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總是一中最讓人愜意的時段,大概是因為這一已經(jīng)走到了盡頭的緣故。所以那些時間很少的人就會愈發(fā)的開心,那些時間很多的人就愈發(fā)的苦惱。而那些總是渴望著忙碌的人則繼續(xù)放肆著他們的貪心。
扶蘇是哪一種人呢?他大概哪一種也不是。他已死了四百年,哪里還有什么時間可言。他其實并不像他父親那樣喜歡忙碌,嬴政總是會給自己找很多的事情來做,扶蘇不會。扶蘇只是很自然的接過某一件事務,然后盡心去辦好。通往西方的商隊已經(jīng)在張儀的帶領之下出發(fā),蒙恬帶著衛(wèi)隊隨從保護。
本以為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卻又收到了閻君殿的命令,要他到人間去。大閻君親自找了他,把需要他做的事都詳細的交待清楚。對于前往人間的任務,扶蘇心中并沒有什么底。好在此番帶的人手足夠多,倒是無需擔心人手不夠的事。
從鬼門里踏出來,扶蘇輕輕把手遮擋在自己眼前,身后的晁錯、荀子、賈誼等人,也在做著和他同樣的動作。他們已經(jīng)許多年沒有再來過人間,久的忘記了生前的許多事,許多的地方。
緩緩適應了環(huán)境的變化,扶蘇問道:“各自要去的州郡可都清楚了?”
晁錯拱手道:“回大夫,相關文書已經(jīng)下發(fā)至個人,都已清楚了?!?br/>
扶蘇點點頭,往遠處看了看,對王翦道:“王將軍,麻煩你將鬼卒劃分隊,各自護衛(wèi)御史分赴各州郡城隍府巡察?!?br/>
“公子放心,皆以安排妥當。”
“好,那現(xiàn)在就散了吧,這一次的任務比較重,需要花費的精力很多,能盡快完成就盡快一點?!?br/>
“是!”
一眾御史在鬼卒的護衛(wèi)下各自散去,他們還有很遠的路程要走,地府還是第一次對人間展開如茨大的動作,找不到任何的章程可循,他們需要為后來的御史做一個好的示范,并從此形成巡察人間城隍府的慣例。作為地府的監(jiān)察機構,每一個御史都認為自己有責任對城隍府實行相關的監(jiān)察。
看著這些御史開開心心的上了路,扶蘇不由得有些哭笑,這群人是在地府憋了多久?散伙都散的這么開心…
估計人間的判官和鬼卒們不會太好過了,城隍和土地倒是沒有什么問題,他們是界的編制,不在地府的體系之內。
王翦和他的二十名親衛(wèi)沒有走,作為地府的太尉之一,他此行也是有任務的,護衛(wèi)扶蘇的安全,這是大閻君親自交待下來的。
“公子,咱們應該去哪里?”
扶蘇想了想,道:“去最近的州府,調方圓百里的城隍土地過來,看一下有沒有我需要知道的消息?!?br/>
王翦點頭應下,并未詢問扶蘇想要知道什么消息。他不知道老大交代給扶蘇的事情,他也不好奇扶蘇想要知道什么。作為一個善于謀身的將軍,什么事該問,什么事不該問,心里自然有一桿秤。
劉宏得到了一個好消息,皇甫嵩攻破廣宗,殺了張梁,又進兵曲陽,斬了張寶。黃巾軍已成昨日黃花,不再是漢室的大患。這一場聲勢浩大的黃巾之亂,在不到一年的時間里便走到了尾聲。
張角病死,張梁、張寶身死沙場。還有什么能比叛亂平息更值得劉宏開心的呢!
張梁和張寶是一起下霖府的,原因是張梁申請了去看在人間還活著的親人,廣宗城隍就只好帶著他到了曲陽。他在人間的親人也只剩下了張寶,沒有別的地方可去。曲陽城隍見到廣宗城隍,干脆設宴請了他三日。廣宗的大戰(zhàn)雖然已經(jīng)結束,可曲陽卻瀕臨大戰(zhàn)前夕。曲陽城隍怎么會放過一個絕佳的幫手!
于是就在曲陽逗留了許久,一直等到曲陽大戰(zhàn)結束,才把張梁和張寶還有此戰(zhàn)中陣亡的士兵一起送了下來。
張梁滿臉的郁悶,大兄病逝之后,本以為還可以盤踞廣宗,同漢軍對峙,靜待時機變化的。誰成想皇甫嵩這么能打,只一戰(zhàn)就破了廣宗城,不到一個月連曲陽也破了。得!和兄弟張寶又碰了頭…
黃巾啊,那么大的聲勢,連一年的時間都沒能撐住,死了之后怎么去面對大兄呢。
如何面對張角的這個問題,很快就變的不是問題。判官府的鬼卒接手了他們兩兄弟之后,就講了張角的事情。于是張梁便又多了一個新的問題,就是大兄是怎么瘋的?鬼也會瘋的么?
張梁的這個問題也沒能在腦子里思考太久,閻君殿下了命令,要把他和張寶帶到閻君殿,由諸位閻君親審。
閻君啊,地府的君王,還是神仙,活的神仙!不知道脾氣怎么樣?心里莫名的有些忐忑。
跟著鬼卒轉過街角,恢弘的大殿出現(xiàn)在張梁的眼前。黑色的基調顯得莊重且威嚴,墻壁上陣列規(guī)律的云紋,透著仙家該有的飄逸。人間從未有過這樣的建筑,從未有過如茨氣象。
在震驚中踏上臺階,一步步走到大殿之上。帶隊的鬼卒和殿前的守衛(wèi)打了一聲招呼,守衛(wèi)便轉身走進殿中通報,
“啟稟諸位閻君,張梁、張寶已經(jīng)帶到,是否宣見?”
老大聞言抬頭看了看,笑道:“張良,張良不是在臺上坐著嘛!”
張良白了他一眼,沒理會他的冷笑話。而是對著守衛(wèi)吩咐道:“宣他們進來!”
張梁和張寶又在守衛(wèi)的帶領下進到閻君殿。整座大殿顯得有些空曠,丹陛上并未刻畫什么圖案,只是單調的黑色。張梁不敢抬頭去看臺上,這上面坐著的都是仙師,對待仙師要尊重。拉著張寶恭敬的跪在殿中,把頭顱緊緊的貼在地面上。
道:“張梁同兄長張寶參見諸位仙師!愿仙師……”
張梁面色有些尷尬,該愿仙師怎么樣呢?長生不老?人家已經(jīng)是了。早成仙道?人家就是神仙啊。福祿綿長?神仙會在乎這些東西么?
還是張寶在一旁給他補了一句,道:“愿仙師長生久視,福壽無極?!?br/>
老大點零頭,雖然不太在乎這些恭維的話,但有人拍馬屁總是很舒服的一件事。貓喜歡被順著毛捋,人喜歡被戴高帽子,神仙也并不排斥被拍馬屁的??!
打量了一下張梁和張寶,和張角面貌有些類似,老大問道:“你們也是修行者,是跟隨誰踏上修行路的?”
張寶恭敬答道:“回仙師,我與三弟解釋追隨大兄張角,踏上修行之路?!?br/>
老五追問道:“張角又是在誰的門下修習?你們可知《太平清領書》是誰人所寫?”
“回仙師,我等不知大兄的老師具體是哪一位上仙,只知道是也是一位仙師。來去無影無蹤,縹緲四海不定。而《太平清領書》便是這位仙師所授,至于是否為仙師所著,我二人也不清楚?!?br/>
老五瞇了瞇眼睛,人間早就沒了散仙,怎么還會有在四海之間游走的仙人?人間的城隍不該有這么清閑的。
老七笑著問道:“那你們起兵是否出自那位仙師的授意?可有同那位仙師聯(lián)絡的辦法?”
張梁搖頭道:“我們不知道,起兵之前,大兄只以‘蒼已死、黃當立’為口號,并未過其他什么事。‘歲在甲子、下大吉’,還是我和二兄一起填上去的?!?br/>
鬼谷子不由得皺起眉頭,目前已知的和這件事有聯(lián)系的,就只有張角兄弟三人,張角雖本質上不算是瘋子,但就表現(xiàn)來講,和瘋子也沒有什么區(qū)別了。而張梁和張寶,一問三不知,有與沒有,實在是沒什么分別。這條線,基本已經(jīng)斷掉了。
老大看了看我,我知道他的意思,回溯時光的法門可以探查過去歲月中所發(fā)生過的事。但這個法門使用的前提,是要有正確的地點。如今連事情發(fā)生的地點都不清楚,這法門也沒用。只能朝著老大搖頭,示意沒什么辦法。
沒人知道張角遇見那個所謂的仙師是在什么時候,也沒人知道他們都是在什么地方碰的頭。地府的幽魂無數(shù),望鄉(xiāng)臺上每日都是人滿為患。但若其中有人見過張角在人間事的事,也不太現(xiàn)實。那個仙師聽起來也不像是個傻瓜,屏蔽鬼魂視線,也不是什么難事。
一群閻君在臺上想了又想,都想不到什么好的辦法。
張梁和張寶的心中愈發(fā)的忐忑,這些神仙閻君問過他們幾個問題之后,便都不再話,莫不是大兄犯了什么事?牽連到了他們兩個兄弟?只希望臺上的神仙們別生太大的氣,更不要妄動無名之火。能把他們兄弟判的輕一些。
時間過了許久,張良第一個想起來張梁和張寶還在殿中跪著。抬手拿起了桌案上的竹簡,這是二人在生前的記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張梁、張寶的名字,張良又把竹簡扔了回去。沒心情審,張梁這個名字審起來總是感覺怪怪的。
便對殿外喊道:“來人,將張寶兩人送回判官府受審?!?br/>
張良的聲音很大,震得守衛(wèi)不停地揉耳朵。帶著些怨氣看了看張良,一手拉起一個,把張寶兄弟給拎了出去。
張良:“.…..”。
什么鬼?給閻君殿守大門的鬼卒什么時候這么硬氣了?連閻君都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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