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寧靜沒搭腔,只喊著孩子的名字:“周子,到媽媽這來?!?br/>
方周子掙扎著從于大敏懷里下來,沖上前一把抱住周寧靜的大腿:“媽媽,我怕。媽媽和奶奶是好朋友,好朋友不吵架。”
“沒事,媽媽和奶奶在說話,不是吵架。你跟外婆進房間,好嗎?”
周子點點頭,王秀芬抱著孩子進房間,頻頻回頭看周寧靜。
周寧靜使著眼色:“媽,我要沒叫你,你就在房間里呆著,別出來?!?br/>
“有什么就好好說,都是一家人,不要傷了和氣。”王秀芬叮囑。
周寧靜走過去,一把關(guān)上房門。
“媽,你說的都是什么啊……”方致遠看著于大敏。
“你們倆給我坐下!”于大敏怒道。
周寧靜不免詫異,婆婆從不敢這么跟自己說話。剛才夾槍帶棒不說,這回直接就帶吼的了。
方致遠拉著周寧靜坐下,她輕輕甩開他的手,這個細節(jié),被于大敏瞧在眼里。
方富:“寧靜,我們不是非要在這呆著,我們就是……”
“老方!”于大敏呵斥。
方富噤聲。
于大敏也坐下,緩緩道:“致遠,我就問你一句話,我和你爸,我們倆想在你這里住幾天,可以嗎?”
方致遠瞧了周寧靜一眼。
“媽,如果只是在和我斗氣,行,你贏了,你住吧,你愛住多久住多久,想怎么住怎么住,我?guī)е茏?,我住我媽那邊去?!敝軐庫o的語氣很平靜。
“可以啊,不過,周子必須留下?!?br/>
“媽,你這可有點不講道理了。”
“那你要跟致遠離婚,這事講理嗎?”
“媽!”方致遠急了。
這時,王秀芬突然沖進客廳,看著周寧靜:“你婆婆剛才說什么,說你要離婚?”
原來王秀芬一直躲在門邊聽,聽到于大敏說什么離婚,忍不住了,才走出來的。
“媽,不是這樣的,是我婆婆她聽錯了?!敝軐庫o忙解釋。
老伴去世,王秀芬已經(jīng)夠難過的了,周寧靜實在不愿意再讓她操心。
于大敏沒想到王秀芬會突然冒出來。這個親家母雖然和自己并不親近,但于情于理,這個時候說起小兩口離婚的事,似乎不妥當。于大敏覺得自己太沖動了,有些后悔。
“親家母,確實是我聽錯了,他們倆說的是別人,他們的朋友在鬧離婚……你看,這笑話鬧的?!庇诖竺暨B忙道。
王秀芬一笑:“我不傻。寧靜,你爸臨走前,你是怎么答應他的,說你會好好過日子,好好經(jīng)營你的婚姻和家庭……可我瞧著這些天,你和致遠似乎總有什么不對勁。我剛回來的時候,看了一眼你們房間,怎么你們兩口子誰還打地鋪呢?你婆婆問的話,我也想問呢,又不知道該怎么開口。這下好了,既然她提起了了,我也不想裝傻了。除了你爸,我們雙方家長可都到齊了,你們之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現(xiàn)在可以說了么?”
周寧靜沒吭聲。
“媽,這里面肯定有誤會。”方致遠道。
“致遠!既然你丈母娘都知道了,你還要替周寧靜打掩護嗎?這事你又沒錯,提離婚的人是她!”于大敏道。
周寧靜再也忍不住了:“是,離婚確實是我提的!可是為什么我會提離婚呢?”
“寧靜!”王秀芬怒向女兒。
“是我的錯?!狈街逻h低頭。
方富和于大敏面面相覷。
于大敏:“致遠,這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護著她?。俊?br/>
“方致遠,當著你爸媽,還有我媽的面……你自己說吧。那些事,我實在說不出口!”周寧靜道。
“致遠,你倒是說??!”方富急了,站起來推了兒子一把。
“是我的錯,我對不起寧靜?!?br/>
于大敏慌亂了,她看到周寧靜臉上浮著一絲笑容。
“爸、媽,你們應該這么問,問他我爸出事那天晚上,他人在哪兒?和誰在一起!”周寧靜道。
王秀芬也糊涂了:“寧靜,這……”
當著父母們的面,方致遠實在開不了口。他羞愧、悔恨,各種情緒交織在心頭。眼前這幾個人,他誰都對不起,他是個罪人。
周寧靜攏攏頭發(fā),她本意并不想于大敏他們介入,可事已至此,她也不能替方致遠背鍋。出軌柏橙、背叛婚姻的人確確實實是自己的丈夫。
“那天晚上,她跟一個女人在一起!在酒店開房!”周寧靜豁出去了。
于大敏、方富和王秀芬都傻眼了。
于大敏迅速反應過來:“不可能!我兒子絕對不可能干出這種事!”
“你不信可以問他自己!”
“致遠,是真的嗎?”于大敏看著兒子。
方致遠點點頭。
方富二話不說,上前就給了兒子兩巴掌。
方致遠已經(jīng)不記得自己怎么出這個門的,只覺得身后一片嘈雜。方富和于大敏在爭執(zhí)、王秀芬和于大敏在爭執(zhí)、于大敏又和周寧靜在爭執(zhí)。后來,周寧靜拿出手機,放了一段錄音,那段錄音里,是她和他的對話。在對話里,他不但承認了出軌的事,還具體到了哪家酒店、哪個樓層……
周寧靜居然還錄了音……
兩耳一嗡,方致遠踉踉蹌蹌跑出門去。
柏橙正準備去餐廳,開著她的甲殼蟲,行駛在新修的高架橋。
車流中,她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到了下一個出口,她追上了這輛車,一看車牌號,果然是方致遠的。沒有猶豫,她跟著他的車繼續(xù)往前開。
自從那天之后,他們就再沒見過面。柏橙的內(nèi)心不無矛盾和糾結(jié)。本來,事情似乎正朝著她想要的方向發(fā)展??墒牵f沒想到,周長和會突然病故。她了解方致遠,他軟弱、易感,出了這種事,對周寧靜必是充滿歉疚的。如此一來,方致遠會不會和周寧靜離婚……恐怕就很難說了。她總覺得自己應該再做點什么。可惜方致遠一直沒聯(lián)系她,她似乎也不應該主動聯(lián)系他。
見他把車子停在安汶的咖啡館,柏橙本想離開。見他步履慌亂、神情無措,便也下了車。
安汶看到方致遠和柏橙一前一后進來,詫異。
方致遠扭頭,這才看到柏橙。
“在高架看到你的車,見你開得很猛,有些擔心,就一路跟著過來了?!卑爻鹊馈?br/>
柏橙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長發(fā)隨意扎在腦后,看著有些憔悴。
“安汶……”柏橙打著招呼。
兩人之前吵過一架,安汶這邊,氣還沒消。
“既然來了,喝杯咖啡再走吧。”安汶訕訕。
“我什么都不喝,這就準備走了……看到致遠是來你這,我就放心了。”柏橙轉(zhuǎn)身。
一直沒說話的方致遠開口了:“柏橙,我有話跟你說?!?br/>
周寧靜那邊,仍在爭執(zhí)。
看著情緒激動的于大敏和方富,她覺得事情已經(jīng)徹底失控。
當方致遠像頭困獸跑出家門,周寧靜滿是失望。他總是這樣,在他們生活中的每個關(guān)鍵當口,選擇逃避,不敢面對。
此刻,于大敏正坐在地上,一邊哭,一邊執(zhí)拗地說著她兒子不可能出軌。仿佛這樣,就真的能夠說動周寧靜,讓她相信丈夫的忠貞不二。
被吵醒的方周子蹣跚著出來,看到眼前這堆凌亂的大人,孩子驚得都不敢哭了,緊緊抱住媽媽。周寧靜顧不上急得直落淚的王秀芬,也不想去管于大敏和方富,領(lǐng)著孩子,不由分說就出了門。
安汶的舊時光咖啡館內(nèi)。
柏橙和方致遠對坐,安汶送了一壺咖啡過來。這個點,咖啡館里除了他們,再沒別人。
安汶站在吧臺里,看著他們,她不知道這場鬧劇會怎么收場。
方致遠給柏橙倒了杯咖啡,細心加了糖和奶,推到她跟前:“對不起,柏橙……我今天說了太多的對不起,但我還是跟你說這三個字。我和你……那天晚上發(fā)生的一切,我向你道歉,我知道道歉沒用,可我還是要說……”
“不必了,致遠。”柏橙聽到了方致遠這話的潛臺詞,差不多是宣告了他們這段還沒來得及開始的關(guān)系的結(jié)束。這是打算和她此生不復往來了吧。
“柏橙,我們以后還是別見面了吧。”
“我都知道。致遠,你什么都不必說。我不是什么小女孩了,我是個成年女人,能對自己負責。再說了,男女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你已經(jīng)結(jié)婚了,我懂……”
方致遠掩面,熱淚從他的指縫溢出:“寧靜要和我離婚……”
“除了不和你見面,我還能做些什么呢?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向她道歉?!?br/>
“不,和你沒關(guān)系……”方致遠站起來,掏了一張紙幣,輕輕放到桌上,轉(zhuǎn)身離開。
柏橙想去追,到底沒有站起來。原來,周寧靜和他們的婚姻,對他來說,真的那么重要。
柏橙抬頭,看到了安汶。
“就到這里為止吧?!卑层虢o她遞了紙巾。
“我沒哭。”
“我知道重新開始生活有多難,可是……柏橙,如果你真的還愛方致遠,就應該重新開始你的生活。我們這種活在過去的人,為難為難自己就夠了,又何苦,去為難別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