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敏華沒有說話,把藥碗塞給呂明望,起身直接走人。周承熙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官敏華回過頭,只見男子眼色冷厲,看著她,對呂明望陰狠地下旨道:調集大軍,血洗此鎮(zhèn)!
呂明望沒有動,周承熙覺察有異,呂明望埋頭,低首道:陛下,此處駐馬灘。
王師遠在千里之外,此處是抵抗北漠的前沿陣地,要他命的探子不知多少。周承熙不做聲,又不愿放上官敏華走,女子伸手掰開他的手指,道:你在此地還是謹言慎行些好。
你去哪?周承熙問道,上官敏華嘴角上翹起,道:與你何干?
周承熙冷下臉去,忽而又笑起來,道:你最好時時呆在我眼前,我不定什么時候說漏了嘴,讓你兒子哭得慘兮兮變成沒爹的孩子。
上官敏華暴怒,把手上汗巾扔到他臉上,怒氣沖沖甩門走人,身后傳出周承熙狂喜地暴笑聲。
晚些時候,這府院里更熱鬧,七鄰八舍都來竄門,提著雞鴨魚肉人參何首烏來探消息,這駐馬灘最吃香的俏寡婦官氏,她丈夫沒有死,還找上門來,要接孤兒寡母回老家享福,這樣殘酷的事實不知打碎多少兒郎癡情一片的心。
上官敏華把他們一一打發(fā)回去,關門回首時,瞧見兒子在走廊處偷偷笑,她走過去輕輕敲了一記。道:就你淘氣。
娘,我討厭那個大嗓門地媒婆,這下她不能跑咱們家蹭吃蹭喝了!
母子倆說話間,經過小院時,聽到周承熙在里面大發(fā)脾氣,周廣弘人小鬼大地搖搖頭。道:娘,爹這么愛砸東西,難怪窮得沒銀子買青花瓷瓶。
上官敏華輕笑起來,拉拉兒子的小手,道:去看看。
兩人走進去,見滿地的碎片,傷勢未愈的呂明望捧著藥碗不知所措。見上官敏華母子到,他長長松了一口氣。眼神中放出懇求的光芒,希望上官敏華接過藥碗。
周廣弘左看右看,見呂明望一直看著他母親,收起可愛的表情,小臉繃起,透出一股子逼人地氣勢來,問道:想叫我娘喂藥?哼,你們以為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們撒野,本少爺肯救你們就該謝天謝地了!
呂明望怔住。周承熙當即喝道:臭小子,滾過來!
和娘說的一樣脾氣暴躁,真不想承認你是我爹。周廣弘喃喃自語,拉起母親的手,娘,我們走。我現在覺得萬里叔叔做我爹也不錯。
哐當一聲,周承熙一拳把他自己睡著的床打了個對穿,小孩子回過身,掏出小算盤撥來撥去,然后抬起頭,對呂明望說道:一共七千六百兩零七零銀子,可憐的家伙,攤上這么一個主子。你就是賣身一輩子也還不清債了。
上官敏華笑得合不攏嘴,拉上兒子去吃晚飯。飯后,她在書房處理事務,到熄燈回房睡覺時。她去兒子的房間,沒看到人影;招來暗衛(wèi)一問才知他去了周承熙處。
轉了個方向,剛到院子口,昏黃的紙窗前映出一大一小兩個黑影,風中還傳來小孩子叫好的嗓門兒,他頻頻問道:后來呢?
說,你爹地好,還是那個熊萬里好?
當然是爹地最厲害,爹地,快說呀,你有沒有把那個將軍抓起來?
上官敏華推開門,燭光映得房內眾人神色變幻莫測,她道:成成,你該睡了。
好地。爹地,晚安。說完,小孩子還悄悄地和周承熙眨眨眼,上官敏華把兒子抱起來,走出院落的時候,還聽到周承熙得意地夸獎呂明望此計甚妙,回去就升他官。
回到睡室,上官敏華幫兒子脫了衣服,洗臉洗腳后,放到塌上,給兒子蓋好被子,正欲離去。只聽周廣弘輕輕地問道:媽咪,我叫爹爹地,你生氣了?
上官敏華回到床邊,看著兒子問道:你覺得他好不好?
爹地?很好。周廣弘立即眉飛色舞,眼神閃閃發(fā)亮,滿口地贊美,原來爹地比說書先生故事里還要厲害,領兵打仗,一日破三城!國的破虜將軍,越國的方陵君主,七海島的紅鼓娘子軍,他們都是爹地的手下敗將,還有,還有,爹地還打敗了齊山老人,大敗齊川六國聯(lián)軍,太厲害了!媽咪,爹地一定會比成吉思汗更偉大……
上官敏華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孩子平時不說什么,但真正碰到親身父親,那股子天性如何遮掩得住。但周承熙注定屬于大周皇宮,她的成成若離開父親會生出多少遺憾,她又怎么忍心。
她心亂如麻,回到房間,都不知屋子里多了一個人,等到對方輕咳,她才抬起頭,道:你來晚了,還不死心?
章春潮如春花般妖艷的面容如秋日落花般殘敗,眼窩深陷,暗淡的皮膚上滲出黑青的血管,毒素在他體內沉積多時,若不到最危急關頭,他根本不會來找女人救命。
上官敏華淡淡一笑,掀起桌上地茶碗,倒水割腕一氣呵成,把血水推過去,讓對方緩解纏綿毒素發(fā)作。章春潮沒有立即飲下,他輕輕地問道:聽說他來了。
是的。小春師傅,你可知他為何會到此處?
大周黑旗軍大敗齊川六國聯(lián)軍,南梁、北漠雙方高層齊齊震動,大周皇帝周承熙卻失去了蹤影,有人說是秦關月下手,有人說是齊山老人滅了他,還有傳言他追一個鬼魂離開軍營,此后去向不明。
上官敏華點點頭,道:小春師傅的戲演得越來越精湛了。你把他引到這兒做什么?纏綿之毒無藥可解。
章春潮笑得很詭異,低聲道:本來也沒打算能瞞過你,不過,上官敏華,你把我弄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難道不需要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