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眸低垂,輕啜一口龍涎茶,他最喜歡的茶,卻是她最不喜歡的,她不喜歡濃濃的茶香。
白昶就坐在對面,她幻想過無數(shù)次白昶知道自己真實身份的場景,然而,此時,他就坐在自己的對面,依舊高傲,依舊慈祥,依舊穩(wěn)重,變了的是她的心境。
“郡主找老夫來,難道就是為了這一杯茶嗎?”白昶的面色沉靜,看不出他此時的心思。
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故意露出白皙的手腕,白霓裳的手腕上有一朵紅色的胎記,而墨離沒有。
打草未必要驚蛇。
“相爺難道不是為了大小姐的臉而來嗎?鳳涎珠是天下奇珍,不,是難得的寶貝,但是用之不妥,后患無窮啊?!眰?cè)頭,眼角的余光掠過白昶的臉。
依舊面色無波。
她有時候會想,白昶臉上是不是戴著面具,為什么總是那樣的面無表情。
看不透他的心思,她也只能以不變應(yīng)萬變。
“郡主能不能告訴我,郡主是如何知道鳳涎珠有紅白兩顆的?”
“難道告訴丞相的人沒有告訴相爺嗎?鳳涎珠有紅白兩顆,必須紅白一起服用,才可以改變相貌,芳顏永駐,若只服用白珠者,容顏不會再有變化,但是只有一年,最多三年的壽命,而服用紅珠者,在一年之內(nèi)不但會變回原來的樣子,而且會比以前更加丑陋,難道這些丞相都不知道嗎?”
她心知,白昶自然是不知道的,她也是最近才從師傅的口中得知鳳涎珠的作用的。
她用了白珠,也就是還有兩年的時間。
白昶心中暗驚,面上卻是不動聲色,淺笑:“老夫怎么樣才可以相信郡主說的不是無稽之談呢?”
“因為我,蕭墨離,就是白珠的受益者?!彼厥致湓谧约旱拿骖a,星眸迷霧漸濃。
“什么?!”白昶終于沉不住氣了,豁然站起,盯著她的臉頰。
起身,緩步走到窗前:“想必丞相已經(jīng)派人打探過關(guān)于我的所有的消息,也知道蕭墨離原本相貌丑陋,怎么會和大羲第一美人白霓裳相貌相似呢?白丞相現(xiàn)在可明白了,是因為鳳涎珠,當(dāng)初白霓裳盜取鳳涎珠后,為了報答南宮世修的救命之恩,也是天命所歸,她將白珠給了南宮世修?!?br/>
白昶緩緩坐下,凝視蕭墨離的背影,他確定眼前這個女子不是白霓裳,與墨離相比,霓裳的個子高了一些,更豐滿一些。
只是,蕭墨離怎么會知道這么多?
她緩步轉(zhuǎn)身,走到白昶身前時,信封從衣袖中滑落,白昶眼尖,一眼看到信封上的鷹頭,頓時慌了,他怎么會忘記這是他曾經(jīng)給秦月朗的信?!
白昶此時祈禱滿天神佛保佑蕭墨離不知道信封掉了。
他的腳尖才觸及信封,她的腳已經(jīng)落在信封之上。
“丞相大人怎么了?不舒服嗎?”星眸落在白昶的臉上,他終于慌了。
唇角上揚,她有意用腳拖著信封,始終將信封踩在腳下。
白昶尷尬一笑:“靴子有些不合腳?!?br/>
“是嗎?本郡主可聽說丞相夫人賢惠的人呢,光是朝靴就給大人準(zhǔn)備了九十九雙,怎么會有不合腳的呢?”她故意瞪大眼睛。
“郡主玩笑了,我家夫人一向勤儉持家,怎么會如此鋪張浪費呢??ぶ鬟€是說說鳳涎珠吧,有沒有辦法治好王妃的臉?”
淺笑,端起面前的茶,遞給紅嬋:“紅嬋,茶冷了,換新的?!?br/>
室內(nèi)只剩了白昶和她兩個人,粉面沉凝,盯著白昶:“若我告訴丞相大人,無治呢?!?br/>
白昶一笑,旋轉(zhuǎn)手中的茶盞:“我想若真的無藥可治,郡主也不會特別讓老夫跑這一趟?!?br/>
星眸凝視白昶:“丞相大人果然聰明,不過,本郡主有個條件?!?br/>
“什么條件?”
“丞相府大少爺和三少爺都說我的相貌和白霓裳很相似,我想請問相爺,是嗎?”
白昶疑惑地看著她,半晌點了點頭:“郡主較之霓裳更完美了些?!?br/>
“那如果我以失蹤的白霓裳身份突然出現(xiàn)在大羲,是不是也不會引起別人的猜疑?”
白昶豁然站起,盯著她:“你想做什么?”
淺笑,清理手上的蔻丹:“怎么?丞相不想當(dāng)皇上了嗎?”
“你胡說什么?!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當(dāng)皇上?。?br/>
“那丞相大人為什么如此害怕蕭統(tǒng),一定要將蕭家置于死地呢?”腳下的信踢到白昶的面前。
白昶只是眼神從信封上掠過,面色大變:“我不知道郡主說了什么,既然郡主不愿意告訴老夫,鳳涎珠的克星是什么,老夫告辭!”
白昶甩衣袖就走,她并不攔擋。
紅嬋急匆匆走進(jìn)來:“小姐,”看著白昶,紅嬋欲言又止。
她淡淡的問:“可是修羅秦大人那兒有消息了嗎?”
走到門口的白昶腳步停住,倏然轉(zhuǎn)身,凝視她:“你說什么?!”
凝視白昶:“丞相大人不是要走嗎?紅嬋,送客!”
紅嬋躬身:“奴婢恭送丞相大人。”
白昶凝視她,走回:“老夫和你家郡主還有事商量,你先退下!”
紅嬋看著她,星眸迎著白昶凌厲的眼神:“丞相大人是答應(yīng)了我的條件嗎?”
白昶默然。
她給紅嬋使了個眼色,紅嬋會意,躬身倒行退下。
“你為什么要用白霓裳的身份?”
“因為蕭墨離和南宮世修再也沒有可能在一起?!彼f的直白。
“郡主還是想做我大羲的皇后娘娘嗎?”白昶冷笑。
星眸清澈:“我只想和南宮世修在一起,并無其他。”
全世界都知道蕭墨離對南宮世修一往情深,甚至不惜性命。
白昶自然也會知道。
遲疑片刻:“老夫要怎么樣才能相信郡主的話?又怎么能保證郡主不傷害我的女兒呢?”
淺笑:“相爺可以不答應(yīng)我,不過,紅珠發(fā)作之后,受體只有三個月的生命,若沒有了白云霓,只怕丞相大人和安睿王從此再也沒有聯(lián)系了?!?br/>
白昶咬著后槽牙,點點頭:“好,老夫答應(yīng)你就是,但是你也要答應(yīng)老夫,絕對不可以傷害云霓!”
“丞相大人還不了解自己的女兒嗎?珠兒慘死,鳳兒夭亡,哪個不是白大小姐的杰作?我又怎么敢惹那個母夜叉呢?”冷笑一聲。
不知為什么,白昶激靈靈打了個冷戰(zhàn),適才,蕭墨離神色間與白霓裳氣惱時竟是那般相同。
恍惚間重疊的臉,驚了白昶強大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