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臺(tái)。

    殷九弦看著守著兩具尸體的玉山，幽幽嘆了口氣。

    饒是她上輩子見過了不少的生離死別，也被這畫面所感染。

    她與虞凡對望了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他趕緊過去安慰他的小情人兒。

    誰知，虞凡卻是撇過臉去，徑直去了遠(yuǎn)處，看樣子是想要找人替臨親王收尸。

    官府只管執(zhí)行死刑，卻并不會(huì)管死刑犯的尸首處置問題。

    窮人家都是家里人自己來收，至于那些有點(diǎn)家底的，則會(huì)請人來收。

    殷九弦無奈，只好硬著頭皮走到玉山面前。

    玉山猶如一只失去了靈魂的木偶，木訥的望著地上的兩具尸體。

    “玉山姑娘，你別擔(dān)心，我們會(huì)找人幫你爹娘收尸的。”殷九弦溫聲安慰道。

    玉山茫然的抬頭，只一眼，便鼻子一酸，眼淚便吧嗒吧嗒拼了命似的往下掉：“謝謝你們?！?br/>
    殷九弦蹲在她身側(cè)，拿了一張絹帕給她。

    玉山擦拭著眼淚，雙眼紅通通的好像一只兔子。

    一夕之間，自己成了唯一的活口，這樣的滋味的確不好受。

    殷九弦怕她想不開，于是安慰她：“對于伯父伯母來說，這何嘗不是一種解脫。人生在世，本就是吃苦的?！?br/>
    “可我……”玉山吸了吸鼻子，“讓姑娘見笑了，之前做出了許多糊涂事。爹娘走的時(shí)候，一定對我極不放心?！?br/>
    “其實(shí)，只要你清醒了便好。”

    玉山卻垂下眼眸，喃喃道：“清醒了又如何，就算醒悟，爹娘也已經(jīng)不在了。我孑然一身，倒真不如跟著我爹娘去了?！?br/>
    從前，殷九弦一個(gè)人孤苦習(xí)慣了，鮮少會(huì)有人在她面前哭。

    她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一個(gè)想輕生的人。

    只好騙她：“你可知，人死后并不是立刻去地府的？”

    玉山抬頭望著她，“這么說，我爹娘其實(shí)還在這里？”

    “嗯?！币缶畔矣行┎蛔匀唬澳愕锞驮谀闵磉?，他們看見了你的改變，也很高興。只是，你無法看到他們，他們也沒法觸碰到你而已。”

    玉山白凈的小臉兒終于多了一絲笑，可很快，那笑容又消失殆盡。

    “姑娘莫要安慰我了?！?br/>
    這樣的小姑娘，看上去才十六七歲，卻受盡了人世間的痛苦和磋磨，任誰看了不心疼？

    騙人騙到底，殷九弦正色道：“我乃是萬法仙門的修士，還會(huì)說謊騙你不成？”

    咳咳，張宗主，可千萬不要找她的麻煩。

    嗯，她只是想做好事不留名罷了。

    玉山終于信了幾分，擦干了眼淚道：“謝謝姑娘。昨日去得匆匆，還未來得及問姑娘和公子名諱?！?br/>
    殷九弦見虞凡已經(jīng)找來了七八個(gè)收尸人，便介紹道：“你喚我九姑娘就行，他叫虞凡，虞公子?！?br/>
    “二位的大恩大德，我此生怕是無以為報(bào)了?！庇裆秸f著，鄭重的朝著二人深深鞠躬，“日后若有用得上玉山的地方，玉山必定赴湯蹈火?！?br/>
    虞凡淡淡道：“不用了。你就當(dāng)，我們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吧。你現(xiàn)在有什么打算？”

    玉山遲疑著，緩緩搖頭：“我也不知。按說，我爹之前將王府中一多半的錢財(cái)，都變成了嫁妝，放到我的郡主府去了。”

    “可是……”她說著，眼底閃過一絲痛恨，“都怪那個(gè)姓李的，他霸占了我的嫁妝，只怕現(xiàn)在就算想拿，也很難拿回來了?！?br/>
    不光是嫁妝，還包括地契等等。

    那塊玉佩，本來是了卻兩人的那段孽緣。

    可是，虞凡看著她脆弱得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的身子，又有些于心不忍。

    “幫人幫到底，我們會(huì)幫你把宅院拿回來的?！庇莘舱f。

    殷九弦也覺得必須要去，畢竟，玉山現(xiàn)在就是一個(gè)孤女。如果放任她自生自滅，說不定她真要隨她爹娘下去。

    算了，就當(dāng)是積攢陰德了。

    殷九弦如此想著，不過還是好奇的問：“昨日虞公子不是拿了一塊兒玉佩給你么，你怎么又回郡主府去了？”

    縱使她不懂凡世間的錢財(cái)，卻也能看出來，這塊兒玉佩至少夠玉山一個(gè)人吃住好幾年。

    玉山面露愧色：“是我糊涂。我也不知怎的，走著走著，就又走回了郡主府門口。一進(jìn)去，他們就將這位公子贈(zèng)予的玉佩搶走了?！?br/>
    殷九弦幽幽嘆氣，只希望他們這次幫了她，她可千萬別又稀里糊涂的過去。

    或許是玉山昨日的行為，導(dǎo)致現(xiàn)在殷九弦怎么看，怎么覺得自己好像幫了一個(gè)白眼狼。

    虞凡緊緊皺眉：“當(dāng)真是稀里糊涂的就去了？”

    “嗯！”玉山將這段時(shí)間的事情娓娓道來，“說來也怪，自從半年前，在詩會(huì)上與李爾見過一面之后，只要一日不見他，渾身就會(huì)難受不已。”

    “我爹本來是竭力反對我與他的婚事，可他將我關(guān)在王府里，我渾身都像是被螞蟻噬咬過似的疼。”

    “大夫都查不出究竟是犯了什么毛病，只有一見到李爾，我才會(huì)好一些。再后來，我就變得渾渾噩噩，每日李爾叫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br/>
    “有時(shí)候，我也會(huì)想要反抗。可我很快就發(fā)現(xiàn)，我只要違抗了他的命令，我就會(huì)有一種抓心撓肝的痛楚?！?br/>
    “我也不懂我這是怎么了，甚至是眼里只容得下他一個(gè)人，無論周圍的人如何勸說，我都覺得擁護(hù)他，是我應(yīng)該做的?！?br/>
    “仿佛，我生來便是應(yīng)該匍匐在他身邊做牛做馬的。我活著的意義也變成了伺候他。”

    這次，就連殷九弦都緊緊皺眉了。

    這種感覺，卑微到了泥土里，卻不是本人真正的意愿。

    忽然，她想到了一些東西：“你在與他初次見面時(shí)，是不是感覺身上有些奇怪？”

    玉山茫然的點(diǎn)點(diǎn)頭：“九姑娘怎么知道的？當(dāng)時(shí)，確實(shí)感覺身上有點(diǎn)癢癢的，還找了個(gè)無人的地方，讓我的丫鬟幫我撓撓。那時(shí)，我還在想，我每日都沐浴更衣，身上不會(huì)長虱子才對。”

    虞凡望著殷九弦沉重的臉色：“你想到了什么？”

    “情蠱?！币缶畔逸p啟薄唇，吐出了兩個(gè)冰冷的字。

    虞凡雖然是不化骨，卻是吸收天地日月精華自己修煉出來的，從未接觸過各種典籍，更不懂所謂情蠱是個(gè)什么東西。

    “仔細(xì)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