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時清風(fēng)幾兩，漫山遍野間洋溢著生機(jī)，樓臺外，煙云中。
二人雙雙躺在石臺上，衣衫破爛，劍傷遍體。
顧長歌仰頭痛飲，用那華貴的衣袍擦了擦嘴角的酒漬。
爽聲大喊：“好酒！”
在將酒壺扔給李長命，后者也不含糊，一飲而盡。
二人相視一笑，“哈哈哈哈！”
肆無忌憚的笑聲驚動山野舊荒的飛鳥，嘩啦啦。
二人沒有再說一句話，從清晨到滿天星辰，再到東方破曉。
地上的酒壺密密麻麻，堆滿了亭臺內(nèi)外。
顧長歌想要離開了，并非有了目的地，而是李長命得走了。
他負(fù)手而立，看著假意成眠的李長命，也未揭穿。
就像顧自言說：“我該走了，在你踏平天劍仙宮之前我會祝你一臂之力，劍道真意不散，世間便不會有劍神。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這瞬間，山風(fēng)徐來，所有的愛恨情仇都被暫時吹散，顧長歌隨風(fēng)而去，再無蹤影。
李長命不敵他，心中的眷戀還多，那視自己為己出的東海老妖，那在記憶中溫柔盈笑的蘇綰綰……
但縱使是自己已達(dá)九品，卻不見得世事皆如心意啊。
——
角斗場內(nèi)，李長命睜開眼看到了替自己療傷的顧長歌，感觸良多。
想開口說些什么，但顯得不合時宜。
待將劍道真意收回，顧長歌微微笑道：“李兄，我們應(yīng)該還會見到……”
說罷轉(zhuǎn)身離去。
劍修間的情感是復(fù)雜的，他們想致對方于死地不假，惺惺相惜也是真心。
……
彼時，萬法劍宗天劍仙宮：
“我所言句句屬實，望宗主三思啊?！?br/>
宮外一斜眼劍仙跪伏在地，他的聲音如同干枯的水井，落下塊頑石砸在淤泥里，聽來著實令人難受。
宮內(nèi)久久沒有回應(yīng)，宮外的趙奉年便只能跪著。
“你說一個半月前還是三品劍修的李長命，會在六百年后斷絕劍道？令人難以置信啊。”
聲音非男非女，像是幾千音色各異的人同時發(fā)出。
見萬法劍宗的宗主不信，趙奉年有些急了，自己已經(jīng)將未來大勢說了明白，連同自己是如何從往后六百年躲過天地探查來到這里都交代了。
可這萬法劍宗的宗主依舊懷疑居多。
“宗主，我趙奉年以道心起誓，絕對沒有騙您?！?br/>
宮內(nèi)傳來戲謔的聲音：“你不是展示了怎么躲過道心大誓嗎。用什么，悔道？”
“你！”
趙奉年一時語塞，自己為了見到萬法劍宗宗主是將壓箱底的本事都拿出來了，奈何在劍修界萬事皆有可能。
自己說的真與假，都無從考究，只能全憑對方的判斷。
“你說的是真是假，我不在乎，但你展示的那些劍訣劍法我很感興趣?！?br/>
身居高位，心思又豈是常人可比。
真假何須猜測，不過一個未成氣候的劍修，隨手抹殺了便是。
而要獲取更大的利益才是他們想的。
眼前的趙奉年，身懷奇異劍訣劍法甚多，若能盡數(shù)得到，才是利益最大化。
可這趙奉年已經(jīng)展示過即使道心大誓也約束不了他，唯一的辦法便是牢牢控制住他，在細(xì)細(xì)拷打。
不怕他不說，萬法劍宗有的是時間陪他耗。
宮外的趙奉年聽明白了意思，對方根本不在乎自己說的是真假，只在乎自己身上的秘密能不能被他們掌握。
還是怪自己太過著急想要弄死李長命，這李長命實在修為進(jìn)步太快，這令他不得不賭一把。
公認(rèn)萬法劍宗想要建立新秩序，尋求他們的幫助區(qū)區(qū)李長命不足掛齒。
奈何對方的胃口之大，已經(jīng)將矛頭指向了自己。
當(dāng)即趙奉年站了起來，準(zhǔn)備再逃。
開口假意詢問：“奉年愿交出一切，只為殺了李長命。”
宮內(nèi)那詭異的聲音再度響起：“你和他的仇很深啊?！?br/>
“為了殺他，我可以付出一切！”
趙奉年聲音堅定，但論真心，在剛來到這處時空時或是真的。
可人是會變的，趙奉年漸漸意識到，自己有著通曉未來大勢的優(yōu)勢，不光可以殺了李長命報仇，更有機(jī)會去問鼎那劍修界最高的位置。
所以他不能落在萬法劍宗的手里，讓他們知曉自己的所有秘密。
“既然你愿意付出如此代價，那么好，待我們得到你的所有情報后，再謹(jǐn)慎安排?！?br/>
趙奉年心中冷笑，不過是借口罷了，區(qū)區(qū)一個李長命，還需要謹(jǐn)慎？
“看來宗主早有安排，那奉年便先回去靜候佳音了。”
宮內(nèi)聲音一冷，喝道：“來了還想走！”
一瞬間，七位劍仙從天而降，探手布陣便要抓住趙奉年。
趙奉年愣哼一聲，“縱然是萬法劍宗宗主也非絕對公正之輩，你們還想建立新秩序，簡直荒唐?！?br/>
一萬法劍宗劍仙呵斥：“大膽！”
話間，各色劍陣便將此處空間封鎖殆盡。
劍訣氣勢宏偉驚駭，還有劍仙不忘提醒道：“且記得留他一命！”
“我等知曉！”
趙奉年在陣中一動不動，突然發(fā)出嘔啞難聽的笑聲。
“哈哈哈哈！”
有劍仙問：“你笑什么？”
趙奉年眼中突然射出光彩，張開雙臂放蕩道：“若是七位劍仙都抓不到我，不知你們道心損否？”
“荒……唐?！?br/>
在眾仙眼下，那被封鎖了的空間突然被趙奉年撕開一道縫隙。
“什么！”
眾目睽睽之下，趙奉年閑庭信步一般跨入空間縫隙之中。
正當(dāng)趙奉年自以為有驚無險之時，一道銀灰色劍陣在頭頂布下。
七位劍仙當(dāng)即飛快退去，曉是劍仙之輩都不免語氣慌亂“是誅天劍陣，速退！”
劍陣神威不似其他殺陣那般聲勢浩大，相反，劍陣空間之下一片安詳，似水涓流。
陡然，劍陣之下靈氣充裕起來，而劍氣全都逐漸消弭。
陣內(nèi)的趙奉年恐慌不已，哪怕躲入空間縫隙之中，也絕對無法躲過誅天劍陣。
趙奉年能清晰感覺到，自己體內(nèi)的劍氣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流失。
且速度還在加劇。
趙奉年被逼得沒了辦法，一旦劍氣消弭道一定程度，誅天劍陣便會凝聚出萬千劍雨，誅殺一切生靈！
當(dāng)即，趙奉年一劍洞穿自己胸膛，揮發(fā)血道，強(qiáng)行拔升修為，逃離劍陣范圍。
劍雨凝聚就緒，如同雷雨降下，先是幾滴，隨后劍雨全數(shù)落下，陣內(nèi)再無生靈存活。
最后關(guān)頭，趙奉年失去雙腿，拼盡全力終于逃出劍陣范圍。
天劍仙宮當(dāng)即發(fā)通緝令，號聲傳遍整個萬法劍宗。
“全力追捕趙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