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是一片死一樣的麻木寂靜。

    寧詩婧垂下眼不去多看，眸光看著裴玉卿隨著步伐甩動的白色衣擺，一步步往前。

    堪堪轉(zhuǎn)過宮殿，到了背面的時候，一大片燈火迎面而來，叫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才適應(yīng)這樣的光明，緊接著就聽到了奇怪的聲響。

    寧詩婧微微一怔，抬眼看過去，只見宮殿敞開的后門處，正有幾個太監(jiān)滿臉笑容的攜手而來，笑著往殿中去了。

    她跟裴玉卿站在一顆粗壯的榕樹底下，借著樹身遮擋身形，那些人倒也不曾看到他們。

    那幾個太監(jiān)似乎也都不是第一次來到這里，熟門熟路地在殿門口分開，各自挑了一個房間走進(jìn)去。

    很快房間里就傳出來同樣奇怪的動靜，隱隱的還有幾聲痛苦的哭喊聲。

    寧詩婧的臉色一時有些奇怪。

    在痛苦的哭喊和尖叫聲之外，還有許多仿佛難受又仿佛愉快的曖昧聲響，叫她沒有辦法不想歪。

    她忍不住看了裴玉卿一眼。

    裴玉卿：……失策了。

    他本來覺得自己君子坦蕩蕩，事無不可對人言，見到這些事情也不過是滿含著對殿中女子的憐惜和悲憫，倒也沒覺得這有什么奇怪的。

    直到這一刻，他對上寧詩婧的眼神，才突然想到這位太后娘娘，雖然飽讀詩書又聰敏異常，實際上仍舊是一位養(yǎng)在深閨之中的女性。

    更何況聽聞她嫁入宮中時候先皇已經(jīng)病入膏肓，這三年之中應(yīng)當(dāng)也從未承寵。也就是說……

    這位太后娘娘從實際上來說，跟閨閣女子并無太大差別。

    他這樣的作為，可以稱得上是孟浪下流，根本不是君子所為。

    想清楚這些，裴玉卿一時又是后悔又是愧疚，一張斯文俊臉漲的通紅，恨不能抬手將寧詩婧的眼睛耳朵全都蒙上。

    他紅著一張臉，猛地轉(zhuǎn)過身擋住寧詩婧的視線，急切道：“娘娘，咱們先走吧！”

    寧詩婧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兩眼他的臉色，似笑非笑地挑起嘴角：“裴公子叫哀家來這里，走了這么遠(yuǎn)好不容易到了，哀家還什么都沒看清楚呢，怎么能走？”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是實打?qū)嵉狞S花大閨女，跟一個異性聽到這種活春宮自然也是滿心的尷尬。

    只是好歹也是經(jīng)歷過前世那個信息大爆炸的時代，當(dāng)初她的閨蜜在她病的快要死掉的時候，為了不讓她什么都沒經(jīng)歷過就離開人世，咬咬牙給了她好幾個g的資源呢……

    更何況裴玉卿風(fēng)清月朗的一個磊落君子，她自然不覺得他帶她來是有什么齷齪想法，倒是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緒，轉(zhuǎn)而鎮(zhèn)定的瞧著他發(fā)窘。

    裴玉卿：……失策失策。

    他只以為寧詩婧是根本不懂這些，沒想到她是故意調(diào)笑，臉紅的更加厲害，滿是后悔地拱手道：“是學(xué)生做的不對，竟然請娘娘來見這些腌臜臟污的事情……請娘娘先移步，學(xué)生換個地方跟娘娘請罪?！?br/>
    寧詩婧看他實在是羞愧難當(dāng)，一張臉紅的幾乎能夠攤煎餅，拱手作揖更是快要彎腰彎到地上去，這才收斂了作弄的心思，順了他的心意：“走吧?！?br/>
    作弄一個君子，實在是不好的行為。

    見她肯離開，裴玉卿這才長長的松了口氣，帶著她原路返回，直到離開了長春宮的范圍才徹底放下心來。

    兩個人找了個水榭旁的涼亭坐了下來，寧詩婧淡淡的道：“裴公子現(xiàn)在能說了嗎？”

    裴玉卿垂下眼，沒坐，而是又重新彎腰行禮道：“學(xué)生考慮不周，臟了娘娘的眼，還請娘娘責(zé)罰?！?br/>
    “哀家有腿有腳，也有自己的判斷能力，是哀家自己跟你去的，哪里用得著你請罪？”寧詩婧抬了抬手：“裴公子不必過于自責(zé)，起來吧！”

    “娘娘先前又不知道學(xué)生是要帶娘娘去那種地方?！迸嵊袂鋮s很堅持，臉上全都是歉然：“娘娘不問就跟學(xué)生去，是對學(xué)生的信任。學(xué)生辜負(fù)了娘娘的信任，學(xué)生有罪?！?br/>
    “哀家既然不介意，就不算有罪。難不成裴公子還非要讓哀家為你定罪？”寧詩婧扯了扯嘴角，道：“裴公子一定要在這種小問題上繼續(xù)浪費(fèi)時間嗎？很快就要宮禁了，裴公子到時候出宮可就來不及了?！?br/>
    她身為太后，留下臣子談話過了宮禁雖然沒什么問題。

    可是問題是，她如今年輕貌美就已經(jīng)寡居，裴玉卿又是個長相出眾又氣質(zhì)卓然的年輕郎君，如果他拿著她的牌子出宮，只怕不消第二天，裴公子跟太后娘娘的桃色緋聞就要在暗地里流傳的火熱了。

    裴玉卿自然也曉得這些問題，猶豫了一會兒到底沒再繼續(xù)糾纏這個問題，只是重新又歉然地施禮之后，自己老老實實地在石凳上坐了下來。

    寧詩婧很滿意他的識趣，也不耐煩跟他在無關(guān)的問題上扯皮，笑道：“裴公子現(xiàn)在可以說了吧？”

    長春宮那些景象，到底怎么就叫他對鐘玉珩的意見那么大了？

    裴玉卿抬起眼來，看到她那雙美麗的杏核眼在月色下越發(fā)的熠熠生輝，像是灑滿了月光的水波一般盈盈多情。

    他竟然有片刻的失語，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裴公子？”寧詩婧疑惑地歪了歪頭。

    裴玉卿猛地一個激靈，感謝這片昏暗叫他發(fā)燙的俊臉不至于這么明顯，強(qiáng)撐著鎮(zhèn)定的道：“學(xué)生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跟娘娘說?！?br/>
    他吸了口氣，說起正事倒是漸漸冷靜下來，侃侃而談道：“娘娘，方才的景象您也看到了。實不相瞞，據(jù)學(xué)生了解，從鐘大人漸漸得勢之后，這宮中的太監(jiān)們以他為尊，漸漸也都成了了不得的人物。尤其是鐘大人麾下的內(nèi)侍們，就算是朝中的大人們也輕易不敢得罪?！?br/>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厭惡：“這種情況，在先帝薨逝、陛下繼位之后達(dá)到了頂峰。而這長春宮的景象，也是在兩三年前才開始變成這樣的。”

    太監(jiān)們沒了男人的象征，卻還有著一顆男人的心，越是缺少越是恨不能在這上面再證明一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