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廣仙尊卻無心聽琴,從琴音乍起,他就緊張地看著大家的反應(yīng),他先看到了坐在他對面的暮風(fēng)仙尊和暮云仙長師兄弟倆,見他倆都看向自己背后,他也狐疑地往身后看了看,除了縹緲的夜色,他什么也沒看到。
定是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彈的一般,所以他們師兄弟倆連聽的興趣都沒有了,云廣仙尊心里暗自想道。
他又轉(zhuǎn)頭四下張望了一圈,突然發(fā)現(xiàn)大家都默然不語,眼神都和暮風(fēng)暮云二人一樣,他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起來。
等他看到一向粗獷狂放的紫南真人,滿是胡髯的黑臉上竟然也是一副陶醉的恍惚神情時,他徹底慌了神。
若是她彈得不好,總不能大家都一致這個反應(yīng)吧!
其實彈得好不好,他作為凌霄山的掌門,活了幾千年,自己心里難道沒有個判斷?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他眉頭一皺,藏在袖子里的右手開始動了起來。
嬰垣坐在小臺子上看著半夏,他的左手肘支撐在左邊膝蓋上,右手端著酒杯,上半身微微左偏。
婉轉(zhuǎn)清幽的琴音飄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目光卻一刻也沒有從她身上移開,眼眸深處的柔情此刻毫不掩飾地顯露出來。
他仿佛也沒有機會可以像這樣隨心所欲地盯著她看,唯有此刻,他可以光明正大,目不轉(zhuǎn)睛,將她的一切都刻入眼眸里,在她無知無覺的時候。
站在青廣掌門身側(cè)的蒼玉注意到了他的眼神,臉上卻有一瞬間的冷意閃過。
琴曲彈到一半的時候,嬰垣突然猛一蹙眉,眼睛斜射向云廣仙尊的方向,左手猛地向前伸出,一個金色的光罩倏爾罩在半夏周身,光芒畢現(xiàn),眾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忽然又聽到“叮”的一聲脆響,有一道靈術(shù)后發(fā)而至,堪堪打在這光罩上,接著被猛地反彈回去。
靈術(shù)猛然反彈讓云廣仙尊有些措手不及,他身軀一震,雙手突然抬起,一下子將自己那道靈術(shù)吸入體內(nèi)。
他的動作讓大家瞬間看了個明白,頓時幾位仙尊臉上都露出鄙夷不屑的神色。
云廣仙尊情知敗露,臉色一白,額頭上竟有冷汗冒出來,垂下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而半夏身處嬰垣的光罩之中,身體絲毫未動,琴音仍舊婉轉(zhuǎn)地流淌而出,沒有受到分毫影響。
月光映照之下,她的肌膚白皙,如同月光一樣皎潔,周身光罩仍舊閃著光,忽強忽弱,她的玲瓏嬌軀坐在光環(huán)正中,素手嫻熟地?fù)芘傧遥抗鈱W?,沉醉其中,這畫面便如月中仙子一般動人。
云廣仙尊再也不敢造次了,他的臉色一片灰暗,半夏的琴音他已經(jīng)聽不到了,此刻只是想著一會如何為自己開脫。
過了一會,琴音結(jié)束在幾個輕巧精妙的泛音當(dāng)中,半夏指尖停住了,抬起頭來,看了看周身的光罩,眼中卻是一片疑惑不解。
原來她彈琴太過于專注了,竟然絲毫沒有察覺到周圍的異動,她有些迷茫地伸出一只手,觸摸了一下她周圍的光罩。
這光罩是嬰垣特意為她布下的一層結(jié)界,她的手剛要觸到那結(jié)界,它卻突然在她眼前消失了,把半夏嚇了一跳,手停在半空,愣在那里。
眾人慢慢的從琴音里回過神來,臉上都帶著意猶未盡的表情,掌門仙尊早就把大家的臉色看在眼里,此刻一曲彈罷,掌門仙尊卻不急著問,而是端起面前的酒杯說道:“有琴須有酒,大家聽琴聽得有些乏累,請各位滿飲此杯!”
眾人剛才隨著半夏的琴音太過專注了,此刻確實感覺一陣乏累感涌上來,心里卻是滿滿的贊嘆,聽了青廣掌門的話語,便都輕嘆了一口氣,感慨萬千的端起面前的酒杯來,互相敬酒。
喝完這一杯,青廣掌門才不疾不徐地問道:“剛才半夏的彈奏,各位覺得如何?”
說著他拿眼睛掃視著眾人。
下面的仙尊有的害怕得罪云廣,便低下了頭,不肯說什么,卻只聽五柳道長大聲說道:“此曲只應(yīng)天上有!青廣掌門,貴派弟子半夏,琴技青出于藍(lán)而勝于藍(lán),已經(jīng)出神入化了!”
“是啊!這次歡迎宴的表演,我首推浮來山弟子半夏!”紫南真人也高聲說道,氣勢如虹,完全不將云廣仙尊放在眼里。
“我同意!”東顏仙長也說道。
“我也同意!”
“還有我!”
其他幾個小門派的仙尊本來不敢出頭,此時一看比他們大的多的門派都紛紛站了出來支持半夏,也就不害怕什么了,都表示贊同。
半夏也沒想到能獲得這些仙派掌門的一致認(rèn)可,她激動的臉色微紅,向周遭的仙尊和仙長們行了幾個禮。
云廣仙尊此時已經(jīng)顧不上剛才那個約定了,他不停地偷眼覷著嬰垣的神色,生怕嬰垣發(fā)難,當(dāng)眾揭露出他暗中使絆子的下作事情來。
嬰垣不發(fā)一言,轉(zhuǎn)頭看著半夏,眼中仿佛有詢問之色,半夏也看見了,她后來也看出了剛才云廣仙尊的小伎倆,而且在座的仙尊們也都看在眼里,再窮追不舍,恐怕會引起他更強的恨意。
她向嬰垣輕輕搖了搖頭,嬰垣會意,便斜眼瞪了一眼云廣仙尊,眼中全是嚴(yán)厲至極的警告。
云廣仙尊看到了,嚇得立即低下了頭。
青廣掌門此時已是按捺不住內(nèi)心的狂喜,這簡直是白撿來的好處,當(dāng)下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說道:“既如此,那么我派弟子半夏便是今晚歡迎宴表演的首位!不知道云廣仙尊剛才的話,還作數(shù)嗎?”
他的話一說完,座下的眾仙尊和仙長心里都是暗自鄙夷,剛才半夏一站出來的時候,他狐疑的神色大家都看在眼里,誰都知道半夏是為了浮來山的清譽才挺身而出的,青廣卻一副質(zhì)疑之色寫了滿臉。
而他權(quán)衡利弊之后,還使出以退為進(jìn)之手段,拋出半夏是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初階弟子話語,若是半夏真有實力,則可逼得云廣仙尊上鉤,若是半夏彈奏不好,便可以將責(zé)任都推到半夏頭上。
實在是讓人不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