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木落地后,便直接大袖一甩,掃開李牧的房門,對他說道:“走吧”
李牧走出房間,隨靈木來到庭院中。只見靈木掐了個手訣,口中不知念了句什么,然后憑空變出了一個小船似的器物。此物長約兩丈,寬約五尺,正適合兩人乘坐。靈木與李牧坐上去后,靈木口中大喝一聲:“起!”那靈舟便直直地竄上了幾十丈高的空中,向著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這靈舟飛行速度奇快,怕是比世間跑得最快的馬,也要快上數(shù)倍。而且在飛行過程中,竟在外圍慢慢形成了一個青綠色的圓形護罩,將呼嘯的風隔絕在外了。
李牧初次“上天”,多有新奇之感,不斷地看這看那,可是馬上他就發(fā)現(xiàn)眼中所見風景,與那一次夢中的經(jīng)歷,并無多大區(qū)別后,也就慢慢散去了眼中的興奮之色。
靈木此人不知是性情冷漠還是不屑與李牧這等凡夫俗子講話,坐上靈舟后,便閉目養(yǎng)神,不發(fā)一言了。李牧不知他脾氣如何,見他不講話,也就乖乖地坐在一旁,學著靈木閉目養(yǎng)神起來。
飛舟一路不停。在這怪異的沉默中飛行了兩日后,靈木終于睜開了眼睛。
李牧低頭望去,只見下方目力所能極處,皆是茫茫大山,林木蔥郁,河谷縱橫,卻哪里有什么修仙門派?
不管李牧的不解和疑惑,靈木控制飛舟緩緩降落在一座看起來十分尋常的荒山山腰上,兩人跳下靈舟。
靈木掐訣收起靈舟后,拿出了一塊黑乎乎的木牌,貼上了兩人面前一塊尋常的石壁。
李牧凝神看去,只見那塊毫不起眼的山壁在木牌貼上去后,竟如石子投入湖水中一般,微微泛起了漣漪,然后青光一閃,露出了一道一人多高的入口來。
靈木將木牌收起,向那入口走了進去,李牧見狀,也連忙跟上。
而從外邊看來,那道門業(yè)已消失不見了,石壁又恢復(fù)成了那個毫不起眼的模樣。
李牧隨靈木走入光門后,發(fā)覺所處之地,乃是一丈許寬的甬道,甬道上方每隔數(shù)丈距離,便鑲嵌著一顆碩大的夜明珠,將整個甬道照的通明。甬道的地板是用整整齊齊的青石板鑲嵌而成,四周墻體也修筑得十分規(guī)整,不知當初在這深山荒林里開出這樣一條隧道來,花費了多少人力物力。不過他隨即想到,這卻可能是仙人手段,而非人力所能為的了。
李牧心中胡思亂想著,隨靈木走了近半個時辰后,隱隱見前方有光芒透出,卻是終于走到了這甬道的終點。
許是回歸門派心情舒暢的緣故,走在前面的靈木稍微加快了腳步,走出了甬道后,用一種奇特的笑容看著李牧。
李牧心中泛起強烈的期望之情,他回頭看了一下來時的路,卻驟然發(fā)現(xiàn)身后已是一片漆黑了。他一路走來,那長長的甬道、整齊的青石板、透亮的夜明珠,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而在他的前方,那一絲微光透出的地方,仿佛成了他唯一的希望所在。
他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李牧深深地吸了口氣,一步走出了甬道。身后,依舊是一塊平常無比的山石石壁,但身前的風景,卻已是大有不同了。
李牧走出甬道后,只覺得眼前天光大亮,豁然開朗。他抬眼看去,只見一座巨大的山峰矗立在眼前。他站在山腳仰望,只覺得此山頂天立地一般的高大,竟似沒有頂點一般。
這座山峰呈現(xiàn)出明顯的顏色分別,從下到上,有黑、白、青、金、紫五種色彩。并且越往高處,此山顯得越發(fā)越發(fā)削尖。整座山體如一把利劍般,直插入天空。
山周有云霧漂浮不定,風聲往來。偶爾有禽鳥、飛舟從中飛進飛出。李牧極目望去,只見山中坐落著許多形制各異的房屋、亭臺。
不遠處的山腳處,有一門廊似的建筑,正中木牌懸掛,上面用整整齊齊的大字書“玄明派”三字,左右有聯(lián)曰“過此玄門后,去凡滅情;入我道中來,修真成仙。”在那門后,是一排似乎沒有盡頭的石梯,直直的向山上延伸而去。
一旁靈木已經(jīng)走到那門下,他淡淡地對李牧說道:“你可看清楚了?看明白的話,便與我上山罷。順便提醒你一句,過此門后,對于你的考核,便正式開始了。能否入我仙道、脫離凡俗,就看你的造化了?!闭f完,靈木一步跨過門廊,向上山的石梯走去。
李牧暗暗握緊拳頭,也跟了進去。
一步跨上這石梯后,李牧便感覺有些不同。
第一感覺是冰冷,要知道,現(xiàn)在正值盛夏赤日炎炎的正午時分,腳下的石梯沒有散發(fā)出高溫,卻有一種沁人的寒意直透上來,這真是異常之極了;第二感覺是軟,腳下所踏石板的質(zhì)地,竟仿佛樹木一般,而非石板的觸感。
他強忍著怪異的感覺,緊緊地跟在靈木身后,一步步向上攀登著。如此一路無話,走了兩個時辰后,面前的階梯卻似乎遠遠沒到終點,依然向上延伸著。李牧回頭看去,只見下方已被云霧遮蓋,看不清楚了。
幸耐他洗精伐髓后,體質(zhì)大不同前,否則的話連續(xù)攀登如此之久,早就累的受不了了。而且腳下傳來的寒意竟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慢慢地在他的腿腳間匯聚起來。他每跨上一階石梯,雙腿便會沉重一分,而且漸漸地麻木起來。
前方靈木依然沒有停下的意思,也沒有回頭,只沉默地向前引著路。如此又走了一個時辰后,李牧只覺得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每邁一步都要花費好大的力氣。更糟糕的是,從腳底泛起來的寒意越發(fā)的濃重起來,并且在他的鞋子上都形成了肉眼可見的冰晶。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腳趾正一顆一顆地被凍僵,慢慢失去知覺。
李牧知道這就是靈木先前所說的考核了,因此也不發(fā)一言,咬緊牙關(guān)緊緊地跟在了靈木后面,只是速度難免慢了下來。但前方的靈木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速度也跟著降了下來,同李牧保持著幾個階梯的位置。
如此又過了兩個時辰,天色已經(jīng)隱隱暗了下來,夕陽照射著這巨大的山峰,給李牧蒼白的臉染上了一層金黃色的光澤。
李牧臉上的汗珠大滴大滴的落在石板上,碎成萬千小水滴,消失不見。他現(xiàn)在每邁一步,都要花費接近半刻鐘的時間,并且每前進一步,他都覺得自己已經(jīng)無法邁出下一步了。但每當他想要放棄時,心中都會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地嘶吼著,提醒他不能放棄。因為放棄就是失敗,失敗就是死,死了就不能復(fù)仇!
而且那一次夢中的經(jīng)歷對他的忍耐力的磨礪是極大的,當初那種直接作用于意識的痛楚都沒有將他擊倒,何況此時區(qū)區(qū)雙腿的麻木?
因此即使雙腿已經(jīng)漸漸不聽使喚,李牧還是依靠著超強的意志力,用爬一般的姿勢,一個階梯一個階梯地向上攀登著。
天徹底的黑了下來,但這階梯卻散發(fā)出了幽幽的微光,照亮著前行的路途。李牧的臉色蒼白的嚇人,雙手、雙膝全都磨破了皮,流出鮮血,卻還在咬牙堅持著向前攀登。
夜間的風變的洶涌起來,李牧不僅要向上攀爬,還要借力于石梯,才不會被大風吹落懸崖。
李牧胸前的衣服,已經(jīng)在爬行的過程中磨破了。有月光淡淡地照射著他,但偌大的一座山上,竟詭異的沒有一絲聲音發(fā)出。仿佛所有的蟲鳴聲、風聲、人聲,都被這奇怪的山峰所吞噬了。
前方的靈木已經(jīng)沒有了蹤跡,仿佛他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大量的失血和強烈的疲累讓李牧的意識有些模糊起來,他的眼前好似走馬燈一般掠過了許多場景,最終定格在自己第一次離開家鄉(xiāng),前往鄴都趕考,父母朋友相送的場景上。
山間階梯上,李牧斜斜躺著,面對月亮。他仿佛看到了臨別時自己的母親喋喋不休的叮囑他的場景,看到了父親沉默無言的模樣,看到了友人眼中的不舍與祝?!?br/>
月亮皎皎的光輝照耀下,李牧終于昏迷了過去。
靈木不知從何處現(xiàn)出身形,用帶著幾分贊賞之色的眼神,看著昏倒在地、滿身是血的李牧。
此次靈木前往大齊調(diào)查貴安之事,將李牧帶入門中,本不過是順手之事。若是一般情況下的話,似李牧這等凡人的入門考核,根本不需要他親自來進行的。但是在鄴都時何秋幾番為李牧說項,他心中雖不滿已及,不過看在何秋祖父的面子上,還是勉強應(yīng)承下來。
玄明派這入門第一關(guān)的考核,名曰“萬階寒石”,考驗的乃是入門者的意志力強弱。即便你是凡間武學宗師,體力旺盛,也不過是有一點小小的幫助而已。
這一關(guān)的玄妙所在,正是石階中不斷升騰的寒意了。這寒意層層堆積,不只麻痹腿腳,更是會一步一步蠶食人的意志力。若有意志薄弱者,頂多不過行過百階便會不支;以往有杰出的新人弟子來此考核,成績最優(yōu)秀的,也不過攀登了五百階左右就無法前行了。似李牧這般攀行了接近八個時辰,過了接近兩千個石階的凡人,他也從未見過。
而且此地石階的作用,也不僅僅是用來考核新人,門中弟子也可以此石梯,來磨礪意志力。據(jù)靈木所知,能過兩千梯者,至少也是門中的中堅弟子水準了。
靈木卻不知道,李牧那一夢中經(jīng)歷的意識被煅燒的痛楚,勝過這寒意的麻痹何止萬倍。因此這石梯寒意對他的影響,就僅僅止于麻痹身體而已。對于他的意志力的侵蝕,卻是微乎其微了。
靈木這邊贊嘆了兩聲,便彎腰抄起李牧的身子,化作一道白光往山中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