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隨你處置

    鐘天是怎么也想不到會是高遠，隨著大門一開，他就直挺挺地朝她倒過來。她用盡力氣好不容易才扶住他，讓他的背部靠在墻上。他肯定是喝多了，渾身的酒氣撲面而來。旁邊有個四十多歲的阿姨對鐘天點點頭，算是打聲招呼，然后說：“你是這房子的主人？”

    “嗯，算是吧?！碑敵踝叩臅r候，高遠讓律師給她房子，她是接受了的。

    “喔，還以為這個男人每次過來是走錯門了呢。”

    “他以前也來過？”鐘天不懂他的意圖。

    “是啊，我好幾次都看見他像現(xiàn)在這樣喝醉了酒，坐在你房門跟前，默默地直到天亮。有一次，我忍不住給小區(qū)的物業(yè)打了電話。他們派人上來一看，說這人是這兒以前的業(yè)主。有人問他來這里做什么，他說他要回家，然后就再也不搭理別人。我們看他也沒有其他惡意，就任由他坐在這兒，到了天亮，他就自會回去。

    對了，姑娘，既然他是這兒以前的業(yè)主，你應該認識他吧?！边@個阿姨跟居委會的大媽似的，典型地熱心腸。

    鐘天微微點頭，說：“是的，他是我一個朋友。我出了趟遠門，剛剛回家呢。你們不用擔心，都歇著去吧?！?br/>
    旁人散去，恰好高遠的腦袋耷拉下來，靠在她的肩頭，呼出的氣息暖暖的，惹得她耳根子，脖子全都熱乎乎的。他藏在她發(fā)從中的嘴巴慢慢張合，就說了一句話：“我想回家?！?br/>
    鐘天縱然算不上弱不禁風，但也不是五大三粗的力量型女性，她實在承受不住他身體的重量，眼看就要跟著他倒下去。高遠卻又突然松開她，“咚”地一聲就坐在地上。他人高腿長，兩條腿平放在地上，把整個房門和鐘天隔開了。她狠下心腸，想要不理他，直接把他扔在這兒。但是看他萎靡不振的模樣，又怕他出事，于是她伸手掏他的衣袋，想給他的助理打電話。

    當她剛把手放進他的衣袋，他猛地捉住她的手腕。叫了聲：“不準碰我！”

    鐘天真想給他一巴掌，以為她想占他便宜呢，卻又見他瞇起眼睛。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低低的聲音響起：“丫頭，是你。你終于回來了，是帶我回家的么。我好久沒有找到回家的路了，我不小心丟了你。也迷了路?！?br/>
    鐘天的眼淚瞬間不爭氣地掉下來了，她就是對這個男人沒有免疫力。哪怕他讓她傷心一萬次，她都是好了傷疤忘了痛的，特別是那聲許久未聽到的“丫頭”二字，更是牽動她的神經(jīng)。

    她紅著眼睛，蹲下身子。輕聲說：“好呀，我們回家，你先起來好嗎？我拖不動你。”

    高遠嘿嘿地干笑兩聲。真的就站起來，只是身子還是不受控制地晃蕩。鐘天扶著他進了屋，把他安置在客廳的沙發(fā)上，這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一個問題。整套房子不光沒有任何變化，而且很干凈。干凈到一塵不染，這說明有人定期在打掃。而除了她。有鑰匙的人應該只有高遠。他既然能安排人進來打掃，怎么不開門進來呢？難道他也害怕獨自到這里感懷過往？

    高遠的確是害怕的，他好多次站在樓下，想要上來，卻又不敢。這里的空氣，這里的物件都會提醒他曾經(jīng)有一個多么美好的女孩子，把所有美好的東西交付與他，陪他看最美好的風景，而他最終還是失去她。只有喝醉酒，接著酒膽才敢走上來，卻又連進去看了看的勇氣都沒有。沒有她，哪里才是他的歸宿，才是他的家呢？他兜兜轉(zhuǎn)轉(zhuǎn)，費勁力氣覓得一個可以棲身養(yǎng)心的場所，尋得一個可以伴他細水長流的女子，卻又任由她消失在眼前?，F(xiàn)在的他，和迷路的孩童沒有區(qū)別，甚至比他們更慘，他們還有渴望他們回家的父母在遙首期盼，而他呢？還有那么一個愿意等他回家，給他留著一扇房門的人嗎？

    鐘天找了一塊毯子給他蓋上，他好像很累了，閉著眼睛，裹緊毯子，順勢倒在沙發(fā)上，就不再動彈。鐘天就半跪在他跟前，這個時候，她才好細細地端詳他，才覺得自己在他面前是安全的，可以毫無顧忌地打量他。

    他比以前瘦了些，下巴尖尖的，整張臉快趕上女明星的瓜子臉了。臉色比以前黑了，毛孔似乎也變得粗大了。還有鼻梁處那兩道因為佩戴眼鏡而留下痕跡快要消失了，他應該很久沒有戴過眼鏡了。真是不懂他，本來視力就不好還摘掉眼鏡。他以為他眼睛長得好看，就要把它們?nèi)勘┞对趧e人面前。她抬手撫摸他的眼角，那里曾經(jīng)是她最喜歡吻的地方。記得以前只要她的唇印上那里，他都會忍不住打顫，他怕癢。只有她知道那個小秘密，她總是會弄得他求饒為止。所以每次在一起的時候，高遠都不會給她機會碰那里，他說以免破壞氣氛。

    想起那些甜蜜的纏綿的細節(jié)，她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起一個弧度。這時，包里的手機響了。她拿出一看，是石勁峰打來的，這個男人典型地夜貓子，經(jīng)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打來電話。鐘天曾經(jīng)調(diào)笑到，若不是知道他的為人，還以為他是故意騷擾她呢。

    石勁峰問她，他的為人怎么樣。她說，可以讓女人騷擾他，但絕對不屑于主動騷擾女人。石勁峰當時尾巴就翹到天上了，說他自己玉樹臨風，風流倜儻，英明神武之類的，總之他就是所有雌性生物的向往。

    鐘天走到客廳的窗前，背對著高遠接起電話：“喂，還沒休息？”

    石勁峰剛從酒吧回家，對她吹了聲口哨，說：“夜生活才剛剛開始呢。你的事情辦的怎么樣了？”

    “進展還算順利，就是目前還缺點資金。”

    “需要多少？”

    “不是很多，但是我可以自己籌到，你不用擔心。”

    “那好，遇到什么障礙需要掃清的，就給我說?！?br/>
    “知道了，有困難肯定會第一時間找你的。你在香港那邊的工作還好吧？”

    “當然好了，圍著我打轉(zhuǎn)的美女一大把，我還要趕著赴約呢。先掛了啊，晚安?！?br/>
    “晚安?！?br/>
    鐘天的聲音很輕，卻一點一滴打在高遠的心上。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睡著。他今晚是喝了酒，但是沒有醉。他離開鐘天后，在云閣樓下的酒吧喝了點酒，本來是想灌醉自己的，但是心里明白就算是醉了還是會想起她，而且只會讓她的印象更清晰，所以他很快又從酒吧出來。讓他沒想到的是，他想曾經(jīng)無數(shù)次的那樣抬頭望向那件屋子，竟然看到了燈光。

    不會有別人，只會是她。他以從來沒有過的速度跑到了門口，連電梯都顧不得等。他敲了幾聲，卻無人應聲。就在他準備放棄的時候，鐘天卻又突然把門開了。那一瞬，他是看見了她的，但又找不出合適的理由說明自己出現(xiàn)在這里，這兒畢竟已經(jīng)是她的領地。于是，他干脆裝作酒醉，唬得她把他帶進屋子。

    感受到她的小手輕撫在他的臉龐，他就有些后悔了，如果他是醒著的多好，和她四目相對，情深一起多好。正暗自懊悔著，鐘天的手機響了，還讓他得知原來她在香港已經(jīng)有了可以為她遮風擋雨的男人。她對他的語氣多溫柔，多體貼，她有多信任他，才會說有困難第一時間就找他。這些都是他從前才享有的特權，現(xiàn)在悉數(shù)給了另一個男人。

    他是真的再也裝不下去了，就算繼續(xù)裝睡也換不回她的心吧。就在鐘天放好手機，再轉(zhuǎn)身的時候，高遠就直直地站在她面前，看著她，仿佛她是一個他不認識的陌生人。

    這樣的空間，這樣的夜晚，說沒有半點曖昧都是假的，何況他們還是曾經(jīng)的情侶。鐘天一時間尷尬，不知道說什么好，微微垂下眸子。

    “你想做什么？籌錢干什么？剛才你對我說的話都是真的么？問我陪我一個晚上，我給你多少?！备哌h盯著她的目光是熱切的，說出的話確屬冰冷的。

    鐘天忘了責備他裝醉騙取他的同情心，反而被他冰冷的語氣打擊到，她昂起頭，說：“現(xiàn)在我有辦法了，不用祈求你的施舍?！?br/>
    “你有辦法了？是什么？”高遠開始猜想電話那頭的男人有多優(yōu)秀，可以給她多少力量和光芒。

    “沒錯，我準備賣掉這套房子。高總，你把它給我了，不是嗎？我應該有權利處理它吧?！辩娞鞆陌锬贸鲨€匙，在他面前晃了晃。

    高遠被那串在燈光下閃的耀眼的鑰匙刺痛了，他收起眼里凌厲的光芒，吐出幾個像是從石頭縫里蹦出的字：“沒錯，隨便你處置?！?br/>
    “那么，書房里你的畫作呢，那是你的東西，你可以搬走的?！?br/>
    “不需要，隨你處置。”他無所謂地看著她。

    原來他早就把那些看得很淡了，只是她還以為他真的有多在乎。也是啊，幾幅畫而已，他高遠今日的身份，是不會在意的了。只要他喜歡，自有人親自為他削筆磨墨，或是為他執(zhí)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