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見不得杜震愁眉苦臉、失志不安的樣子,心生一策便帶他出的漢房,別過楊章,往骨勒巴烏家去。
骨勒巴烏家便在寨主家的隔壁,他的爸部則是寨中的護(hù)寨頭頭,專事保衛(wèi)堡寨的安全防衛(wèi),更是寨中的英雄。當(dāng)年狐奴羌與其他羌部聯(lián)合起事,他也曾參與多次大小戰(zhàn)役,打仗頗為勇猛。巴烏自小便受他熏陶,更是以做堡寨勇士為自己的目標(biāo)。
他自小便聽爸部講述羌族勇士們與漢兵戰(zhàn)場廝殺的故事,是以心中早把漢人視作仇敵。孰料自楊章與杜震來到堡寨,那楊章更是蓋草亭書坊免費(fèi)教人學(xué)字讀書,巴烏的爸部竟是連哄帶騙將他送了過去。
幾年下來,巴烏體格越來越是肥壯,文章卻是學(xué)的馬馬虎虎,不過他卻是極愛聽楊章講那些個圣賢典故?;氐郊抑兴渤Ec自己的爸部學(xué)起,他爸部頗為贊嘆,道楊章當(dāng)年果然沒說大話,漢人的有些道理倒還真是值得一學(xué)。
原來?xiàng)钫鲁蹀k書坊,羌人哪肯送自家孩子過來與他這漢人學(xué)習(xí),他便與羌人打賭,言自己的傳授所學(xué)日后定能使他們對自己的孩子刮目相看,只需幾年便能見到成效。果不其然,這不管是做人,亦或是生活中的瑣事,孩子們偶爾便能引經(jīng)據(jù)典說出些道理來,令大人們吃驚不小。
說到楊章這番作為,起根發(fā)由,全因當(dāng)年宮玉所說西域諸羌也是大漢子民,卻是不被啟蒙開化。楊章半生教書,聞此便是心焦不已,當(dāng)時便在心中暗自發(fā)誓,辭得恩公杜喬大人之后,便去西北之地以圣人經(jīng)傳啟蒙蠻民。也因此杜家遭遇大難之后,他便攜杜夫人及嬰兒杜震一路向西而行。
骨勒巴烏雖是討厭杜震,但此次他失蹤不見,巴烏卻也是呼朋喚友、跑前跑后尋了一個上午,直到杜震被董卓帶回,一眾小伙伴才各自回家。此刻午飯已食,正是在做準(zhǔn)備去練習(xí)摔跤、試標(biāo)。
董卓拽著杜震走到骨勒巴烏家門前,粗嗓一吼:“巴烏出來。”
董卓是堡寨??停蜑踉鯐牪怀鰜硎撬??心中一緊:他怎會來找我?巴烏與杜震同齡,董卓大出他們許多,他爸部也經(jīng)常對他說道,這人勢大惹不得,是以巴烏早就害怕于他,每每見他,被他橫上一眼,巴烏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不過此時被人叫門,卻也只能應(yīng)他,骨勒巴烏放下手中標(biāo)槍,走出房門,看到不光董卓在,身后亦有杜震,他知這二人早就交好,心道他該不會是為杜震教訓(xùn)自己來了吧,面色突然由紅轉(zhuǎn)青,失張失志,與他回道:“你……你叫我何事?”
杜震心中也是不明,問董卓道:“義兄,你卻是帶我到此作甚?難不成……你要修理巴烏,哄我開心?”
董卓蔑笑,道:“小子,當(dāng)年我曾與你說要為你報(bào)仇,你道自己的仇自己報(bào),怎么,現(xiàn)在卻要靠我出頭了?”
杜震方才明白董卓帶他來此的原由,竟是要他來報(bào)當(dāng)年巴烏摔他狠跤之仇,現(xiàn)在更是聽得義兄話中極有奚落之意,怒意立上心頭,也不與董卓廢話,走上前與骨勒巴烏道:“巴烏,我來是要與你摔跤?!?br/>
巴烏方才還是慌慌張張,以為是董卓要教訓(xùn)他,現(xiàn)在卻聽杜震此話,不由笑道:“就憑你也想摔我?”
“你別小看人,我已不是以前的杜震。”杜震被他羞的惱了。
“杜震,你不過學(xué)了幾年猴子把式,便覺得自己能耐了?別做夢了,來,我今天便把你摔醒?!卑蜑跽f完便從腰中抽出兩條綁帶,開始在自己手臂上纏繞起來,正是在做摔跤的準(zhǔn)備。
“哈哈,猴子把式,巴烏你說的極好?!倍吭谂月犃耍故欠Q贊起巴烏。
“義兄,你也笑我?”杜震如何都未想到董卓也是笑他。巴烏更是一邊系著綁帶,一邊嘴上咧笑。
董卓笑意卻是三分真七分假,這三分真便是董卓壓根就看不上杜震這幾年與五仙臣學(xué)的那些;那七分假卻是董卓本是要激杜震。他回道:“若你不想被人小看,就狠給他看。杜震,要摔就摔,不摔就算,義兄本就無興看你們小孩胡耍。”
杜震聽他這么說話,也不再開口,鼻子一皺,上下齒一咬,卷了卷袖口,看著骨勒巴烏,怒道:“你好了沒?”
巴烏終于準(zhǔn)備妥當(dāng),道:“走,我們?nèi)ニ訄錾??!闭f完便要帶路。
杜震卻是攔道:“你們那摔跤場從不讓我進(jìn)去,現(xiàn)在卻要我去?我偏不去,我就在你家門口摔你。”
董卓聽了嘿嘿一笑,心道這才是我兄弟。骨勒巴烏瞇著小眼,心道杜震這小子今天是怎么了?半夜離家出走,現(xiàn)在卻又這般兇惡,算了,管他如何,當(dāng)下要緊的便是要教訓(xùn)于他。
這堡寨本是建在山上,道路都是山石壘砌,骨勒巴烏家的門口自然也是夯實(shí)的山土泥石,不論是誰,這摔上一跤都是極難消受,巴烏本是不想摔壞杜震,可是現(xiàn)在卻是被他在自家門口滋事,卻也管不得這許多了。
巴烏雙腳一開,扎成馬步,上身稍稍前傾,屁股微撅,雙膀夾著,手掌虎口相對,掌心則向杜震,架勢拉開便撲杜震。杜震見他來的兇猛,心中一急,一個閃騰便跳出三步之外。巴烏被杜震惹的不輕,哪里肯放過他,跺著方步奔他肩膀而去,杜震情急又再次閃開。
巴烏身材肥碩,杜震卻是腳下靈敏。
被他躲了幾次,巴烏惱道:“喂,你若總是這般猴跳閃躲下去,如何摔跤?”
杜震平時伶牙俐齒,現(xiàn)在卻是羞的無語,本是被巴烏辱成猴子把式,再這般躲他,真是臉面盡失。
此刻更是聽得董卓吼他:“小子,忘記義兄如何教你摔跤的嗎?摔給他看看?!倍耪鹌綍r就不喜較力的功夫,是以早就把這些忘在腦后,聽他這一提醒,方才記起,也學(xué)巴烏身姿,拉開了摔跤架勢。
這摔跤可是極有講究,自古便是武技中的一門奇葩術(shù)法,手法靈活多變,腳下實(shí)實(shí)虛虛,更有“大絆三十六,小絆七十二,雜絆賽牛毛”之稱。
“手是兩扇門”雙方正面一碰,手法技術(shù)上若能占了有利的把位才能更好地組織進(jìn)攻。杜震不再躲巴烏,兩人一近,巴烏便用左手揪住了他的右手小袖,這小袖也是摔跤術(shù)語,便是杜震的衣服袖子。巴烏拽他,杜震便挺身犟勁甩他左手,他能有多大力氣?按理說卻是無論如何甩不脫巴烏,不料巴烏卻是趁勢松開手指,身子反而一側(cè),右手便是揪到了他的胸襟偏門。
董卓一看,大叫一聲:“摔耙子!”杜震卻是反應(yīng)過來了,只是被巴烏抓的太緊,無論如何掙脫不開,腳下也是來不及閃躲。
摔跤之術(shù),贏人全要靠腿。幾乎同時,巴烏右腳一勾杜震右后腳跟,嘴上道聲:“去!”杜震旋即仰頭背地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被仍到了地上,后腦也是砸了一下。
董卓看的揪心,忙過去攙扶,誰知杜震一手摸著自己后腦,嘴上卻是惱他道:“不要你扶,把你嘴巴閉緊,休要再干擾我?!闭f完他自己起身,拍拍身上塵土,便又要來過。
董卓心道我這義弟有時甚是逞強(qiáng),今日卻是個機(jī)會,讓你好好認(rèn)清自己不足。
骨勒巴烏本不想再摔,卻見杜震又撲了上來,有些惱他,心道便摔到你服為止。巴烏試探揪他身上衣服,杜震知他力大,被他抓中絕不好脫身,便用手背彈他手掌,竟是躲開了巴烏的幾招手技。
一時得逞,杜震膽子也稍稍大了一些,他知道自己力小,絕不能與巴烏較力,只能巧力勝他,于是腦中閃現(xiàn)著各種習(xí)過的摔跤技法,突然想到一法,心道:我雖然力氣不如他,但是腳下卻是比他靈活,速度也比快多,便用此法出其不意,一舉將他撂倒。
兩人對峙一番,相互探抓多次,杜震突然向他身前一蹦,立至巴烏近前,巴烏卻是被他突來此舉嚇了一跳,還未反應(yīng),杜震已是附身抱住他的右腿,右腳插到他的左腳跟后,確是要絆他了。
董卓一看,也是被杜震突來這一下驚住,心道:這小子還算可以,竟被他想到這招。
杜震這招抱腿出絆正是將全部力氣孤注一擲,攻敵下盤,再以巧力使之失去重心,從而摔倒。只是,杜震卻未想到骨勒巴烏自小練習(xí)摔跤,腳下根基扎實(shí)的緊。他自己也曾練過此類功夫,諸如扎馬步類,卻是從未下過苦功,如何能夠揣測到別人的實(shí)力?
杜震雙手抱著巴烏右腿,右腳絆著他的左腳跟,借由身體下倒之力,想將巴烏壓摔下去。哪里想到,巴烏順勢便用右腿夾住杜震的雙臂,自己右手立時鎖住他的頭頸,左手一揪他的右側(cè)大腿,杜震右腿瞬時卸了一半力氣,與此同時,巴烏把杜震把自己身內(nèi)一裹便壓了下去,“嗙”卻是巴烏壓著杜震砸倒在地上。
董卓瞪著牛眼,簡直不敢相信杜震瞬時便被反轉(zhuǎn),心道巴烏這小子便是小自己幾歲,若是同齡,自己也未必能摔的過他,恩,是個人才。
“如何?服了沒有?”此刻骨勒巴烏對著身下的杜震問道。
“不服,起來再摔!”杜震哪里肯屈。
“以前你也是不服,現(xiàn)在依舊不服,日后你勢必還是不服,我卻是要跟你摔到掉牙的年紀(jì)嗎?”骨勒巴烏卻是早就煩了,兩人實(shí)力相差太大,誰都能看得出來。再這般胡攪蠻纏摔下去,這仇真是要結(jié)一輩子了。而且若真給杜震摔壞了,恐也不好與老師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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