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兩年后?！?br/>
    ※※※

    唐吉訶德·羅西南迪最近有點(diǎn)煩。

    雖然在多弗朗明哥身邊臥底時，他已經(jīng)集齊了所有與唐吉訶德海賊團(tuán)交易與勾結(jié)的人員名單，但是一直缺少一個送出去的渠道。最重要的是，雖然鶴中將一直在他們身后追捕，卻一直沒能將唐吉訶德海賊團(tuán)捉拿歸案。

    臥底并不是一份輕松的工作，羅西南迪對自己的斤兩有很正確的認(rèn)知——如果他不是多弗朗明哥的親弟弟，有許多特權(quán)，大概早就已經(jīng)被發(fā)現(xiàn)了，可能尸體都已經(jīng)在桅桿上風(fēng)干了三年。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讓他格外煩悶的事情。

    ——那個叫羅的孩子，已經(jīng)加入家族兩年多了。

    羅西南迪自然知道珀鉛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長久接觸珀鉛的人們所中的毒，毒素一代一代積累下來，第二代、第三代的孩子們還在母體中的時便已經(jīng)吸收了重重毒素，以“白化”的病征顯現(xiàn)出來。

    而羅作為唯一幸存的珀鉛病患者，他的臉已經(jīng)白了一多半了。

    “我還有3年零2個月好活?！?br/>
    這是他加入家族時所說的話。

    如今，距離這個孩子的死期，也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

    一想到這里，他就覺得渾身上下哪里都不對勁。

    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

    羅西南迪默默地想。

    事情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像羅那個年紀(jì)的孩子，就應(yīng)該高高興興地活下去，就算活成一個小混蛋，也好過經(jīng)歷這么悲慘的事情——不公的命運(yùn)將他的一切都奪走了，現(xiàn)在連他僅有的生命也不放過嗎？！

    他想要讓自己不要在意那個孩子的事，卻又無法不在意。

    他在家族中一貫是沉默寡言的影子，所以大多數(shù)人也沒有留意到——除了茉茉，他的妹妹。

    “小心一點(diǎn)啊，羅西南迪哥哥?！?br/>
    某天，在他出入多弗朗明哥的書房卻忘了關(guān)門時，她一邊為他掩上房門，一邊似笑非笑地告誡他。

    “既然是背著多弗朗明哥做的壞事，就要更小心一點(diǎn)才對吧？別看那家伙總是戴著墨鏡——他的眼睛還挺尖的?！?br/>
    ……羅西南迪時常有種錯覺，茉茉也許什么都知道。

    或者，那也并不是什么錯覺。

    “別總是神思不屬的?！彪x去前，茉茉還拍了拍他的肚子，“真是……讓人擔(dān)心的哥哥?！?br/>
    雖然從很久以前就聽不懂妹妹在說什么了……可羅西南迪總覺得，那是一種隱晦的告誡。

    他抹了把臉，告訴鏡子里的自己，就像茉茉說的，你必須打起精神了。

    然而他剛出廁所沒多久，就聽到了一句異常驚人的話。

    “我的本名？”那個叫羅的小鬼頭臭著臉說，“特拉法爾加·D·瓦鐵爾·羅——其實(shí)是絕對不能告訴別人的！”

    羅西南迪可以用養(yǎng)父的胡子起誓，他絕對不是故意偷聽小孩子談話的——但是他現(xiàn)在聽到的東西已經(jīng)沖擊得他的腦子再也裝不下別的訊息了。

    D……D？D！

    羅是那個D之一族的孩子！？

    羅西南迪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沖出去的，他帶著異?？植赖哪樕珱_進(jìn)小孩堆里，一把提起羅就走。

    他必須帶走這個孩子！??！

    這個D之一族的孩子絕對不能留在多弗朗明哥身邊，也絕對不能和他同流合污?。?！

    因?yàn)椤绻忑埲吮环Q為“神”的話，在“神”之族裔聚集的“圣地瑪麗喬亞”，就一直流傳著一個恐怖故事。

    ——D是神之一族的天敵，D必將掀起狂風(fēng)暴雨。

    無論如何，絕對不能讓這個孩子繼續(xù)留在多弗朗明哥身邊了！

    ……

    ……

    ……

    羅西南迪的動機(jī)的確是很好。

    但問題是，羅西南迪是個馬虎鬼。

    所以他忽略了一個相當(dāng)重要的事情——作為唐吉訶德海賊團(tuán)的干部柯拉松，他跟這個叫羅的小鬼關(guān)系其實(shí)相當(dāng)不好。

    在將D的秘密和自己的果實(shí)能力都和盤托出之后，羅西南迪才想起那個至關(guān)重要的問題——

    羅，到底愿不愿意跟他走啊？

    答案是否定的。

    羅不僅不要跟他走，還把他一腳踹進(jìn)了垃圾桶。

    “我要把你能說話和能力的事全部告訴多弗朗明哥！到時候你就不只是被趕出家族而已啦！”

    那小鬼大笑著跑掉了。

    等羅西南迪終于從垃圾桶里爬了出來，一路火花帶閃電地跑回唐吉訶德海賊團(tuán)的船上時，卻意外地發(fā)現(xiàn)多弗朗明哥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是臥底這件事。

    不僅沒有發(fā)現(xiàn)，還在催他快走，因?yàn)楹＼娋鸵獊砹恕?br/>
    ……那小鬼沒去告密嗎？

    正當(dāng)羅西南迪一臉難以置信的時候，就迎上了羅壞壞的笑臉。

    “兩年前我捅傷你這件事你也沒告訴任何人，這樣我們就兩清了！”

    羅這樣一說，羅西南迪也想了起來。

    兩年前——說的是羅剛加入唐吉訶德海賊團(tuán)的事。那時候的羅對于一加入就被羅西南迪暴打到滿頭是血這件事懷恨在心，于是不顧家族的血規(guī)，趁著羅西南迪獨(dú)自一人在外面看報紙的時候狠狠捅了他一刀。因?yàn)槭潜贾鴼⑺浪サ模且坏锻钡孟喈?dāng)深，如果不是羅西南迪體質(zhì)夠好，換個人來可能就暴斃當(dāng)場了。

    但是羅西南迪并沒有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即使后來多弗朗明哥發(fā)現(xiàn)他受了傷，他也只是用“敵人”“已經(jīng)解決了”糊弄過去。

    因?yàn)槿绻寗e人知道的話，違反了家族的規(guī)矩，對多弗朗明哥“重要的親弟弟”出手的羅，必然會被施以殘酷至極的刑罰。

    羅西南迪并不希望那樣——不只是因?yàn)榱_是個小孩子。

    還因?yàn)樗谀且坏渡?，感覺到了令人窒息的痛苦與絕望。那不只是孩子的一刀，還是一個飽受摧殘與折磨的孩子無聲的哭喊——沒有任何方法可以紓解這份絕望，只能將它對著外面——對著自己當(dāng)下最憎恨的人，胡亂發(fā)泄出去。

    他隱瞞了這件事，羅也沒有提起。他們一大一小都默契地將這件事埋藏在了黑暗里。

    羅西南迪沒想到，羅居然還記得。

    更沒有想到，這個孩子會在今天，用這樣一種方式還上這份“人情”。

    羅西南迪看著眼前的男孩。男孩因?yàn)榧膊《鴳K白的臉上露出壞心眼又孩子氣的笑，不管是平時跟著海賊們怎么大殺四方的小孩，這樣笑起來的時候，也依舊不過是個小孩。

    這小子……

    羅西南迪睜大了眼睛。

    無論是為了義氣，還是出于孩子氣的賭氣……都證明了這孩子心中還有善念存在。

    這一刻，羅西南迪完全想起來了。

    這個孩子，也只有12歲。

    ——他要救他，他必須救他。

    羅西南迪在心中暗暗下定了決心。

    他沒有辦法看著這樣一個孩子就那樣悲慘的死去，迎來被多弗朗明哥利用殆盡的結(jié)局。

    ‘噗嗤?！?br/>
    不知是否是他的錯覺，在這一瞬間，羅西南迪聽見了一聲輕笑。輕得簡直像是從他的腦子里傳出來的一樣。

    他警惕地抬起頭，環(huán)視左右，卻什么都沒有看到。

    ‘真是愚蠢?！?br/>
    與此同時，那聲嗤笑卻更明確地擦著他的意識掠過，像是掠過水面的一陣輕風(fēng)。

    羅西南迪定下神，強(qiáng)迫自己將見聞色覆蓋在意識上。

    然而，他只看到了模模糊糊的，如同蝴蝶翅膀般的光影，在墻角一閃而沒。

    ——船上有這樣的人嗎？

    他的心中陡然生出了幾分戒備。

    然而時間不等人，不趁多弗朗明哥現(xiàn)在被卸貨和海軍搞得焦頭爛額的時候離開就來不及了。等到別人向多弗朗明哥告密也來不及了。這樣的好機(jī)會不會再來第二次。他來不及多想，只好匆匆抓住羅，不顧男孩的反抗強(qiáng)行打暈了他，接著便沖回了自己的房間。

    要把該帶上的東西全部帶上都行。

    羅西南迪匆匆打包著行李，將那個記載了許多秘密的名單塞進(jìn)衣服隱秘的角落里，他急急忙忙地整理著需要帶走的東西，急得額前都冒出了一層汗珠。

    因?yàn)槭情L途旅行……也因?yàn)椤赡懿粫倩氐竭@里了。

    在他將最后一件衣服塞進(jìn)背包，粗暴地拉起拉鏈之后，羅西南迪喘了口氣，把背包往背后一甩便準(zhǔn)備出門。

    剛一回頭，他便整個僵在了原地。

    他的妹妹，唐吉訶德家族的公主，現(xiàn)在正倚靠在門邊，靜靜地把他望著。

    羅西南迪的背后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時候來的，也不知道她到底看了多久。但是唯一可以確認(rèn)的是——

    “你要去哪里，羅西南迪哥哥？”

    妹妹微笑著問他。

    ——她現(xiàn)在非常、非常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