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去通報.宮里來人了.”

    小李公公隔著門縫只會一聲.那奴才火急火燎的去了.

    不多時.門只開了其中一扇.出來相迎的正是顧傾源.見是他.我忙低了頭.

    “微臣見過皇上.”

    穆重擎道：“起來吧.”

    顧傾源這才起身.離得穆重擎近些：“恭請皇上入府.”

    我知道.他這樣的安排是對的.畢竟穆重擎夜半臨府.必然是處于不想驚動其他府邸的官員的.

    這將軍府我可是從來沒來過.只怪景莫兩家積怨太深.縱然以前的莫玦常來丞相府.那可都是偷偷來找二姐的.

    將軍府沒有丞相府的書卷氣.就連前庭也是一個武場.燈火并不通亮.但是很快一行人就到了莫笙的主臥.

    來到前堂.顧傾源請穆重擎上座.而我跟著小李公公站在柱子的一角.低頭不語.

    聽穆重擎問：“莫老將軍可是還在昏睡中.”

    “今日已是醒來過.這會子又昏睡了去.”

    情況確實很糟糕.

    “朕今日來.就是感念老將軍的恩情.看看他來.”

    顧傾源沒有遲疑.起身引路：“皇上請.”

    小李公公跟上去伺候.我這一小太監(jiān)自然是不便的.于是我乖乖的站在柱子邊上一動不動.

    等了片刻.里頭就有了響動.管事的丫頭婆子們奔走了起來.嘴里競相奔走著莫老將軍快不行了.

    這回將軍府可是要打亂了.

    穆重擎還在里邊.像是君臣二人還有話說吧.

    不多時.一路就哭喊著人來.都是這個家里的女人.聽莫滌蘊說.她娘早就不在世上了.不過莫老爹也沒有把其他的側(cè)室扶正.

    “老爺喲.你可不要拋下我們母女兩啊.你這要是去了.這將軍府不得易主嗎.”

    一婦人撲在主臥前.卻又進不去.當(dāng)時被人攔在了外邊.

    “是啊.老爺.您還沒給個交代.怎么好拋下妾身走呢.”

    哭聲一波接著一波.她們當(dāng)是不知道穆重擎來了.所以說話也沒個分寸.現(xiàn)下看來.莫老將軍戎馬一生.家里確是烏煙瘴氣.

    “來人.將諸位姨娘都帶下去.”顧傾源的命令很是無情.不過多半也是穆重擎的意思.這樣苦苦鬧鬧.說出來的話又是這般的不符規(guī)矩.成何體統(tǒng).

    見是顧傾源趕人.她們自然不愿意.

    “老爺才剛死.容不得我哭上幾句.你就來趕人了.好啊顧傾源.老爺真是看錯你了.”

    言辭相擊.顧傾源冷聲：“帶下去.”

    于是護衛(wèi)齊上.將人拖了下去.

    嘴長在人身上.那兩個女人嘴里自然是罵罵有詞的.顧傾源跟了上來.束手站在廳堂之前.良久.

    我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只怕被他看見.他這樣的人.斷然不喜歡被人看見一群婦人踩著他的脊梁.讓他毫無顏面吧.

    讓我奇怪的卻是穆重擎還在主臥內(nèi).他進去少說也有三刻鐘了.

    正在我惴惴不安之際.一雙黑色的靴子映入眼簾.

    “是你吧.”

    我想把頭埋地深些.可顧傾源卻伸手托起了我的下巴.

    “冷宮一別也快兩個月了.”

    我別過臉去.他將手收好.我這才笑笑：“是啊.時間過得好快.”

    “沒想到.皇上如此看重于你.”

    前廳的人手都不見了.想是顧傾源有意支開.

    我正面迎視著他：“顧將軍.皇上也很看重你.”

    他輕輕勾唇：“當(dāng)然.顧某自當(dāng)為了大凌的百姓出生入死.”

    明明是很有氣魄的一句話.可我怎么覺得他在算計著什么.

    原本在心底對他的不安.這時候作祟著讓我脫口而出.

    “那r你來冷宮只為是看我.”

    他淡笑：“不然你以為.”

    不然我以為.冷宮里的凝妃是你的親娘.你自是去看她的.

    當(dāng)然.這些話我沒有說出來.就算我多次決絕了他的心意.但我依然看出.他對我.還有男女之情.

    這樣的愛讓我心生寒意.隱約覺得.他要是沒有得到就不會善罷甘休.

    天吶.我這是把顧傾源想的有多壞.

    “顧將軍遠在千里之外還要如此記掛.覆雪感念萬分.”

    這些情面上的話.他聽得已然不會動怒了.只是相當(dāng)戲謔的回應(yīng)我：“能讓你一輩子記得也好.”

    如此*.他顧傾源到底在想些什么.

    “皇上怎么還沒出來.”

    試探著問道.他卻冷笑：“怎么.你擔(dān)心了.”

    同我說話這般輕薄也就算了.可是說到皇上他還如此不尊重.這實在是.

    “君臣有話相談.我不好在場.”

    我這才冷靜了下來.

    的確是我誤會了他.不過好久沒有跟他開玩笑.已經(jīng)完全不習(xí)慣了.

    “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我的.”

    我這個太監(jiān)做的已然夠低調(diào)了吧.

    他看著我的眼睛良久.而且是我的眼神無處可躲的那種.

    良久.他才到：“覆雪.我太過熟悉了.你的一切.”

    我頓時心亂如麻.的確.顧傾源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我成長的七年之中.甚至是我的言談舉止.都是他教授的.

    我曾經(jīng)玩笑道.我雖是他顧傾源的學(xué)生.可卻是世界上的另一個他.

    畢竟我曾愛過他.愛一個人的時候.會成為另一個人的影子.

    心下有些酸澀.不過聽到屋中有了動靜.顧傾源走了去.穆重擎從里屋走了出來.

    “見過皇上.”

    “好生照顧著莫老將軍在.朕先回宮了.”

    顧傾源俯首稱是.

    穆重擎的步伐有些快.我在后頭卯足了勁的跟.看來見過莫笙之后.他的心緒很是不寧.

    做到轎子上我才敢開口.

    “皇上.可是不適.”

    他淡道：“不是.只是突然覺得生死有命.”

    他的思緒并不在同我說話.我也不好多嘴.

    只是第二天.就傳來莫笙已去的消息.

    這個消息在后宮之中只是一場言談.而在賢妃莫滌塵的眼中并不容小覷.聽寶涼說.她今日已經(jīng)處罰了兩個說閑話的奴才.手段極其殘忍.摑掌了嘴巴不說.還送到了降霜去.

    一時間后宮中人心惶惶.

    穆重擎下朝回來.我伺候著他寬衣.

    細碎道：“聽聞莫老將軍故去.實乃大凌一失.賢妃好似太過傷心.皇上要不要上拂熙宮看看.”

    “上一回賢妃要回府.你拿宮規(guī)壓她.她已是恨你入骨.這又何必做這個好人.”

    “上次之事.實在不想皇上難做.再者賢妃的要求確實不合時宜.恨我也罷.昨夜隨皇上一去.卻是感念到.這個世上唯有親情難能可貴.”

    他點了點頭：“你說的不錯.賢妃上次那般焦急.想是父女之情深厚才對.昨夜莫老將軍也是要朕好生照顧著他的女兒.”

    我默然.這樣的請求并無不對.

    “不過他跟朕提出要顧傾源統(tǒng)帥三軍.朕應(yīng)允了.顧傾源本就是個不可多得將才.”

    “看來.莫老將軍很是看重顧將軍.”

    穆重擎看了我一眼.又調(diào)轉(zhuǎn)了目光.言辭平淡：“說是讓顧傾源作戰(zhàn)的時候讓他想到死去的兒子.女婿也算半個兒子.看重也是必然的.”

    莫笙死去的兒子自然是莫玦.不過莫玦沒有死.這個秘密穆重擎是必然清楚的.

    “不過顧傾源畢竟是從丞相府出來的.還能深得莫笙信任.看來顧傾源為人著實衷靠.”

    我含糊道：“從丞相府出來的.并不意味著同景家簽了賣身契.爹爹賞識賢才.顧將軍確實是能人.不過出了丞相府.也就要靠他自己了.”

    “你說的不錯.朕能看出顧愛卿的野心不容小覷.將率兵之權(quán)交給他.也好讓他大展拳腳了.”

    我點頭稱是.穆重擎能撇清顧傾源同丞相府的關(guān)系就好.怕只怕今后顧傾源的動向會與我們景家車上關(guān)系.

    接過宮人遞上來的茶水.我親手送至穆重擎面前.

    “皇上.您請用茶.”

    他略微含笑的接過.以前奉茶于君王有一種膽戰(zhàn)心驚的感覺.而現(xiàn)在我卻覺得這是一個好不容易盼得丈夫務(wù)工回家的妻子為丈夫捧上一杯清茶的安定感.我想同他成為一輩子的家人.而不是這暫時的兩個月.

    “在看什么.”

    被他瞧出了端倪.我略微躲避.半天才吞吐道：“昨夜顧將軍將我認出來了.覆雪明明很是安分地站在一邊.”

    看不出他的喜怒.只見他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茶.

    “他好歹也是你的師傅.行事嚴謹.你必然是逃不過他的眼睛的.”

    聽他這般解釋.我急了：“那皇上還帶我去.”

    意思到自己莽撞說話了.我急忙住了嘴.可也實在不解.他應(yīng)該知道.我是不愿與顧傾源碰面的.

    “覆雪.朕很高興.你能如實的向朕說出你對顧傾源的感覺.證明他已經(jīng)在你心里消失了.”

    原來這是一個試探.試探我的內(nèi)心里還有沒有舊*.

    這樣的做法我本是該生氣的.不過人心都是自私的.他穆重擎有他的顧慮.而我也一樣.就算顧傾源不在我心里了.可我依然不能不管他的死活.我總不能對穆重擎說.我還沒走出顧傾源的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