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國公府人來人往門庭若市,在蒙將軍得勝消息一傳回金陵,其時已經(jīng)沸騰,待到他頒師回朝,自是添上了幾分熱鬧,請客喝酒的有之,登門拜訪的有之,金陵官宦人家更是忙的腳不沾地,拉幫結(jié)派的有之,桃李相報的有之,當(dāng)然府中要是有個待字閨中的女兒,更是想以女相許賜結(jié)良緣。
這天在醉香樓吃酒聽曲的蘇月就聽到了一點風(fēng)聲,尚梅磕著話梅瓜子道,“李府的人都巴結(jié)瘋了,我娘也想湊個熱鬧,我才不自討沒趣呢!”
蘇月信口開河的道:“有這么吃香,能好到哪里去,還能比的上寧王,他不就是個將軍嗎?”
“哪個能和寧王比。瞧那些個美人惦記的模樣,真真惡心死人!”
隔壁簾子后面的一張臉已經(jīng)沉了。
尚梅白了一眼又道:“聽說將軍英俊的不可方物,你上次路過咸陽沒見著?”
“沒呢,我睡著了。后來也是聽別人說,他長的又黑又壯,是個沒文化的粗人,一代將軍,只識挽弓射大雕呀!”
尚梅笑的渾身發(fā)顫:“也是,你是香餑餑,聽說六皇子急的夠嗆,準(zhǔn)備過了年就要大婚了,記著,請我好好喝頓酒?!?br/>
有張臉明顯發(fā)黑,小五笑道:“來的及,正好。”
“好個屁。”將軍吐出一句粗話。
兩人在醉香樓聽完曲子便分開而行,蘇月已是金陵城小小的紅人,看門的狗見到她都不敢叫喚,更別提那幾個輪流守城門的將領(lǐng)了,四蹄噠噠有聲,扶蘇趕著馬出城往郊外行來,桃花又見一年春,漂在煙波浩淼的紅塵里,花瓣挑落河流,胭脂洗盡湖底,其水之清其湖之深莫可測也,數(shù)年之過,將軍金戈鐵馬深思熟慮,蘇月自有庇護哪得進益多少,自從上次和親涉險之后,她日子過的別提多愜意了,字也沒學(xué)幾個詩只背了幾首,琴棋還是金陵的倒數(shù)第一,據(jù)稱那琴音一起,牛馬全四面八方到處逃散,有一日,李蒙捂著耳朵實在忍無可忍,抱怨趙祈如何穩(wěn)如泰山還樂在其中,趙祈搖著一本書笑嘻嘻的說道,“挺好的,會爬樹會下蛋,會燒火會烤鴨,都十分熟的,吃起來也倍兒香。”
惡心得胡云飛無計可施,只能將胃里幾口酒全吐到地下去了,李蒙氣的拍案而起,“我定要尋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找一個琴棋書畫的極品美人,讓你好好洗洗木頭腦袋。”
這時,扶蘇已升起一堆火來,桃花樹枝交錯相架,一只小公雞就串在其上,不一會兒,煙氣繚繞香氣四溢開來,蒙將軍望著站在湖邊左顧右盼的蘇月,沉聲郎誦起來:
纖云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
金風(fēng)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shù)。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蘇月從桃花雞的香味里回過神來,她朝著身后的這位身材魁梧的黑臉漢子打量了一眼,真是四肢太發(fā)達了些,可惜了那張棱角分明的臉,蘇月聽到這位漢子說道:“夫人呀,三千里相思路,三千夜情意眠。”
那位漢子上前一步說道:“這位姑娘可否借綿帕一用,為再下寫下此詩,長年飄泊在外大字不識幾個,還請姑娘幫助一二行路人一個方便!”
行呀!
蘇月自是爽快,她好奇的問:“三千里相思路說的通,三千夜情意眠說不通呀!”
漢子回道:“萬事萬物有因才有果,有情才有詩,我與夫人雖隔著三千里的距離,我愿意與她同床共枕十年?”
“為何只是十年,不是百年呢?”這下蘇月更好奇了。
久久不見他答,良久,他回:“身體不好,許是只有十年?!?br/>
蘇月有點傷感的望著他,以為他說自己的身體不好,也就不再多言,她低下頭取出錦帕寫出幾行秀氣的小字就遞給他了,一共寫了兩張帕子,太長呀,實在寫不下去,最后兩句就挪了個地方。
蒙將軍今日抹了幾把黑灰,連日來不清胡須,兼又穿的破爛不堪,蘇月不識廬山真面目,只以為是個山中謀生的漢子,她想到他說的十年,從荷包里取出一點碎銀子,隨口說道:“你買身衣服吧,再吃頓好的,想來你也是個餓壞的人。”
蒙將軍哭笑不得的接過碎銀子,深深做了一揖道,“再下謝姑娘恩典,姑娘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不知姑娘家住何方,若有飛黃騰達之時,定當(dāng)?shù)情T告謝?!?br/>
扶蘇上下打量一方,似哪處有點眼熟,思來想去再料不到許久之前的一樁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她握著手中的馬鞭,攔在兩人中間,“我家小姐是個菩薩心腸,不必謝了?!苯又郎像R背,猛的摔了下手中的馬鞭,自顧自的道,“飛黃騰達,哪來那多人飛黃騰達,這是皇城腳下,你以為是山間茅屋,你跑進去就能尋到諸葛亮,送你個錦囊妙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