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韓子狐飛身上前，將扭扭接住抱在懷里。扭扭嚇得夠嗆窩在韓子狐懷里雙手死死的抓著他的衣服，臉色煞白。
韓子狐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將扭扭打量一番，確定他無事后才安下心。
“跪下??！”
聞言如意看向金枝。只見她臉色鐵青，氣的直抖，悄悄的沖她眨了下眼睛。“沒聽見我說話嗎？跪下?。 ?br/>
事關(guān)扭扭，如意向來沒有理智?，F(xiàn)在，扭扭無事，她才猛然想起自己現(xiàn)在的角色不是妞妞的母親而是聽息閣閣主夫人的貼身侍婢。
作為母親有那樣的反應(yīng)很正常，可是作為貼身侍婢，這樣的反應(yīng)卻太過了。
韓子狐正臉色難看的看著她，如意知道自己冒失了，依著金枝的話跪下。
“你當這是什么地方？我可憐你剛剛失去了弟弟才帶你出來散心，不想你竟這般沒規(guī)矩，聽息閣的臉都讓你丟盡了。好在小公子沒什么事，不然你有幾條命夠賠的？還不快去向侯爺請罪??！”
一番話委婉的說明了如意失態(tài)的原因，金枝忐忑的看了韓子狐一眼，但愿能糊弄過去。
如意挪了挪面向韓子狐，垂著頭刻意壓低聲音說道：“侯爺恕罪，奴婢一時失態(tài)驚了小公子。侯爺想要怎么處置奴婢，奴婢絕無二話?！?br/>
韓子狐眸色冷寒的看著她半天沒有說話，扭扭也從他懷里抬起頭，睜著大眼睛朝她看去，如意抬頭，正對上扭扭的眼睛。她連忙低下頭。
“娘...”扭扭輕輕的喊了聲。
一聲娘擊中如意心里最柔軟的地方。幾乎是同時，眼睛不受控制的紅了。她緊咬著下唇，努力克制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小孩子的心思總是比大人更敏感，僅僅是一個眼神，便叫扭扭瞧出了破綻。只是小小年紀的他也不是十分確定。
最后，藺辰清咳一聲打破這寂靜。“韓兄見諒，她是我妻子的陪嫁丫頭。前幾天她弟弟感染風寒離世，那個孩子跟小公子年紀相仿，所以她才會如此。不想驚到了小公子，還望韓兄海涵?！?br/>
“起來吧。”韓子狐淡淡地說道，眸底的寒氣漸漸散去。
“藺兄稍作片刻，我去去就回。”說完韓子狐抱著扭扭朝后院走去。
韓子狐走后，金枝長長的舒了口氣。壓低聲音說道：“你怎么了？可是認識那個小男孩？”
“他是我兒子?！?br/>
“啊？”金枝驚呼一聲，想到旁邊還有婢女，連忙捂住嘴朝旁邊看了看，這才小聲問道：“韓子狐？”
“嗯?！比缫恻c點頭。心情更是雪上加霜。心亂極了。扭扭怎么會在這？白敬遲呢？他為什么沒跟著扭扭？
藺辰走到金枝身邊，將她散在鬢前的碎發(fā)掖到耳后，輕聲說道：“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有什么回去再說。你現(xiàn)在帶著她去看老夫人吧，切記不要莽撞?！?br/>
溫熱的氣息灑在她的耳廓上，金枝微微有些臉紅，露出一絲小女兒的嬌羞，點點頭?！澳惴判?，我心里有數(shù)?！?br/>
“好?！碧A辰向后退了一步，朝會客廳里走去。
金枝也帶著如意跟在那名婢女身后朝老夫人的居所走去。
走到門外，便聽見老夫人的咳嗽聲。聽著聲音便知道老夫人已經(jīng)是油盡燈枯了。如意眼睛澀澀的，就像一塊大石壓在胸口，悶的透不過氣來。
金枝放緩腳步，含著聲音說道：“好好的?！?br/>
“嗯?！?br/>
“夫人稍等。奴婢進去回稟一聲?！边M了外間。婢女轉(zhuǎn)身福身說道。
“好?！苯鹬c點頭。
婢女打起簾子進去，不多時便出來了?！袄戏蛉苏阎兀埛蛉诉M去?！?br/>
說完看向如意，“這位姐姐，西間備了茶點，我?guī)氵^去吧?！?br/>
“不必了，這丫頭毛手毛腳的不在眼皮子底下看著我不放心?！苯鹬﹂_口。
小丫頭沒再說什么，福身打起簾子送金枝二人進去。
遠遠的，如意就看到老夫人臉色灰白的躺在床上。雙頰凹進去，渾濁的瞳仁突出。與腦海中的樣子判若兩人。
音若向她行禮福身?！芭疽羧粢娺^夫人。“
金枝忙托住她的手將她扶起?！肮霉每蜌?。今日與夫君過府拜見，叨擾老夫人了。”
“坐吧?！崩戏蛉酥噶酥笇γ娴牡首樱白倪h一些，別過了老婆子的病氣?！?br/>
“金枝不怕。您是有福之人，我可得坐的近點也粘粘您的福氣。”她笑著說道，隨即坐在靠近床邊的椅子上?！澳眯┝藛幔课仪浦臍馍€不錯，想來很快就能好起來了”
“你聽聽，這孩子的嘴跟抹了蜜似得?！崩戏蛉嗣碱^舒展看著音若笑道。
“夫人說的都是實話，奴婢也瞧著您的氣色比昨天好很多。想來再過幾日就能痊愈了?！币羧粜χ舆^丫頭奉來的茶輕輕的放在金枝旁邊的小方幾上?！胺蛉苏堄貌?。”
“謝謝?！苯鹬Χ似鸩璞?，瞧著上面的花紋，白瓷剔透。觸手溫潤暖滑，是上等的佳品，尤其是上面描金的茉莉花。惟妙惟肖，就像摘了一朵真的茉莉花貼上去一樣。別具特色。
“這茶杯真好看。是茉莉花吧？”
“嗯，你也喜歡茉莉花么？”老夫人問道。
“挺喜歡，就是覺得它的香氣太濃郁了。老夫人您很喜歡？”
視線移向前方，看著暗色雕花窗，老夫人淡淡的說道：“我的大孫媳婦很喜歡。她走后，家里的東西就全都換成了茉莉花紋的裝飾。”
金枝掃了一眼屋內(nèi)的擺設(shè)，真如老夫人說的那樣，門口的簾子上繡的也是纏枝茉莉。
“后院還有一大片茉莉花田，你要是感興趣可以去看看。聽說今年開的特別好看，可惜我身子骨不好，還不曾去看過?！笔栈匾暰€看向金枝，老夫人淡淡的說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一會我就去看看?！苯鹬π呛堑恼f。眼梢掃了如意一眼。從進門到現(xiàn)在，她一直安靜的站在角落里。垂著臉不知在想什么。不過她猜現(xiàn)在她一定很難過，見到最親的人卻不能上前相認。
想到這，金枝開口說道：“敢問老夫人可是感覺渾身無力神思倦?。俊?br/>
“嗯，年紀大了。身子骨不似從前了。老毛病了?！?br/>
“說來巧了，我的婢女如沁最會按摩了。每次我身子發(fā)緊的時候都會讓她給按按，按完了特別舒服，老夫人若是不嫌棄不妨讓給我的婢女試試？”
如意抬起頭眼底飛縱即逝一抹錯愕。隨即隱去。
“夫人的好意奴婢心領(lǐng)了，只是...”
還沒等音若把話說完，老夫人便沖她擺擺手，然后看向金枝，點點頭?！昂?。正好讓她給我松快松快?！?br/>
“去吧。好好給老夫人按著，莫大意?！苯鹬Ψ愿赖?。
“是?！比缫飧８Ｉ?，朝老夫人走去。半跪在床上，像從前一樣，從腿開始一下一下輕輕的給她按摩。
的確很舒服，老夫人靠在床頭雙眼微閉，面色安詳。如意的臉壓得很低，眼淚一滴一滴砸在被子上?？粗矍斑@個風燭殘年的老者，腦子里全部都是那些年與她相處的點滴，她從沒忘記那些年是祖母一直維護著她。不問緣由無條件的維護她?？墒牵缃?，好好的一個人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嗯。還是你按的舒服，如意?！碧兆碓谄渲?，老夫人下意識的說道。
音若別過臉，悄悄擦擦眼淚。在心里嘆了口氣。這幾年，老夫人的心里苦啊。一直記掛著如意。只是不說罷了。
手一抖，如意渾身一僵。心里愈發(fā)酸楚難過。繼續(xù)輕輕的為她按摩。她知道這是她能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手一點點向上，如意輕聲說：“老夫人您稍微側(cè)身，奴婢為您按后背。”
老夫人動了動。如意開始為她按著后背。靜默無語。檀香的味道慢慢滲透在空氣里，陽光灑進屋里。徒留一室靜謐。
老夫人似睡著了一般，按摩完，如意悄悄下床。垂著頭走到金枝身后站好。
金枝瞧了一眼老夫人，起身，輕聲說道：“我就先回去了，等老夫人醒了再過來。”
“也好，路途勞頓，客房已經(jīng)收拾好，夫人也去歇著吧?！币羧舴泡p腳步送兩個人出去。
這時，一直睡著的老夫人忽然開口：“丫頭你留下。”
三人一愣。音若連忙說道：“您醒了？夫人一路辛苦，不如讓她先回去休息休息，等晚一點再過來和您敘話您看這樣行么？”
老夫人的精神似乎很差，費力的指著如意，說道：“她。留下?！?br/>
“我？”如意一愣。
“嗯，丫頭，過來?！崩戏蛉藳_她招招手，然后吩咐說：“音若，你送藺夫人先回去。我讓這小丫頭再給我按按?！?br/>
“也好，難得這丫頭合您眼緣?！闭f著，金枝看向如意，板著臉透著幾分凌厲。“好好侍奉著，出了差錯我也護不了你，聽明白了么？”
“奴婢明白。”如意說道。
音若回頭看了老夫人一眼。沒說什么，引著金枝離開了。
待兩人走后，老夫人朝如意招招手，“丫頭上我跟前來?！?br/>
如意依言走過去，站在床邊，垂著眼說道：“老夫人您有什么吩咐？”心里直打鼓。
老夫人的眼神比剛才亮了許多，額頭上的皺紋也慢慢舒展。她抬起手伸向如意。如意連忙握住她的手。眼淚再也遏制不住，緩緩滑落。
“就咱們娘倆，你還要叫我老夫人么？如意?！崩戏蛉松裆珳厝岬膯柕馈?br/>
如意渾身一震，垂著頭，輕聲說道：“奴婢聽不懂。奴婢名叫如沁?！?br/>
“呵呵?！崩戏蛉诵πΑ！吧岛⒆樱阋簿湍茯_騙那個混球可蒙不了我，你不知道吧，剛才你給我按后背時手法和從前一樣，喜歡先從中間按，一點點輕輕的捏，然后慢慢的揉，力道很輕卻恰到好處。”
自以為天衣無縫，沒想到卻因為習慣而讓老夫人認出了自己。
如意看著她發(fā)亮的眸子，心頭一緊，隱隱浮現(xiàn)出一絲不好的感覺。那抬頭紋比剛才更加淡了幾分。怕是....
鼻子一酸，眼睛里翻滾著水花，如意輕輕的喚了聲：“祖母?！?br/>
老夫人的眼睛也濕潤了。緊緊握著如意的手，慈愛的打量著她?！昂煤⒆?，終于能再聽見你叫我一聲祖母，我還以為這輩子我都聽不見了。都怨子狐，都是怨他，沒有好好珍惜你，這些年你是怎么過來的？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吧，好孩子，你受苦了。”
說著，老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淚。拍拍她的手背，“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被野椎哪抗饫镉袔追只秀?。
如意輕輕抽出手，“祖母，您等一下?！?br/>
說著她走到門口，沖丫頭說了句什么，然后回到老夫人身邊。重新握住她的手?！白婺?，您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的把身體養(yǎng)好。我哪也不去了，就在您身邊侍奉您。”
“呵呵。你不用寬慰我，我自己的身子心里清楚，我怕是不行了。這幾日我總是夢見子狐的爺爺，帶著子狐他爹和他娘來看我。我知道他們是來接我來了。能在臨死前再見到你，我已經(jīng)沒有遺憾了。只是...”
頓了頓，她的神色中閃過一絲掙扎，最后還是說道：“祖母知道當年是子狐對不住你。傷透了你的心，可這幾年他的日子也不好過。自己苦著自己，閑下來的時候就去后院的茉莉花田侍候那些茉莉花。一呆就是一天。你能不能看在祖母的面子上，原諒子狐，回來吧。他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能。可對著老夫人那雙充滿希翼的眸子，拒絕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捎植幌腧_她。
她與韓子狐早就結(jié)束了。過去的一切她無法當作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即便她現(xiàn)在為了老夫人和韓子狐重歸于好?？蛇€會有當年的那份激情么？她該以什么樣的心態(tài)去面對他？傷害已經(jīng)鑄成，該怎么去補救？
就在她進退兩難的時候，扭扭很恰到好處的出現(xiàn)了。
“太祖母，您找我?！迸づず苡幸?guī)矩的站在門口問道。
老夫人不明就里的看著如意。不明白她為何要把這個孩子叫來。
如意看向扭扭，眼底不自覺的露出一抹柔情。沖他招招手?！芭づみ^來?！?br/>
這張臉雖然令他陌生，可那股貼合內(nèi)心的熟悉感還是讓他依言走過去。在如意身邊停下。
如意蹲在他面前，輕輕把他摟在懷里。在他耳邊小聲說道：“你是最乖的孩子，太祖母生病了，很想念她的重孫兒。你可不可以圓了她的心愿，恭恭敬敬的叫一聲太祖母可好？”
“可是..可是我娘告訴我小孩子不能說謊?！?br/>
“這不算說謊，這是做好事，你在幫助太祖母圓了她的愿望，若是你娘知道了一定會表揚你的。好不好，”
看著這副畫面，老夫人心里已經(jīng)猜到了七八分。渾濁的眼睛里翻滾著浪花，異常激動。
“好孩子，到太祖母這來?！崩戏蛉藳_扭扭擺擺手。
扭扭看向老夫人神色遲疑又看了如意一眼，如意點點頭?！叭グ?。去跟太祖母問安。”
扭扭雖然不明白，可還是依言走到床邊，跪下，然后神色肅穆的磕了三個頭，叫了聲：“太祖母?！?br/>
“起來，快..快起來，上太祖母這來，讓太祖母好好看看你?！崩戏蛉松裆珰g喜的拉過扭扭讓他坐在自己身邊，然后對如意說道：“你去把柜子打來，下面第三層有一個首飾盒，給我拿來?！?br/>
如意依言把首飾盒拿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因太過激動而顫抖的手幾經(jīng)努力才打開。然后從里面挑出一個純金的長命鎖，前面刻著長命百歲，背面刻著平安健康。
喜悅的淚花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顫顫巍巍的把長命鎖掛在扭扭的脖子上。仔細打量著扭扭，臉上慢慢浮起一抹寬慰的笑意。
“和子狐小的時候好像，看到他仿佛看到了子狐小時候。真好，真好。去吧，出去玩吧。”老夫人十分憐愛的摸摸他的腦袋。能在臨死前看到如意看到她的重孫，死而無憾了。
扭扭從床上滑下地，然后看向如意，問道：“你送我出去吧?！?br/>
“好?！比缫恻c點頭，從他脖子上把長命鎖摘下?！斑@個我先替你保管?！?br/>
“行?！迸づだ缫獾氖忠黄鸪T口走去。
老夫人的目光漸漸淡了，一大一小兩個人手牽手朝門口走去的畫面慢慢在她眼底凝固。流露出一絲不舍。越來越模糊。最后，緩緩的閉上眼睛。手慢慢的垂到兩側(cè)。
她說，能在我最后的時光見到我的孫媳和重孫，我無憾了。
此時的如意并不知道，就在剛剛，疼愛她的祖母已經(jīng)去了。就在她轉(zhuǎn)身的時候。
扭扭將她拉到角落里，四下看了看，然后特別小心的沖她招招手。瞧著他這副樣子，如意忍不住想樂，依言蹲在他面前，整好以暇的看著他。
扭扭冷不丁的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然后在她耳邊頗為得意的說道：“雖然你換了一副面孔，可是我還能把你認出來了，娘?！?br/>
如意一愣，隨即笑了，寵溺的捏了捏他的鼻尖?！澳氵@個小鬼機靈，那你說說你是怎么猜出來的？”
“因為你的眼睛唄，剛才我掉下來時，你的眼睛就跟平時一樣。還有...嘿嘿，你身上的味道我熟悉?！迸づе牟弊诱f道?！斑@回你知道剛才你把我的長命鎖摘下去的時候我為什么沒反對了吧?！?br/>
如意不住的搖頭，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澳愫喼本褪且粋€小狐貍。你師父呢，你怎么會在這里？”
提起師父，扭扭的眼眶有些發(fā)紅。“好多壞人圍著我們。師父把我藏起來后，就不見了，我等了好長時間師父都沒回來，后來我就碰到那個白頭發(fā)的叔叔了。我在馬場的時候見過他。因此他認得我，就把我?guī)Щ貋砹恕Ｄ?，你去找找?guī)煾负貌缓茫铱茨切娜撕脙?，我擔心師父?！?br/>
“好，你乖乖的，娘會去找你師父的。不過，在沒找到師父之前，你得先住在這里。等我找到你師父立刻讓他來接你。還有，如果那個白頭發(fā)叔叔問你你娘是誰，你不要告訴他娘的名字，記住了么？而且，你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是你娘?？梢宰龅矫?？”
-本章完結(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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