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帆病了, 而且病得不輕。
待到白子程找到他的時候,據(jù)說這位設(shè)計師已經(jīng)在醫(yī)院里住了好幾天。
醫(yī)院,自然是人類生死之事最多的地方。
宇鳴一靠近這里就如臨大敵般, 一路都用力拉著白子程的手腕:“小心哦,附近有很多靈魂在亂跑, 還有怨靈躲在暗處?!?br/>
其實不用它提醒, 白子程自己也看到不少半透明的人影在頭頂飛來飛去, 不由驚訝地問:“我現(xiàn)在,算是有陰陽眼的特異功能了嗎?”
宇鳴嫌棄地瞥它:“幼稚哦, 重點是別離開我的視線。”
白子程心不在焉地點頭,目光全被醫(yī)院走廊中一個移動病床邊的熱鬧吸引了目光。
約是有病者去世,家屬都在圍在旁邊嚎哭。
而所有人的背后竟然站著個半透明的老奶奶, 欲言又止地望著他們, 久久不肯離去。
宇鳴忽然捂住了白子程的眼睛:“別一直跟死人對視哦,否則你會想起之前臨死時的痛苦。”
白子程微怔,察覺自己的的確確對火災(zāi)前后的過程毫無印象,不由問:“為什么我會不記得被火燒死了啊?”
宇鳴:“因為死亡的記憶對人類的心理健康不好哦!召喚時就抹除了!這樣的仆人比較健康!”
白子程:“= =……”
宇鳴指了指前面的病房門牌號:“到咯!你千萬別再跟這個人類胡說八道, 讓我來撒謊!”
自詡為靠譜之人的白子程瞧了瞧大喊撒謊的呱球子,當(dāng)然一百八十個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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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只是感冒, 沒怎么在意, 結(jié)果越來越嚴重了……”唐帆面色如紙,對這個兩個“陌生人”異常堅持的探望特別不解, 咳嗽道:“你們……找我有什么事嗎?”
白子程忍不住想要開口解釋, 卻被宇鳴搶先:“是這樣的哦, 有天我夢見那個棉花胡同里有個小女孩,沒想到很快就在你店里見到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玩偶咯,所以才我們才會進去打聽!然后隔日我就莫名病了好幾天?!?br/>
唐帆漸漸皺眉。
宇鳴的大眼睛顯得很真誠:“今天我們又去你的店外瞧,才知道你也病了哦,所以總覺得事情有點詭異呢,擔(dān)心是不是不該建議你去棉花胡同采風(fēng)!好像害你惹上靈異事件了!”
“什么靈異事件,你們到底是誰……說得也太玄了吧……”唐帆仿佛不敢置信,卻又憂心忡忡:“我的確抽空去那個胡同走了走,回來就噩夢加生病,到現(xiàn)在醫(yī)生也查不出確切病因……”
宇鳴說:“你到底怎么做出那個娃娃的哦?”
唐帆回答:“是因為我爺爺留下的一副老畫,我瞧著好看,就設(shè)計成玩偶了?!?br/>
宇鳴:“爺爺?他以前住在哪?”
唐帆搖搖頭:“我很小時爺爺就去世了,我也不了解……”
“原來是這樣哦?!庇铠Q和白子程對視一眼,提議道:“反正呢,這事不簡單,不然那個玩偶賣給我們吧?我很快就會攢夠錢的,相信沒了這奇怪的娃娃,你身邊也不會再有怪事咯?!?br/>
唐帆遲疑點頭:“賣是沒問題,你們聯(lián)系我女朋友吧,不過小兄弟,你生病的話還是好好看醫(yī)生比較靠譜?!?br/>
宇鳴這才如釋重負似的點點頭,拉著白子程跟他告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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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yī)院在妖怪眼里顯然是個不祥之地,宇鳴陪白子程離開時全身都緊繃至極,直到離得很遠了,才擦著冷汗松懈下來,在沒人的地方恢復(fù)成小青蛙趴在地上虛弱說:“維持移動的妖術(shù)結(jié)界好累哦!”
白子程蹲下身緊張地把蛙蛙撈進書包里,低聲道:“喂,在外面怎么可以變身?!”
小青蛙抱怨:“怕你被怨靈盯上,我累了哦!”
“好好好,我們回家吧?!卑鬃映贪l(fā)愁:“也許小槐認得這個唐帆?不然他病得也太突然了,還有,你干嗎說要買玩偶,我們沒有錢吶?!?br/>
小青蛙躺在包底眨眨眼睛:“他不是簡單的生病,是因為被那樹妖觸碰到了才身體不適哦,凡人是真的不可能攜帶記憶轉(zhuǎn)世的,想必小槐的形象是從前書生所畫,輾轉(zhuǎn)流轉(zhuǎn)到這個人類手里咯,錢當(dāng)然是神樂付,不讓樹妖這種有執(zhí)念的妖怪傷害人類,也是她的工作!”
“原來如此,也許是我想多了吧?”白子程略有無奈。
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確受到很多故事的影響,相信那些莫須有的穿越時空的浪漫。
可這就是人類的弱點吧?
不像小青蛙,雖然又笨又簡單,卻格外清醒呢。
白子程忽然問:“宇鳴,我遲早也會進入輪回的吧?難道你就不希望即使我轉(zhuǎn)世成了另外一個人,也還記得你,也還喜歡青蛙嗎?”
小青蛙茫然地瞧著他,忽然臉紅:“你喜歡青蛙咯?”
白子程這才回神,惡劣地說:“還好吧,小時候最喜歡捉蝌蚪回家玩了!”
小青蛙的紅臉頓時消失,緊張道:“好變態(tài)哦!”
白子程嘿嘿笑。
正在這時,一陣微風(fēng)吹過,小青蛙忽然警惕地坐起來,低聲說:“快跑!快跑?。?!”
白子程根本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還是無條件地聽它的話,馬上抱著書包拔腿狂奔,在路上攔到出租就擠了上去,氣喘吁吁地說:“師父,去黃金苑!”
出租司機聽話轉(zhuǎn)向。
小青蛙還是很緊張,在包里警惕地左看右看。
白子程不安地看看它,又瞧瞧窗外。
根本任何狀況都沒發(fā)現(xiàn)。
難道是宇鳴感知到妖怪的氣息,所以小題大做了?
不幸這回他們沒能繼續(xù)好運下去,原本開得穩(wěn)穩(wěn)的車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急轉(zhuǎn)方向狠狠地朝路邊的樹撞去。
白子程緊抱著小青蛙徹底懵逼,先被甩到座位上疼到五臟六腑都發(fā)麻,而后便一下子撞到車頂,在痛苦中失去了意識。
*
好熱!?。?br/>
撲面而來的熱浪蒸騰掉了最后一點空氣。
根本無法呼吸。
全身灼燙的痛真像地獄的酷刑。
……
*
白子程不知道自己在噩夢中沉淪了多久,直到頭頂被一抹清涼覆蓋住,才滿身冷汗地睜開眼睛。
竟然躺回了辦事處的宿舍里。
小青蛙悲傷地盤腿坐在旁邊小聲問:“小白,你活了嗎?”
白子程張開嘴,嗓子卻痛到?jīng)]辦法講出話。
小青蛙又在小水盆里給他擰了個毛巾,繼續(xù)換到他滾燙的額頭上,解釋說:“我們被大長老的武士襲擊了,你脖子斷了,差點又死掉哦,司機也受了重傷……神樂正在緊急調(diào)查呢?!?br/>
白子程嘴唇微抖:“那……”
“我給你用了妖術(shù),然后飛跑回來找神樂救命咯。”小青蛙怒氣沖沖地把毛巾砸進盆里:“狐子規(guī)這個臭無賴哦!我現(xiàn)在就想回高天原揍扁它!”
白子程激烈地咳嗽起來,朝它擺擺手,眼睛都憋出淚了。
小青蛙立刻端來可疑的食物:“給你哦,神樂說銀耳湯潤喉!”
白子程斜過眼睛看了眼,只見銀耳比米飯還稠,白白一碗很是可怕。
小青蛙滿懷期待地凝望。
盡管沒胃口,白子程還是勉強張開嘴,吃掉它挖過來的“愛心食物”。
小青蛙笨拙地拍了拍他的額頭:“總之這幾天你好好休息哦!一切都交給我就好!”
白子程沒力氣,只是繼續(xù)擺手阻止。
小青蛙深沉嘆息,抱起小手說:“為什么保護一個人類,比殺掉一群妖怪還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