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2000年的春末夏初，也就是剛發(fā)生了劉軍強咬小姐奶頭的事后不久，那小子不僅沒受到應(yīng)有的懲罰，還搖身一變成了中共預(yù)備黨員。
這事把我的情緒弄得非常低落，我覺得只要有徐映川這個老王八蛋當(dāng)?shù)牢疫@種人是真沒法混了，我開始不露聲色地消極怠工，表示我無聲的抗議。
徐映川和老馮肯定都看出了這點，只是他們都沒找我談話。他們都知道我生性倔犟還伶牙俐齒，搞不好會被我反駁回去下不了臺。
可以說是一種懷柔政策吧，我得到了一件美差。開始老馮找我時是這樣說的：立秋，你準(zhǔn)備一下，明天到云南出趟差，你可以從你的案審中隊物色個人和你同去，任務(wù)很簡單，去當(dāng)?shù)劂y行把通達公司被調(diào)包的現(xiàn)金支票取款人的錄像資料取回來就行，給你十天時間，把事情做的周全些。我已聯(lián)系好了通達公司，讓他們跟著個財務(wù)副科長，費用由他們出。
看著老馮那張飽經(jīng)滄桑的臉，我心中生出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我知道這事對老馮來說辦起來并不是很容易的，這基本等于用轄區(qū)內(nèi)受害單位的款子公費旅游。這種事徐映川辦的多了，他和受害單位似乎都覺得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可老馮不行，不是受害單位不情愿，而是老馮自己心理上就很難承受，一個樹葉子掉下來怕砸了頭的老實人。
我心存感激地對老馮點點頭，一年到頭工作連個節(jié)假日都沒有，一般出差都是些兔子不拉屎的窮鄉(xiāng)僻壤，這好象也是刑事犯罪的特點，人窮難免志短。眼下這個機會很難得，我太想去看看四季如春花海般的昆明了，太想去看看風(fēng)花雪月并存的大理了，蒼山洱海蝴蝶泉，這名子就那么富有詩意，讓我想起阿詩瑪五朵金花啥的，這能把我心攪得酸酸的甜，還有象水晶和鮮花揉在一起的麗江，還有帶著原始?xì)庀⒌奈麟p版納……想想我都會心蕩神馳，何況我還能犒勞一下跟我干的小兄弟，的確是件很美的事。
我對老馮說，放心吧局長，保證完成任務(wù)。
老馮和我說完沒多久又返了回來，說立秋把你身份證給我吧，我讓他們?nèi)ベI機票。另一個人你就別考慮了，徐政委另有安排。
哦？他安排的誰？
是劉軍強吧。
什么？那小無賴能干什么？
老馮說立秋，我說了這任務(wù)很簡單，你就當(dāng)沒他那么個人算了，將就點吧立秋。
看著老馮一臉難色，我只能說好吧局長，我明白了。
一上飛機劉軍強就掏出根煙點上了，一空姐過來禮貌地制止他，他色迷迷地盯著人家看，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旁邊的我如坐針氈，恨不能把這小子從飛機眩窗上扔下去，要不然我自己跳下去也行。
我連忙把他手中的煙拿下來熄掉放到垃圾袋里，對空姐說，對不起，忙你的吧小姐。
局里好多人說劉軍強有精神病，原因就是他的行為表情不正常。他的身份是治安警卻不去治安科上班，整天在局辦公室蹭來蹭去，局里共十幾輛轎車，他看上了哪輛開哪輛，有時竟數(shù)日不歸，回來后還往徐映川的手中大把地塞各種**收據(jù)讓他簽字報銷，這是其一，其二是只要見到年輕漂亮的女孩他就流著口水瞅人家，眼球變得紅紅的，還用手揉搓自己襠里那物什。用江琳琳的話說，我一看到劉軍強那張臉就想吐，這人是不是和他們說的似的有精神病??？
我說他是有精神病，不過不是那種常規(guī)精神病。他這病只有一味藥能治，那就是讓他的老子負(fù)疚辭職解甲歸田。
飛機起飛后劉軍強一會上廁所一會站起來在通道上遛噠，引得空姐不解地注目。為了讓他安穩(wěn)點我說軍強你坐好，給你來點笑話聽。
然后我就小聲給他講：有位掙了幾個錢的包工頭到桑拿房去***，還對老板說要個處女，只要是處女，錢多錢少他不在乎。這下把老板給難為了一下，因為從桑拿房里找處女幾乎就和坐這波音飛機上月球那么難?？梢膊荒苎郾牨牭乜粗蜕祥T的錢跑了是不是？這老板靈機一動，把一個才做了兩天的小姐找來。對包工頭說她就是處女。沒成想那個包工頭經(jīng)驗豐富，一看一做就煩了，提上褲子對小姐吼：就你這樣的敢冒充處女？差點沒把俺的倆蛋兒給誆進去！那小姐趕緊解釋：先生先生你別發(fā)火，我雖然不是處女，可我才做了兩天，怎么也得算個副處吧？
劉軍強咧著大嘴笑，連說好玩好玩，老鐘你真有兩下子，再講一個再講一個。
我看了眼通達公司那個財務(wù)副科長老欒，見他也呵呵地樂，只不過樂得很有意味，他顯然聽明白了那個故事的意思。
我說好吧，再講一個。
有位秘書陪著他的處長出差，在列車的軟臥里和兩個外賓相遇了，一個是希臘人，一個是法國人。這倆老外也愛出風(fēng)頭諞個富啥的。先是那個希臘人拿出盒大包裝的精美雪茄煙每人分了一根，然后打開車窗把剩余的扔了出去，用生硬的中國話說：在我們希臘，這個不稀罕的！法國人見狀一點也不示弱，他拿出一大瓶上好的xo給每人倒了一小礙后也扔了出去，說：在我們法國，這個不稀罕的！看著人家的舉動，咱們中國的那個處長和個沒事人似的，只是貪婪地一邊吸著希臘雪茄，一邊品著法國xo，滿臉的艷羨。秘書覺得很屈辱，他媽的這老外也太猖狂了，竟敢在我國土上擺臭譜？想著，他突然雙臂一較力提起那處長順窗扔了出去，語氣鏗鏘擲地有聲地說：操你媽的洋鬼子，在我們中國，這個不稀罕的！
劉軍強和那個欒副科長笑得直用腦袋抵前面的椅背，幾個靠得近的旅客也面露笑容，好奇地打量我們。
事情辦得很順利，沒用三天我就把那證據(jù)取全了，我們還有一周的時間，可以痛痛快快地飽覽下祖國的大好河山了。
那個欒副科長三十多歲，戴一副無邊眼鏡，看上去文質(zhì)彬彬的。我們在昆明一家叫做月亮船的賓館里開了兩個標(biāo)準(zhǔn)間，本來是我單獨住一間，他和劉軍強住一間，可第一天劉軍強就把姓于的給攆出來和我同住了。這兩間房子一墻之隔，當(dāng)晚我倆就聽到了劉軍強和小姐免費提供的****，那邊的床頭把我們之間的墻壁撞得嗵嗵響。
那老欒挺風(fēng)趣，他說：咋回事啊鐘隊，俺咋聽著雷雨交加的要鬧地震呢？
我說誰知道啊，也許就地震了呢，不過你別怕，這地震死人也不是死一個兩個的，有權(quán)有勢的不怕你怕啥？呵呵。
那倒也是。不過這個整法不是存心讓我倆難過嘛，聽那小子整的，象頭公牛，我倆也叫個來？
我說老欒你少扯淡，你就潔身自好吧。再說了，君子好色也得取之有道嘛。嫖娼，聽聽這詞還有他媽的**嗎？
老欒嘿嘿笑了笑，用毛毯蒙住頭在床上夸張地翻騰。
辦完公事的那天下午，欒副科長在房間里吭吭吃吃地對我說：鐘隊，你們那個劉少爺向我要了兩萬塊錢去，說到時給我**充賬，可今天給我的凈是些亂七八糟連個公章也沒有的收據(jù)，這，這我回去沒法交差啊。
我說那你干嘛給他錢？
他說，來的時候我們經(jīng)理有交代，讓我盡量滿足你們的要求，特別是那個年輕人，說他老爸是市里的領(lǐng)導(dǎo)。說花個三兩萬的沒事，只要有正式**就好。
象是給老欒的話做注腳，隔壁又傳來女孩子高一聲低一聲的**和劉軍強困獸似的嗚嗚聲，墻也嗵嗵地響起來。
我啞然失笑，他奶奶的，這**是不好開。又憤憤地罵了句：沒白沒黑地?fù)v故，這都他媽的什么破事啊！
我說老欒這事我?guī)筒涣四?，你也知道這孩子來頭不小，你看著辦吧，不行你就對你經(jīng)理如實匯報好了，到時我給你作證。
老欒深深地嘆了口氣，不做聲了。這家伙也不易，我想。
晚飯就在賓館里吃的。劉軍強把當(dāng)?shù)孛渣c了滿滿一桌子，足夠十個人用。老欒訕笑著不做聲，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就說，行了軍強，我們吃不了這么多。
他兩眼一翻說，你吃不了我?guī)Щ厝ノ构贰?br/>
你！我剛想說你吃不了我擰下你腦袋灌你狗肚里去，想了想忍住了，俗話說好腳不踩臭狗屎，老欒不做聲，關(guān)我什么事？也不是花我的錢。
然后是點酒。劉軍強跑到吧臺上看了陣子回來對服務(wù)小姐說要那瓶吧，他指的是吧臺上方正中一個奇型怪狀的瓶子，帖子上沒有一個中國字。
服務(wù)小姐愣了一下，說：先生，那瓶酒是極品馬爹利，價格是一萬七千元。
知道知道，就要那瓶。
我看到老欒的臉黃了。
我想我那會兒是真生氣了，話里也帶了刺，我說：劉軍強你不是開玩笑吧，說句不好聽的話，那酒是人喝的嗎？
劉軍強嘿嘿笑著說：鐘立秋！你拐著彎子罵人別認(rèn)為老子聽不出來，在飛機上你就罵領(lǐng)導(dǎo)！告訴你，早就給你記下賬了！說著沖小姐喊：少廢話，上酒！
老欒站起身來對著劉軍強作揖，劉警官，劉警官，換瓶別的吧，那個也也太貴了，回去我沒法交差?。?br/>
劉軍強說你交不交差關(guān)我屁事？！小姐你聽到?jīng)]？上酒！小姐連忙巔巔地去了。
老欒急得眼淚汪汪的，他兩腿哆嗦著說：劉警官，劉少爺，你要非喝那酒不可，俺俺就給你跪下了！
本來我就被這小畜牲一通搶白氣得難忍，好小子，真是壞種一個啊，我把聽來的故事講給他聽，他竟不動聲色地記了我的黑賬！看著眼前的情景，我的忍耐力已近極限，我蹭地站起身指著他說：劉軍強，這次出差是我負(fù)責(zé)，現(xiàn)在我告訴你，這酒不能要！
劉軍強坐在那里瞇著眼說：喲嗬？誰的褲襠破了把你給露出來了??？鐘立秋！你他媽的算什么玩藝啊，你知道這官咋當(dāng)嗎？
長這么大從沒人這般辱罵過我，因為我賺不出來?？晌疫€想再忍一步，我轉(zhuǎn)到劉軍強身邊說：別讓我再聽到你罵我第二聲！
劉軍強也站起身來，一臉痞相地看著我說：啊呀呀，你這**站起來還和個人似的嘛！
我沒再想別的，一個耳光掄了過去，然后踏上一步左手抓住他的頭發(fā)右手托住他的下巴，太有扭斷他那根脖子的沖動了。這時老欒真的就跪下了，抱著我的腿。
那小子在我的控制下一聲不吭，眼睛盯著我已滿是驚恐，這個小無賴看來真沒遇到過我這么不要命的主。
我松開他，順手拉起老欒說，你把這飯錢結(jié)了，然后去訂飛機票，越早越好，咱們回去！
然后我看著劉軍強說：小子，我告訴你，剛才要不是老欒抱住了我的腿，你這會兒就死了知道嗎？你給我老老實實地聽著，回去之前你要是還有什么壞點子可千萬別使出來，不然我隨時可以弄死你個小狗日的！
那小畜牲一邊揉著被我耳光打腫的臉一邊說：我老實了，我老實了，鐘哥。
我說你也別叫我鐘哥，我擔(dān)不起，你叫我鐘立秋就行。
好吧，全聽你的。
我們是第二天下午回到局里的，回去后我就把工作和這事一并向老馮做了如實匯報。
馮局長看著我一個勁的搖頭嘆息。
再后來就是徐映川就我動手打了劉軍強一事召開了黨委會，讓我寫出書面經(jīng)過和檢查，再然后就是組成了一個由精子領(lǐng)頭的調(diào)查組，人五人六地對這事的當(dāng)事人一一進行詢問，甚至又去了趟云南找那酒店的人了解情況，一行五六人，據(jù)說劉軍強那小無賴也在內(nèi)，不過坐的不是一班飛機。
處理決定下來時天已大熱，事情成了這樣的：鐘立秋同志在出差期間生活奢侈，不但不聽勸阻還動手毆打同事，致使劉軍強同志牙齦出血，面部軟組織挫傷，為嚴(yán)肅紀(jì)律教育本人，故給鐘立秋同志行政警告處分并免去其刑警大隊案審中隊長職務(wù)。
我看著那份決定眼睛里幾近出血，盯著徐映川那張油光光的臉提出要看看當(dāng)事人的證明材料，他非常輕松地笑笑，把材料扔給了我。
我拿過那本裝訂得很整齊的薄啊的卷宗，急切地翻找著那個欒副科長和酒店服務(wù)員的材料，我知道劉軍強肯定會反咬一口，那個根本用不著看。
看著那兩份材料我如同被扔進了冰窖，酒店服務(wù)員的證詞是已忘記了具體怎么回事，只記的是為了一瓶高檔酒而引起的；而那姓欒的證詞把事情正好反了過來，成了我要酒劉不同意我就動手打了他。
有簽名有指印，鐵證如山。
小鐘啊。徐映川看著我的表情說話了：小鐘啊，年輕人火氣大缺乏判斷力，犯點小錯誤是難免的嘛，接受教訓(xùn)就好。再說了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情，我們做領(lǐng)導(dǎo)的心里對你還是有數(shù)的嘛，你的業(yè)務(wù)能力很強，這是有目共睹的嘛，要戒驕戒躁好好干，哪里跌倒就從哪里爬起來嘛，?。磕憬窈蟮牡缆愤€很長……沒等他說完我就趕緊起身離去，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真把他那顆肉乎乎的腦袋扭下來。
我暈頭脹腦地來到通達公司那位欒副科長的辦公室，把他一個人堵在了屋里。
看到我后，姓欒的就從他那柔軟的坐椅上溜到地上跪在我面前了，他的腿是軟。
我看著他，一時竟找不出話說。
姓欒的哭得涕淚橫流，只一個勁地說：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我一句話也沒說出來，只是象看甩在地上的一灘鼻涕那樣看了他片刻就轉(zhuǎn)身離去了。
走出通達公司，在車來人往一片喧哮的公路邊我覺得被抽了筋骨那般乏力，便蹲了下去，強忍了半天我沒忍住，兩顆大大的淚珠滴落在干燥的水泥地上，我的一切幻想和熱情都隨著那兩滴淚被熾光極快地烘干了。我突然想起了美國福特公司世界名人艾柯卡那句著名的話來：我們的血是貧賤的，而福特家族的血卻永遠(yuǎn)是高貴的。
……這是由徐映川策劃，精子操刀給我的飄忽一劍，它已經(jīng)阻塞了我的仕途。那時我萬念灰了九千九，只想找個鐘愛的女性做情人打發(fā)我過剩的精力。
情人沒找到，劉香香卻用這樣一副面孔跑到了我面前。眼下又是徐映川策劃，由精子監(jiān)督審訊這個既是我的初戀情人又很可能和他們有著千絲萬縷關(guān)系的劉香香，這一關(guān)我怎么過？我能看得清眼前的一切嗎？
去他媽的吧，走到哪步說哪步，是死是活diao朝上，好漢子還真叫尿給憋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