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林這一次生產(chǎn)的預(yù)兆來得沒有多么強(qiáng)烈，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她醒了過來，然后推醒朱慕賢扶她起身去方便。等躺下之后沒一會兒，她又起了一次。肚子沒象前一次那樣先發(fā)緊再發(fā)疼，第二次起來的時候又林發(fā)現(xiàn)，她不是想方便，而是羊水破了。
朱慕賢用一種和他身份完全不相符的敏捷跳起身來，一邊穿衣裳，一邊喚人起來準(zhǔn)備。又林靠在床頭，朱慕賢一邊系腰帶一邊不停的安慰她：“別慌，別怕，沒事兒的。”
又林心說不知道慌的那個是誰，腰帶系了兩次都沒系好，還打了個死結(jié)。
一扇扇窗子都亮了起來，整個桃緣居的人都醒了，繼而開始為這件大事忙碌。
穩(wěn)婆看過后說時間還充裕著，又林于是讓人做了面條來墊肚子。熬得濃濃的雞湯，面條搟得特別筋道，里面還臥了兩個雞蛋，又林從從容容的把東西都吃完了。這讓旁的邊的朱慕賢也跟著慢慢平靜下來，可是他無論如何也吃不下東西。[家事] 首發(fā)
這就象高考似的，很多考生自己心態(tài)挺好，倒是許多家長失眠焦慮消化不良——關(guān)心則亂。
又林都明白。
要是朱慕賢象他哥一樣，大小老婆生孩子都穩(wěn)如泰山不急不忙的，那才糟糕呢。
東方的天際露出了一抹魚肚白，整個朱府都在漸漸醒來。
又林這一次生得很順，不象頭一胎那樣折騰。前后兩個時辰就生了下來，六斤二兩，不及原哥兒生下來時重——大太太抱著孫子不舍得撒手，既高興，又覺得有些遺憾：“都是剛懷上的時候不知道，凈受罪了。哎喲我的孫子唷，趕明兒得給你好好兒補(bǔ)一補(bǔ)，把你補(bǔ)得又白又胖的?！?br/>
這時候的人總覺得白胖是好的。非有錢人也養(yǎng)不出白胖子來。
原哥兒趴在一邊兒瞅了瞅，又林摸了摸他的頭。
這孩子現(xiàn)在可能還不明白他娘生了孩子是什么意思，可是他也發(fā)現(xiàn)了，又林圓鼓鼓的肚子癟下去了，而屋里憑空多出一個哇哇哭的小東西。孩子雖然不懂事，可是他們是最敏感的。原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現(xiàn)在都被那個哇哇哭的弟弟給吸引去了，這個他完全能體會得出來。再加上又林現(xiàn)在也不能抱他哄他。小家伙兒難免有些不高興。
當(dāng)下打發(fā)人去各家報喜去，朱慕賢也使人去告了假——弄璋之喜，請假也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模靡捕阋欢悻F(xiàn)在的風(fēng)頭。
過了午楊重光就陪著玉林來了。大太太一直覺得楊重光和朱慕賢要好?？ぶ鞑藕妥约易邉觼硗?，老太太心里卻是有數(shù)的，畢竟她在于江住的日子更久，玉林現(xiàn)在雖然身形面貌略有不同，可她依舊能認(rèn)得出來。大太太卻已經(jīng)認(rèn)不出這位郡主就是當(dāng)初李家那個安靜沉默的小姑娘了。
郡主夫婦是來探望兒媳的，大太太也不會往前湊。要不然一把年紀(jì)還給年輕的郡主見禮，大太太的面子也有些抹不開，只吩咐人不得怠慢。
楊重光不好進(jìn)內(nèi)室，是朱慕賢把孩子抱出來給他看的。小家伙兒從落地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喂了一次水，也喂了一次奶，現(xiàn)在正睡得香。頭臉上還有未洗凈的污漬，可是能看出來眉眼十分清秀，更加肖似母親。
楊重光笑著說：“都說抱子不抱孫，你這樣子寵溺孩子，可是不應(yīng)該啊?！?br/>
朱慕賢十分得意：“你這是眼紅吧？我都有兩個兒子了。你還一個沒抱上呢。我說你倒也抓點(diǎn)兒緊啊。”
楊重光讓他說得有點(diǎn)尷尬：“這又不是我想生就生的……她還在調(diào)養(yǎng)身子，再加上她歲數(shù)也不大，我想再過個一兩年。”
“話是這么說，可是你家只有你了，早些延綿子嗣中，也可告慰先人。再說，你平時都不在府里，郡主一個人難免寂寞。有個孩子，她日子也好過許多。”
這個朱慕賢若是不說，楊重光還真沒想到過。的確，他有時候天不亮便出門，用罷晚飯才回府。府中只有妻子一個，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要說不寂寞，那肯定是騙人的。
“你說得是……她沒和我提過，我竟然也疏忽了。她性子安靜，話也不多，我竟然沒留意過……”
朱慕賢把孩子交給乳娘抱進(jìn)屋去，正色說：“這個我可得說你一句了。當(dāng)年的情形，你是知道的。又林就這么一個妹子，她身世坎坷，習(xí)慣了有事只裝在心里?？赡悴荒苓@樣忽略她?！盵家事] 首發(fā)
楊重光低下頭去，應(yīng)了一聲：“我知道了?！?br/>
“今兒家里事情多，滿月酒時你可一定早些過來?！?br/>
屋里頭玉林正埋怨姐姐：“怎么也不給我送個信兒去，我還說打發(fā)兩個妥當(dāng)人來你這里伺候呢?！?br/>
“我這里也不缺人手，再說這一胎生得順。四更天兒的時候發(fā)動，兩個多時辰就生完了，那會兒才是剛用過早飯的辰光呢。你何必今天特意過來呢，等洗三時一起，豈不更省事了?！?br/>
“我可是娘家人呢，怎么能不來？通兒呢？怎么不見他？他竟然也不陪著你？”
“他一個男孩子，陪著我做什么？我打發(fā)他出去的，早點(diǎn)兒給南邊兒送信去，讓父親母親也好放心?！?br/>
乳娘把孩子放在又林身旁。孩子包裹在襁褓中，只露出一張嫩乎乎的小臉兒，睡得正香。細(xì)細(xì)的茸茸的頭發(fā)貼在腦門處。玉林俯下身去仔細(xì)的打量他：“嗯，更象姐姐，不大象姐夫家事?！?br/>
“我看不出來家事?！庇至中χf：“不過看過的人都這么說，想來是象的家事?！?br/>
玉林挺想伸手摸一摸的，可是手指離嬰兒的面頰還有寸許的時候，又猶豫的停了下來家事。
“沒事兒的，想摸就摸吧，摸不壞的家事。”
玉林小心翼翼的用指尖輕輕蹭了一下，柔嫩得不可思議家事。
“象嫩豆腐一樣家事?！?br/>
又林忍不住笑了：“剛出生的孩子都這樣，將來你也生了就知道了家事。你想親親他不？”
玉林又同樣小心翼翼的親了嬰兒一下，然后自己咯咯的笑起來家事。
小英送了湯進(jìn)屋，玉林順手就接過去，攪了兩下試試?yán)錈幔簧滓簧椎奈菇o又林家事。
“我自己能喝家事?！?br/>
“你快養(yǎng)養(yǎng)吧，生孩子多么傷元?dú)獾募沂?。”玉林?zhí)意要喂，又林也只能隨她去家事。
喂完湯，玉林又端水給他漱了口，讓又林靠得低些，更舒服些家事。
“姐姐家里最近不少客人哪家事?！?br/>
又林搖頭：“都是不速之客，我一個也沒見，門上也不給放進(jìn)來家事?！?br/>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家事。”玉林扁了一下嘴，在又林面前她從來不用想著哪句話說得對哪句話說得不合適，反正她說什么姐姐總是懂的家事。
“前兒我進(jìn)了一次宮，還去探了劉貴妃的病家事?！盵家事] 首發(fā)
又林吃了一驚：“這事兒可不象看著那么簡單，你可別攪進(jìn)去家事?！?br/>
“不會家事。”玉林把頭靠在又林肩膀旁邊，就象兩人還小的時候一樣家事。她輕聲說：“我就是想看看，那個不可一世的劉貴妃現(xiàn)在是個什么樣子家事?！?br/>
也許玉林的親娘當(dāng)初和劉貴妃有仇怨？
又林也輕聲問：“那她現(xiàn)在是什么樣？”
“一下子老了二十歲一樣家事?！庇窳终f：“頭發(fā)都白了，病得昏昏沉沉的，連人都不大認(rèn)得出來了家事。”
劉至夏一死，劉貴妃又失勢，這世上從來不少落井下石的人——楊重光也翻出了舊年的案宗，這對劉家來說無疑更是雪上加霜家事。
“我讓人好生照看她，衣食湯藥不得怠慢家事。我不想讓她死得這么早，我想讓她活得久一些家事?！?br/>
又林摸摸她的頭發(fā)：“事情過去就過去了，不要總?cè)ハ胫沂?。總為過往所困，人是不會快活的家事?！?br/>
“我知道家事?！庇窳终f：“雖然看她落得現(xiàn)在的下場我覺得很解氣，可是死去的人終究是不會再活過來了家事。即使我為她做了再多，為她報了仇，她也不會知道了家事?！?br/>
這個她，是玉林的生母吧？
“姐姐，我剛被父親帶回家時，是多大？你記得不記得？”
“記得家事。”又林輕聲說：“還不到百天呢，比這孩子大不了多少家事?！?br/>
玉林唔了一聲，又看看在熟睡的孩子：“那可真小家事。”
翠玉掀了簾子進(jìn)來，樣子有些躊躇家事。
“怎么了？”
翠玉只能回話：“少奶奶，羅家三少奶奶來看您家事?！?br/>
石瓊玉也來了？
又林和玉林對視了一眼家事。
當(dāng)年楊重光和石瓊玉的事情，又林不清楚玉林知道多少家事。
但是看她的樣子，應(yīng)該是知情的家事。
又林當(dāng)年的口風(fēng)是很緊的，可是石瓊玉和楊重光的閑話也不是沒旁人在傳家事。少年男女，青梅竹馬，硬說什么都沒有，別人也不會信的家事。
玉林輕輕拍了下又林的手背：“沒事兒的姐姐，你剛才還說呢，過去的事兒不用多想家事。我從來不為這些事情多去煩心家事。她來就來吧——應(yīng)該是碰巧了家事?！?br/>
這也算是冤家路窄了吧？
又林心說，來也來了，總不能把她拒之門外，水來土掩吧家事。
石瓊玉在下車的時候就看到了郡主那輛規(guī)制不同一般的馬車了家事。步子頓了一下，再朝前走的時候就有些自己都沒發(fā)覺的急切家事。
等到了桃緣居門口，里面有人迎出來時，石瓊玉才發(fā)現(xiàn)剛才走得快了，吸得冷氣太多，胸口被激得有些刺痛家事。
“還有旁人來探望嗎？”
小英應(yīng)了一聲：“是家事。楊大人和郡主也來了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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