑼打鼓聲響也漸近了，趕緊對傻三兒說到，＂，傻三兒，炸鞭了，你哥嫂到家了?。?br/>
    傻三兒已經(jīng)十歲了，十分伶俐，手上早已準(zhǔn)備了香，趕緊拿了長鞭出來點上。

    于是噼里啪啦起來，好不歡暢。

    左右隔壁禮早就送了，其實也就幾個銅板事情，鄉(xiāng)里人家送不起多少錢，再說大家都覺得菊珍家酒席應(yīng)該也好不到哪兒去，她摳門是出了名兒。

    其實若是主家小里小氣，還是能賺到幾個小錢，若是大方人家多少都要貼寫錢財。

    但這次大家還真是猜錯了，因為云哥兒督促下，這次喜宴菊珍還真是舍了錢好好辦。

    這會兒聽到炸鞭聲就知道娘回家了，這就要開始準(zhǔn)備吃喜宴了，都趕緊出門去她家。

    按照鄉(xiāng)里規(guī)矩，媳婦進(jìn)門是要給婆婆下跪叩頭，可菊珍嬸兒心思此刻全一旦旦抬進(jìn)門嫁妝上了，心里那個雀躍啊。

    這么多好東西啊。

    跟著五娘旁邊是她姨，因為五娘蓋著紅頭巾，一路都是一邊云哥兒，一邊她姨扶過來。

    看到菊珍沒有說立即叩頭跪拜她趕緊將五娘送進(jìn)了房，又招呼大家把嫁妝都搬到房離去，房里早有許多村里姑娘等著幫忙熱鬧，其中就有黑妹和胖丫，四丫。

    先放下就是那雕花大床，一放下，黑妹和胖丫就開始鋪床，都是嶄棉絮大紅繡花被單，好喜慶?。?br/>
    五娘姨安排好擺設(shè)后徑直回家去了，因為房里人多還有那個洗臉盆架子沒有搬進(jìn)去。

    因為鄉(xiāng)里人有一些洗臉是習(xí)慣房里，于是把洗臉盆架子擺門后面，也有一些為了方便打水潑水，直接放房門外面，所以五娘姨想著洗臉盆架子直接放門外面也行，左右現(xiàn)放不下，等忙完了，五娘想放哪兒再說。

    五娘娘家也辦嫁女兒酒席，她肯定是參加那一方，得趕緊回去。

    所有吃酒席已經(jīng)入席落座了，個個微笑著恭喜菊珍和云哥。

    第一碗菜一上來，大家趕緊拿起筷子開吃了，云哥開始一桌桌地敬酒。

    這時候誰也沒注意到菊珍動向。

    她眼珠子全黏了那個洗臉盆架子上一個東西了。

    洗臉盆架子正中間搭手巾靠背正中央管那描了一朵君子蘭花木塊竟然是活泛，此刻因為搬動那塊木板已經(jīng)微微翻了過來，另一面竟然是一塊小鏡子。

    菊珍看了嘖嘖稱奇，這么多年她房中連半塊鏡子都沒有啊，而這塊竟然做得如此精巧。

    她一步步走過去面向眾人，將手背身后去摸索那塊鏡子，哪知道那鏡子輕輕一拽竟然就到了她手上，憑著摸索她本能地知道這是一塊插鏡，下面有個木柄。

    鬼使神差，她就想著要是這插鏡能放自己床頭，每天對鏡子梳頭整衣，那該多美啊。

    所以說人一旦其了貪念那是剎不住車，她現(xiàn)滿心思都是這塊鏡子，腦子里完全想不到任何其他。

    可這會兒她房間里也有人，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正想著一眼看到門后面雞窩。

    鄉(xiāng)里雞窩都是竹子?xùn)艡谄饋碚叫危话汶u多單獨放一個雞棚子，雞少也就直接放堂屋門后面。

    菊珍家雞窩就正門后面，而且挨著她這一邊，她只要走三步路就可以把東西神不知鬼不覺地藏那里了，于是她一步步磨蹭著走了過去。

    可有個人卻無意中看到了她動作。

    這個人正是已經(jīng)嫁給馮勇香草。

    說來也巧，她和五娘關(guān)系并不好，但因為來房幫忙都能拿到幾文錢吉利錢，所以一大早馮勇就催著她來了，可房里床上五娘和黑妹她們幾個關(guān)系好，說說笑笑，她完全插不上話訕訕地站一邊，正好斜眼就看到大門邊雞窩秘密。

    喜宴吃到第三碗菜時候是要再次炸鞭迎接娘出來吃酒。

    等到傻三兒鞭一炸，房里眾人簇?fù)碇迥锷暇葡?，誰也沒有意香草。

    酒席菜已經(jīng)上完了，后上來是一些下飯農(nóng)家小菜，象酸蘿卜，炒豆子，花生米什么，緊跟著就上粗糧飯了。

    一些吃飽了又大方爺們邊先走了，還有一半兒都是寫姑婆，覺得送禮了不多吃點劃不來，于是硬要吃完飯再回去。

    這里面就有馮勇馮剛兄弟，別婆娘都好笑地看著這對兄弟，這么多年了還是這個德行，多人鄙夷地看著香草。

    香草從小家也是被抬著，再加上嫁到馮勇家大不如以前，心中自是憤懣不平，現(xiàn)被這么多人鄙視著她受不了這個氣了，于是拉著馮勇要回家。

    馮勇是個火爆脾氣，覺得自己吃碗飯而已，被老婆這樣指指說說拉拉扯扯很沒面子，很惱火地站起身把香草猛一推，香草沒有站穩(wěn)一下子后倒地上，身上不知從哪兒咕嚕嚕滾出一個東西來，一下子撞到放鍋鐵架子上，一聲清脆，眾人這才看清楚是一面插鏡。

    鏡子已經(jīng)破得七零八落，剩下一面光禿禿木制后托。

    偏偏這木質(zhì)后托五娘看著那么眼熟。

    ＂香草，你偷我洗臉盆架子上插鏡?。?br/>
    五娘也不時好惹，當(dāng)場認(rèn)出來東西當(dāng)即質(zhì)問。

    有人將拿空木托子對著墻邊洗臉盆架子一比，頓時眾人都明白了，還有什么好說。

    馮勇一下子愣了，如今證據(jù)確鑿，眾目睽睽之下自己媳婦偷了東西還摔破了，先不說五娘娘家兄弟幾個不好惹，就說現(xiàn)他臉也沒地兒放啊，雖然他們兄弟不討喜，但從來不會偷雞摸狗。

    所以當(dāng)下馮勇臉色就變了，站起身拎起香草就是幾個耳光，邊打邊罵到，＂賤-貨，我叫你手腳不干凈——現(xiàn)好了，看我不打死你——＂

    一邊打一邊跟五娘賠禮說好話。

    說實話黑妹一向看不起大女人男人，不管這個女人有多差。

    但此刻黑妹真心有點覺得馮勇并不像平時看起來那么簡單粗暴了，他還是個很聰明人，因為這個時候他只有打香草這唯一一條出路了。

    只要打了香草，一來也算是平息了眾怒，五娘娘家哥哥個個是護(hù)妹心切，他可不敢觸霉頭，二來，這一塊鏡子少也要值個二三錢銀子，他哪兒有錢賠啊，現(xiàn)只能靠著打她賠罪看能不能逃過賠錢這一茬了。

    而五娘不知道是已經(jīng)看出馮勇心思還是念著當(dāng)初香草和她娘種種欺負(fù)黑妹家事情，就那么冷靜地看著。

    云哥和菊珍嬸兒這回本來正后面灶房收拾剩菜，得到消息這才跑出來。

    云哥不明所以，可菊珍一看那玻璃碎片心里還有什么不清楚，做賊心虛啊，趕緊往回溜。

    香草本來頭腦還凌亂著，被這樣羞辱著都昏頭了，卻一下子瞅見菊珍了，地上指著往后縮菊珍就喊著，＂我沒有偷，我是看見菊珍嬸兒吧東西藏雞窩我才拿——＂

    這一句喊，把原本還指指點點說香草怎么變成這樣話一下子都停住了，因為香草指認(rèn)似乎有說法力了。

    于是眾人開始陰險地看好戲起來了，婆婆偷藏兒媳婦東西，這下可熱鬧了。

    五娘也不作聲，就那么看著菊珍嬸兒，看得她心里直發(fā)麻。

    忽然五娘站起身來，笑得格外甜，走過去拉了菊珍嬸兒手就按她坐長凳上，對著大伙兒說到，＂我覺得香草是胡說，我真不信我婆婆能偷自家東西。＂

    菊珍這時候臉上才安穩(wěn)下來，覺得這個兒媳婦真心不錯啊，云哥也向著她輕笑。

    香草還地上嘶叫著，說得一板一眼。

    ＂夠了，＂五娘一聲怒喝，＂香草，你自己干骯臟事兒還想賴我婆婆頭上？好，如今我就當(dāng)著大家面兒證明我婆婆清白?。?br/>
    眾人正不明所以，者還怎么證明清白啊，家長里短事情誰又能真分得一清二楚呢。

    五娘穿著大紅喜服胸有成竹地站起來說到，＂要證明我婆婆清白很簡單，我那個插鏡背后君子蘭花是我今天早上一時心血來潮添補上去，這會兒還不干，只要碰過人手上一定有女漆，只要攤開雙手看看就知道了。＂

    一說完五娘猛然掰開菊珍手，拿手上正是明顯綠漆。

    這一下子真正是精彩了。眾人頓時嗤笑鄙夷起來，還有幾個打趣菊珍，＂喲，菊珍，你這是何必呢，都是你家?。?br/>
    有人說到，＂菊珍，老毛病又犯了，偷到兒媳婦頭上了。＂

    五娘看著黑妹微微一笑，轉(zhuǎn)臉像是有些不知所錯地看著菊珍。

    但有人已經(jīng)行動了，是云哥，他臉色鐵青，走到菊珍前看著她冷冷問到，＂真是你干！你真是——＂

    一幅恨鐵不成鋼樣子，人說兒不嫌母丑，可這一刻他真心為自己有這樣一個母親而羞恥了。

    ＂我真恨有你這么個娘?。?br/>
    這句話說出口菊珍是面色巨變，以往她再怎么樣，云哥不會說這么重話，她也知道自己這次不僅丟了她和兒子臉，觸及了云哥底線，一時間又是懊悔又是害怕，眼淚就要出來了，哭嚷著就要對云哥說話。

    五娘一下子攔了下來，說到，＂婆婆，你這是何必呢，我東西還不是這個家里，你這樣以后還讓云哥傻三兒怎么做人呢?。?br/>
    說得是語重心長，馮姓人個個說這個媳婦娶得得了便宜啊，多好姑娘啊。

    個個說菊珍不是了。

    這邊五娘眾目睽睽之下對著云哥說到，＂云哥，我不計較了，你也別生氣了，你娘再怎么樣畢竟是你娘?。?br/>
    說得云哥充滿感激地看著五娘，心中只覺得娶媳婦真是太貼心了，和他娘比起來真是天壤之別。

    五娘轉(zhuǎn)頭對著馮勇和香草說到，＂算了，別我家打打哭哭，看著心煩，要打回家打去，我心情好了自不會讓你們賠錢。＂

    馮勇得了這一句這才如釋重負(fù)，香草卻驚恐了，來不及驚呼已經(jīng)象被拎小雞兒一樣地被拎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