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紅
似有血液在流淌。
英魂禁地內(nèi),地比天更艷。天無比陰沉,灰蒙蒙一片,地卻殷紅如血,無比刺目。
白云一通爆發(fā)之后,給累趴了。蜃,從來都是不走路的主,紫月昏迷不行,完全喪失行動能力。
讓他扛著三個累贅,同時還要防備隱藏在暗處的陰魂,即使化作青冥妖軀,也大感吃不消。
英魂禁地其實并不荒涼,有山石、有湖泊,有草木,不過都是染上艷麗的紅色,看起來有些單調(diào),若說缺少什么?缺的只有生靈。
游到一處血山,血山高數(shù)百丈,比別處更加艷紅,一草一木快要滴出血似的。整座血山,如同蒼天泣下的血淚。
陳鋒果斷罷工,將尾尖的白馬甩下,蛇軀一抖,穩(wěn)睡沉眠的紫月便滾了下來。
化作人身,一只白色獨角大蠶,即時出現(xiàn)在肩上。四下掃視,見無現(xiàn)成的山洞,心念一動,虎倀槍握在手中。
一出丹田,虎倀槍猶如蘇醒的猛虎,霸氣凌云。
轟……
槍頭如鉆,兩米方圓的土石,如同漩渦般攪動。槍頭一點,一聲巨響,炸出一個兩米高,七八米深的山洞。
右手一朵明黃火焰,揮手間遍地碎石血土熊熊燃燒,粗糙洞壁變得光滑明亮,成為一個能夠暫居的住所。
英魂禁地的夜,幽深冷凄,一輪被血霧籠罩的血月,灑下冰冷的血光,映在血色樹梢,拉出一道黑影。
這月,寒徹人心。
夜冷應(yīng)覺月光寒,月是否寒冷如這般。
嗚咽的笛聲,莫名的響起。舞幽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笛聲冷徹凄清,蜿蜒回轉(zhuǎn),滲如入人心。
一陣清風吹來,血色的葉隨風飛舞,像是為這凄美的笛聲伴舞。飛葉、凄月、落花笛,聽者落淚,聞著殤。
血月朦朧,飛揚的笛聲似乎構(gòu)成兩種異象。
刀戈劍戟,血飛骨濺。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喊殺像是一聲聲悶雷,震得人氣血翻騰,想要大肆殺戮,發(fā)泄心中憤悶。
殘花枯葉,細雨梧桐,朦朧的天,望窗數(shù)葉落。極靜、風吹梧桐舞、雨打滴答鳴,思念如同潮水,黯然神自傷。
兩幅截然不同的畫面,卻完美的融合在一起,那般和諧,又那般凄美。
突然,笛聲更加低沉,尸山血海盡,梧桐落葉枯,喊殺聲消覓無蹤。同樣的梧桐,同樣的細雨,卻更顯凄慘。
梧桐樹下來,青墳悠悠,站著一金甲男子,雨中久久無言。
山高月小第二境遲遲沒有頭緒,吹笛的水平卻越來越高,早早強在槍法前,達到了大師水準。
一番感悟,原本以為能將山高月小更進一步,沒想到槍法如初,對音律的領(lǐng)悟反而加深不少。
“真是傷感的曲子,傷感的樂器。若是流不出淚來,真想大哭一場??上А薏怀鰜恚娴目薏怀鰜?。”
遙望明月,白衣男子凄聲,有說不出的蒼涼,如同曲中之人。
“哭不出來不好嗎?總比強忍好些吧?!?br/>
英魂禁地有的只是英魂,白衣男子的身份不言而喻,上古逝去的大能,留下不滅的殘念,無邊血煞中生成的英魂。
“強忍著?為何要強忍著,想哭哭出來便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等到哭不出來的時候,每一滴淚都值得回憶。”男子冷笑,似在嘲笑陳鋒,亦或是以前的自己。
“哭不出來?”
他不明白,白衣男子一再強調(diào)欲哭無淚,眼前男子明顯有軀體,已經(jīng)凝出了肉身,為何會欲哭無淚。
“很好笑吧?確實哭不出來,后天凝聚的軀體,完全受意志掌控,控制眼睛泛出水來,那還是淚嗎?”
精氣神,三者平等存在,而陰魂,即便是凝聚出肉身的鬼王,神也遠遠高于前兩者,對前兩者有絕對的掌控。
淚水,多少人希望離它而去,失去時,欲哭無淚,方明白其可貴。
“確實挺可悲的,傷痛只能憋著?!泵靼状死砗?,陳鋒點頭贊成。
“小子,你知道我是誰嗎?敢如何與我說話?!睆年愪h眼中,他看一個近乎遺忘的眼神,同情……
“知道,英魂禁地的主人,不過你沒有敵意,在我眼中,你就是一個普通的聽客而已?!卑滓履凶拥男逓?,他看不出任何端倪,鬼皇高級,或者鬼神。
“禁地主人,還遠遠稱不上,勉強算一域之主吧。真讓我好奇,憑你這點修為,怎么有膽子進禁地?!?br/>
“這無關(guān)膽量,仇家逼上門來,不進禁地便是死,橫豎是死,進禁地還能博一線生機,何樂而不為?!标愪h聳聳肩,作無奈狀。
“倒是有趣,你會發(fā)覺英魂禁地,遠比你那仇家可怕。尤其是夜晚,滿月的時候,呃……里面那女娃醒了,幽鬼令,能隱藏方圓十米生氣,算是夜某的曲酬?!卑滓履凶尤映鲆粔K墨黑牌子,搖頭而去。
這不是搏到一線生機嗎?
“那顆妖皇桃樹心最后收起來,它只會為你引來更強的仇敵,英魂禁地遠比你想象的危險,妖神桃樹心都沒用,還有,陰魂瑰寶別拿出來晃,還引來殺生之禍的。遇到打不過的,報我夜七的名號,也許還能管些用?!?br/>
白衣男子聲音傳來,似在天邊,又似在眼前。
陰魂瑰寶?自己手上,何時有瑰寶這等級的東西。
一股寒意從背后襲來,汗毛根根豎起,遠比不知深淺的夜七可怕,一回頭,一雙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他,簡直要將他生吞活剝。
“鬼伯,鬼伯在哪?!鄙渫伦郑桓蚁嘈懦鲎曰顫姷淖显轮?。
紫月的反應(yīng),大大出乎他意料,面對血色陰寒的英魂禁地,紫月第一反應(yīng)居然不是害怕,而是關(guān)心鬼伯,讓他高看不少。
陳鋒沒有隱瞞,一五一十講出鬼伯如何引開追兵,巨細無比。
聽完這一切,紫月沒有埋怨陳鋒,一言不發(fā)走近山洞,陷入深深的自責中。
陳鋒不知道應(yīng)該如何安慰,抬頭望天,血月孤零零的,沒有一刻星辰相伴,今天竟是難得的滿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