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公子若是還想在宮中轉(zhuǎn)轉(zhuǎn),可由掌事太監(jiān)指引,你年歲小,宮中行走禁忌沒那么多。那御花園倒是不錯的去處,也可先去皇學(xué)堂熟悉環(huán)境,以后,那里可就是小公子求學(xué)的地方。本官尚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辭?!蹦缟罟笆指孓o,轉(zhuǎn)身揮一揮衣袖,飄逸地不帶走一片云彩。
“墨大人慢走?!崩畛硇卸Y,目送墨如深離開。時間尚早,雖說過程折騰,時間卻沒花費(fèi)多少。難得來皇宮一次,四處轉(zhuǎn)轉(zhuǎn)長些見識也不錯。
掌事太監(jiān)垂首立在石階一側(cè),李朝并沒出聲喚他過來,而是走到他身邊,奶聲奶氣地問道:“這位公公,阿朝還想在宮中轉(zhuǎn)轉(zhuǎn),可否勞煩公公代為引路,阿朝感激不盡?!?br/>
掌事太監(jiān)那里受到過這種待遇,平日不說被人呼來喝去,也沒有幾個人拿正眼瞧他,能入宮地都是達(dá)官顯貴,才不會把一個小小的掌事太監(jiān)放在眼中。李朝謙遜禮貌,長相又頗為討喜,一下子將這位掌事太監(jiān)的心給籠絡(luò)住,不過,場面話還是要說的。
“小公子可折煞奴才了,能為小公子引路,是奴才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小公子您想先去哪兒,奴才為您引路?”
李朝想了想,決定先去御花園逛逛,折騰一早上,他需要透透氣。
初至御花園,李朝立刻被爭芳斗艷的百花繚亂雙眼,陣陣芳香隨風(fēng)而來,沁人心脾,郁悶被一掃而空,李朝被折騰許久擺出的臭臉終于有所緩和。
“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崩畛懈卸l(fā)。
前世拍古裝戲之時,李朝曾見過影視城的御花園,三兩枝時令鮮花,其余的則是終年不敗的假花充數(shù),場面看上去熱鬧非凡,實(shí)則少了許多韻味,更是與這布滿奇花異草的皇家園林有云泥之別。那一團(tuán)團(tuán),一簇簇,熱鬧的擁在一起的花朵,仿若少女的皓齒明眸,隨風(fēng)搖晃中盡顯綽約風(fēng)姿,嫵媚動人。
滿眼望去,入目的盡是綻放的奇花異草,矗立著,懸掛著,攀爬著,纏繞著,一派春意盎然,若非墻角的一抹殘雪,哪里知道現(xiàn)在會是寒冷的冬季。御花園看似小巧玲瓏,可皇家出品怎會有袖珍一說,短短兩步,李朝終于體會到什么是“山重水復(fù)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每一處拐角,總會有驚喜闖進(jìn)眼簾,或是一堵爬滿綠色的矮墻,或是一朵鶴立雞群的碩大花朵,亦或者是一處別出心裁的宮燈,假山玉池,飛瀑流湍,亭臺樓閣,瓊樓玉宇,恍若人間仙境。
不愧是皇帝的地盤,財大氣粗的同時又不會土的掉渣,著實(shí)讓李朝羨慕嫉妒恨了一把。
李朝最愛美麗的事物,精致的御花園使得李朝流連忘返,待天色漸晚,李朝被餓得肚子咕咕叫之時,他才起身回府。
回程與來時不同,走的是另外一條道路,古樸的城墻帶著斑駁的白斑,訴說著時間的滄桑與更迭,墻頭上的瓦片殘破不堪,落在墻角干枯的雜草中,隱沒消失。蕭索,寂寥,李朝入目的是一片荒涼,而墻的另外一邊,卻是熱鬧歡樂的御花園。
冷宮與御花園,僅有一墻之隔,卻如隔天淵。世事,有事就是殘酷如斯。
李朝被抱在掌事太監(jiān)懷中,慢悠悠的朝宮門走去,偶然間,一片紅梅落至眼前,飄悠悠地往李朝身上飄,李朝伸手,紅梅落至白嫩的掌心,如同鮮血一般刺眼。
李朝抬頭,看到他一生都無法忘懷的一幕。
一椏寒梅枝杈橫過墻頭,斜斜下落,梅花開得正盛,在寒風(fēng)中傲霜斗雪。一十三四歲的少年腳踩在梅花枝頭,負(fù)手信立,瀟灑飄逸。樹枝承受重量微微下顫,抖落片片紅梅,李朝掌心的那朵紅梅,便是其中一朵。
少年一身明黃錦緞,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寬大的衣袍隨風(fēng)而舞,墨色的長發(fā)僅用一根玉帶束縛,散漫的垂在腦后,隨著風(fēng)微微揚(yáng)起。面色如玉,腮泛桃花,眉清目秀,眸若星辰,彎彎的嘴角掛著漫不經(jīng)心的邪笑,眼睛一眨不眨的正盯著李朝,飽含興趣。
晚霞滿天,映紅大片天空,濃墨重彩;風(fēng)高云淡,點(diǎn)點(diǎn)紅梅飄散,亂花迷眼。少年縱身一躍,宛若一道清風(fēng),輕靈瀟灑,無拘無束。寒梅枝椏彈起又落下,落盡一樹繁花,飄揚(yáng)的黑發(fā)糾纏紅梅,若有生命。風(fēng)吹起衣擺獵獵作響,蓋不住李朝加速的心跳。
少年轉(zhuǎn)瞬間飄到身前,熠熠生輝的眸子好奇地打量李朝,下一秒,他露出令李朝目眩神迷的微笑。耳邊傳來少年特有的清朗聲音:“這是誰家的小東西?唔,相貌倒是生的可愛。該不是父皇又從哪里為我整出來的弟弟吧?”
可愛,他夸我可愛。
犯起花癡的李朝滿腦子都是這句話,圓滾滾的小臉上露出傻里傻氣的微笑,眼神明顯不在清醒狀態(tài)。
等等,你才小東西,你全家都是小東西,你全小區(qū)都是小東西!
李朝瞬間炸毛,作為一個男人,他能容忍別人說他年幼,說他可愛,但是?。窟@絕壁是一個男人對另外一個男人尊嚴(yán)的挑釁!就算你是美少年也不行!
還有,你那是什么邏輯?相貌生得好就是你家的人?勞資長這么可愛完全是爹娘基因好,跟你家有什么關(guān)系,你倒是會給你們家貼金!
出離憤怒中的李朝完全沒注意到少年口中的“父皇”二字,若是他能夠及早意識到這一點(diǎn),能夠韜(suo)光(tou)養(yǎng)(u)晦(gui)的話,他也就不會在搞基的康莊大道上一去不返,抱(xing)憾(fu)終(yi)身(sheng)。
他從掌事太監(jiān)身上爬下來,氣勢洶洶地走到少年面前,企圖用最惡狠狠的眼神讓這個凡人跪下顫抖,奈何李朝忽略了身高差,氣勢大減不說,惡狠狠的眼神因為抬頭仰望的緣故變成水汪汪的求抱抱,舉高高,蠢萌的無法直視。
少年略一猶疑,伸手把抱住自己大腿賣萌(并不是)的小娃娃抱起來,一只手托著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抱住他的腰,兩人視線齊平。少年看似瘦削,力氣卻很大,而且胸前硬邦邦的,摸上去都是肌肉。
“……”李朝。
好吧,忽略掉屁股和腰上的不適,從某種程度上說,李朝也算是成功掠奪高地,至少,他能夠用兇神惡煞的眼神怒視少年而不會脖子酸。他操著奶聲奶氣的聲音說著老氣橫秋的話,反差感令少年啞然失笑。
“哼,你又是哪家的臭小子?”
少年冰涼的手指捏住李朝鼻頭晃兩下,逗弄他,笑著說道:“我哪家的臭小子都不是,我單名一個瑾字,美玉瑾,你可以叫我阿瑾哥哥。”
“我才不會叫你哥哥,哼,你少占我便宜?!睂Ψ阶詧蠹议T,李朝也不好隱瞞?!拔倚绽睿瑔蚊粋€朝字,晨曦朝,你可以叫我阿朝,也可以叫我朝兒。”
“那好,阿朝,你這是要出宮嗎?阿瑾哥哥送你出宮好不好?”
口頭上又被占便宜的李朝扭頭看著身后低頭不語的掌事太監(jiān),又看看少年溫和的眸子中閃爍的小期待,想要跟美少年親密接觸的念頭讓他拋棄掌事太監(jiān),小手一揮,恩準(zhǔn)端木瑾的請求。
端木瑾轉(zhuǎn)頭抱著李朝離開,他抽出一只手,背對著躬身行禮的掌事太監(jiān)揮手示意,掌事太監(jiān)一溜煙地退下,好似身后有什么洪水猛獸。
在兩人看不到的位置,掌事太監(jiān)心驚膽戰(zhàn)地抹去額頭上滲出的汗珠。
乖乖,這娃兒怎么招惹上這位祖宗,這位祖宗的性子,比不可捉摸的風(fēng)還要神秘難測,但愿李家的娃兒不會死的太慘。
李朝被端木瑾抱在懷中,此刻正在用系統(tǒng)面板查看端木瑾的信息,意料之外的一無所獲。系統(tǒng)面板上,只有端木瑾的頭像和一長串問號的血條藍(lán)條,除此之外,他的頭像下面還掛著一個浴火的鳳凰圖案。
涅槃中……
又是一個神秘的人,李朝已經(jīng)懶得吐槽自己的等級,看誰都是一連串問號,這金手指讓人心癢難耐,還不如不開。
端木瑾把李朝送到皇宮門口,李家的馬車早就等在門口,看到李家張狂的狼首大旗,端木瑾的目光閃爍,眉頭微微皺起,隨即又不著痕跡的抹平。他把人放到地上,摸摸李朝毛茸茸的腦袋,笑得異常溫柔。
“快回家吧?!?br/>
“嗯,阿瑾,咱們回見?!?br/>
“回見?!?br/>
端木瑾目送李朝爬上馬車,李家家丁一聲呼喝,馬車絕塵而去。
良久,端木瑾閉上雙眼,動也不動,呆在皇宮門口,保持著告別的動作,像是在訣別什么一般。
晚風(fēng)乍起,揚(yáng)起兩片枯葉,端木瑾的身影,竟是隨著這陣晚風(fēng)消散地?zé)o影無蹤??萑~落下,似乎聽到誰輕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