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姐通過那個女傭牽線,再又經(jīng)過幾次中轉(zhuǎn),終于聯(lián)系上了在小樓里的一位打掃女傭。
這個女傭是新來的,沒什么文化知識,也不懂得大宅子里的一些斗爭隱私,純粹因為是陸家本宅某位管家的遠親,才能得到這個便利。她對這工作很滿意,清閑,工資高,吃喝福利都很好,要是可以她希望能在這兒干一輩子。
其他人多少有點防范心理,竇姐一時難以收買,可是這個女傭就不一樣了。她腦袋比較單純,又眼皮淺,竇姐不過是送了她一個純金的手鐲子,她就恨不得把竇姐當成自己的親姐看,什么話都一股腦和她說。
“唉喲這個于小姐是個沒福氣的呀,我這個人會看相的,一看她就不是什么有福運的人,尖下巴,臉色白得像鬼……”
女傭啰里啰嗦地說了很多,竇姐耐心地聽著,她不但一點都沒嫌棄她煩,反而還時不時點頭與“唔”一聲,鼓勵她繼續(xù)說下去。這女傭平常本來也沒什么人說話,見一個人出手這么大方又隨和,恨不得把自己從到小樓來第一天的事情一直說到今天為止。
竇姐聽著聽著,忽然眼睛一亮,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她總算找到突破點了!
陸宅似乎與外界徹底隔絕了,無論外頭發(fā)生怎樣驚心動魄的事件與新聞,這里仿佛自成一個小世界,自有她專屬的節(jié)奏和速度。
何穎菲努力營造賢良淑德的貴婦人設,于安因為身孕幾乎閉門不出,最主要的兩個八卦產(chǎn)出主力都沒動靜,宅子里的氣氛陡然安靜了不少,日子一天天平靜地過去了。
然而,隨著何穎菲的肚子漸漸地微微“凸”起來,一些關于兩個腹中孩子的流言不知道從哪里開始,逐漸傳遍了整個陸宅,包括小樓。
“那個于安,怕不是有乙肝吧?看起來怪嚇人的,像個骷髏!”
“就是,聽說醫(yī)生經(jīng)常去給她打針吃藥,不過是懷個孩子怎么可能動靜這么大,說不定她有什么臟病,怕傳染給了孩子,才這么嚴實盯著?!?br/>
“那誰知道啊,聽說以前不是什么正經(jīng)人,肯定做了不少惡心事,睡過的男人怕是有一車,誰知道會不會……”
“讓這樣的女人臟了陸家的血脈,真是可惜!就算以后錦衣玉食地養(yǎng)著,誰知道會不會隨他那個下賤的媽,改不了劣根性呢?”
“就是,龍生龍鳳生鳳,做過牢當過三兒的女人生出來的孩子以后說不定也會坐牢!少爺怎么想的,居然讓她懷上孩子,真是可惜啊?!?br/>
“少奶奶就不一樣了,出身名門,又冰清玉潔,才貌雙全,她這么優(yōu)秀的人和少爺生的孩子那可得優(yōu)秀成什么樣哦!”
“唉,要是咱們陸家只有少奶奶這一個孩子就好了,那種女人生下來的,我可一點都不想伺候……”
傳言越演越烈,漸漸地傳到了小樓里,當然,是那個打掃的女傭在收了竇姐的好處后故意傳回去的。
果然,專門服侍于安的女傭黃媽氣得直跳腳:“肯定是那個誰故意找人散播的謠言!裝什么貴婦少奶奶,背地里陰人這么下三濫,比小老婆高貴到哪里去?也不把鏡子照照自己!”
原來的女傭居心不良已經(jīng)被撤走了,這個黃媽是宋管家特地找來的人,對于安很親密維護,平常也把她照顧得很用心。
打掃女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黃媽的臉色,試探著用竇姐教她的話來套話:“于小姐的身體……好像不太好吧,天天有醫(yī)生過來,也不知道是干嘛?!?br/>
“她年紀不小了,以前又吃過很多苦,據(jù)說是賣魚的時候常年泡在冷水里,體內(nèi)寒氣很重,所以懷的這一胎不太穩(wěn)。陸家的子孫這么金貴,肯定要天天過來檢查,這有什么好奇怪的?什么打針吃藥,簡直胡說八道,懷孕怎么能亂打針吃藥?會對孩子不好的!醫(yī)生就只是過來看看安胎而已,這些人都沒腦子啊?!?br/>
打掃女傭把這些話都轉(zhuǎn)告給了竇姐,竇姐卻是淡淡一笑:“你別管這些,還是照原來的說法到處說。你是小樓里的人,你說的話大家都會信?!?br/>
打掃女傭忙不停點頭,她根本想不到這件事是對是錯,只要有錢拿就行了。
竇姐不缺錢。或者應該說,何家不缺錢。
竇姐所做的這些時,何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并且在背后給了很大的支持。
想要收買人心,不砸錢怎么能收買得到呢?何家家大業(yè)大,大家又都疼愛何穎菲,這些打點的錢對他們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特地囑咐了竇姐:只要能達到效果,申請多少“特殊經(jīng)費”都可以批,隨便她怎么花,花在哪里。
輿論對于安越來越不利,何穎菲等著于安坐不住了出來反駁,可是她什么都沒做,依舊每天縮在小樓里,連出來透氣都很少,不聲不響的。
陸知蘅已經(jīng)有多久沒來看她,以及外面把她傳成了什么樣,于安對于這些一概不在意,而是靜靜地養(yǎng)著自己的胎,每天都在日歷上畫一個x,計算著臨盆分娩的日子。
她并沒有和外界傳的那樣蒼白消瘦,反而氣色很平穩(wěn),身體也略略發(fā)福了點,就是一個普通的孕婦而已。
小樓曾經(jīng)是禁錮她的牢籠,如今卻成了她的堡壘,住在小樓里便是和其他人徹底隔絕了開來,除了黃媽和醫(yī)生,于安不用費心思再和其他的人打交道,沒什么比這段時光更容易讓人暫時忘卻煩惱了。
她這么淡定,不代表所有人和她一樣淡定。
大太太對于安的態(tài)度已經(jīng)趨近于同情,并且于安來了陸家這么久,她大概也知道了這個可憐的女人不是那種鬧事的。怎么說都是豪門中生活了許多年的貴婦,這點手段她豈會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在哪?
然而何穎菲表現(xiàn)得那么可憐,再加上她也懷著孩子,大太太即便是想要敲打也沒了理由,下不去手。
這可是她曾經(jīng)最喜歡的兒媳啊,換做其他女人遇到這種事,恐怕會比何穎菲做得更加過分吧?
然而,這也并不是大太太徹底原諒何穎菲的理由。那個孩子怎么說也是她的親孫兒,還是第一個孫兒,雖然沒出身可她已經(jīng)對這個孩子有了感情。
而且這個孩子也是知蘅的親骨肉,手心手背都是肉,何穎菲為了打擊于安故意這樣詆毀這個孩子,就沒考慮過她和陸知蘅的感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