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陽街上,一輛華麗馬車慢慢的靠近賽樊樓,馬車的車轅邊上福伯戴著草帽打著哈欠。
車子四平八穩(wěn),身后車廂暖帳內(nèi)茶香四溢。
“瑤兒姐姐嘗嘗我這剛從洞庭茶莊才買的蠟面茶,這茶中有沉香之美,麝香之味,點茶于碗中,若蠟染清泉,平??少I不到的。”說話的是個大概十七八的姑娘,十指纖纖溫柔似水,坐在軟墊上捏著茶壺給寒雨瑤介紹眼前茶葉。
這茶湯渾濁,香味充斥在車廂中。
寒雨瑤微微的皺著眉頭。
她以前也十分的喜歡和閨中好友品嘗這各色茶湯,如今三年的時間在云楓的照顧下,莫名的對茶湯少了幾分的興趣。
下意識的開口:“這茶湯雖好,卻少了幾分的君子氣,添的東西多了就少了點茶香?!?br/>
那閨中好友驚訝的看著寒雨瑤:“瑤兒姐姐,以前你不是最愛這蠟面茶么?還說此乃天下第一等?”
寒雨瑤嘆息:“唉,青萍妹妹,我這臥床三年,口味倒是真的有幾分改變。”
輕輕的品了口蠟面茶,魏青萍享受的道:“這茶湯味道果然醇厚香濃,又有麝香的香氣,唇齒皆香。”
寒雨瑤端過來嗅了嗅:“我還是想要單純的喝茶葉本身的香味,如此茶香,容易掩蓋掉食物的味道?!?br/>
雖如此說,卻依舊請啜幾口。
聽見寒雨瑤這么說,魏青萍心中自是不愿的,有些生氣的道:“那恐怕今天無福享受這天下的美食了,瑤兒姐姐都喝了我的茶湯了?!?br/>
卻聽見寒雨瑤繼續(xù)說道:“今天不礙的,云楓準備了一桌濃香飯菜,善壓異味,按照他的說法,這種做法叫做濃油赤醬,最下飯菜?!?br/>
“哼,我倒是要看看這什么好吃的,讓瑤兒姐姐這么夸贊。”魏青萍冷哼一聲,再也不說話了。
只是在馬車上一個勁的看著寒雨瑤,這個襄州的天之嬌女如今像是小戶人家的小媳婦似的,張嘴云楓閉嘴云楓的。
惹人討厭。
馬車越走越近,等到了賽樊樓外的時候,一番熱鬧的景象讓福伯都有幾分的驚訝。
眼前八輛馬車并排走的街道如今竟擁擠了不少的人。
平時正店開業(yè),總是達官顯貴祝賀,老百姓可不敢去,今天不同,今天的老百姓額外的多。
一個個的身上穿著短打扮的襄州力工,或者車夫,或者販夫,或走卒,皆在其中,一個個的擁擠在南貨鋪門口。
幾十個人安安靜靜的圍著鋪子的角落,最中間的人舉著水舀子似乎生怕別人搶走。
反觀賽樊樓門口,張燈結彩,紅布遮擋賽樊樓的招牌,那百年的招牌被遮蔽在絲綢下。
店里此時香氣四溢,搞得滿街都是肉味。
普通的販夫走卒,襄州的殷實人家在店鋪門口狠狠的吸著味道,卻不敢進去一步。
天下正店,就不是他們這種人能進的,而真正有身份的都去了八寶樓了,誰讓他們有汴梁城白樊樓出來的大廚呢。
如此以來,賽樊樓居然一時之間沒人敢詢問店里的價格。
福伯趕著馬車到了店鋪門口。
寒雨瑤和魏青萍兩個天之嬌女齊齊下車,頓時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姑爺,小姐我給您送來了,這就趕車去后院了啊。”福伯和云楓打招呼,直接趕著馬車去后院。
都是家中的馬夫,云楓擺擺手,然后上前虛扶寒雨瑤:“雨瑤,你來了啊,這位是?”
寒雨瑤介紹閨蜜:“此乃我閨中密友,魏青萍,咱們城里魏家布莊就是他們家開的。”
云楓趕緊歡迎:“原來是青萍姑娘,今天開業(yè)若有招呼不周還請見諒,店中已經(jīng)備了茶點,稍候就給你們上菜?!?br/>
魏青萍拉著寒雨瑤:“倒是要嘗嘗雨瑤夸獎這么多次的美味到底是什么樣子。”
說著,她拉著寒雨瑤就往里面走。
云楓笑著招呼寒文遠過來。
接著繼續(xù)等待客人到來。
對面南貨鋪的小伙計氣呼呼的看著云楓,瞪著云楓。
云楓等著客人閑著也是閑著,自然看他兩眼。
頓時,那小伙計指著云楓就道:“別瞪老子,你自己一個贅婿什么人脈不知道么?酒樓開張連個客人都沒有,簡直笑死個人?!?br/>
正這時候,一輛馬車來了,這馬車拉扯的老馬看著都有幾分的老邁,車子更是不大,但是裝飾有幾分的氣派,最大的問題便是有些老舊了。
馬車連個馬夫都沒有,就這么晃晃悠悠的過來。
“吁~”
“咴兒咴兒~”老馬停下蹄子,站在酒樓門口打了個響鼻。
車子剛停下,對面的小伙計就覺得自己臉熱,也有點發(fā)懵。
這贅婿還真有客人?
可當他看到車上的人的時候,差點笑出聲。
就看見馬車停下,從其中鉆出來個青年。
青年身上漿洗的發(fā)白的衣衫,腳下千層底的布鞋,不知道從哪兒淘換來一把折扇不知道誰家調(diào)皮的孩子在上面寫了首駱賓王的《詠鵝》。
看著來人,云楓奔著來者是客的原則接待:“歡迎三哥來捧場,果然還得是自己家人給面子啊?!?br/>
這寒聰臉上表情嫌棄:“賽樊樓的店租還沒交呢,我是來收租子的。”
云楓懶得搭理他:“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什么房租不房租的,趕緊進屋,給你準備了吃的?!?br/>
沒聽見給錢,寒聰氣急敗壞的道:“云楓,你別給臉不要臉,我今天是來要賬的?!?br/>
云楓招呼:“文遠,趕緊把三哥的馬車趕到后院去?!?br/>
接著對寒聰說道:“我這正要開業(yè)呢,你要是想要這個錢,就去里面呆著別給我添亂,否則休想要到一個銅板?!?br/>
剛剛回來的寒文遠抱著膀子站在旁邊,似乎隨時都要動手。
寒聰聽見給錢,再看了想要動手的寒文遠一眼,頓時少了幾分的脾氣:“行,我等著,有錢什么都好說,沒錢可不行。”
說著,冷哼一聲,直接進了賽樊樓中。
寒文遠看著寒聰?shù)臉幼硬恍家活櫟恼f道:“姑爺,你就多余搭理他,三房什么德行您還不知道?”
盯著寒聰進去,云楓說道:“今天咱們開業(yè)不跟他計較,你去給他馬車送回去,再安排點吃的,咱們家的招牌東坡肉就不錯,讓他點兩份。”
寒文遠眼睛珠子一轉,機靈的道:“姑爺,您確定他能給錢?”
云楓面色一正:“文遠,咱們是開店的,明碼實價,吃飯給錢,天經(jīng)地義。”
“好嘞,我馬上就去?!焙倪h瞬間領會云楓的安排,牽著那老馬就奔著后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