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女書商無彈窗凌蒙初跟著進來,見他們都站住不走,便問:“怎么了?”
端卿一回頭,看見兩個女子也到了,忙道:“凌兄,婁姑娘,這位是我們的舊相識眉娘,你們還未見過吧?”
凌蒙初劍眉一挑,道:“眉娘?這名字好像在哪里聽過?”
眉娘含笑望了他一眼,道:“葉公子,你也不替我介紹一下這兩位朋友?!?br/>
端卿忙一一介紹了,凌蒙初兀自尋思在何處聽人說起過眉娘,松云在他耳邊悄聲道:“二哥,你忘了嗎,眄奴姐曾經(jīng)說過的,大名府的奇女子眉娘啊。”
凌蒙初這才反應(yīng)過來,脫口道:“啊,原來是你!久聞大名,想不到在這里相見!”
眉娘笑了笑,道:“這種名聲傳在外頭,真讓我不知是高興還是煩惱。凌先生,你的名字我也早有耳聞,想不到如此年輕,我以為至少是三十五六歲了呢?!?br/>
正在此時,一個清冷的聲音道:“你們都來了?快請坐吧?!彪S著語聲,邢縈鳳款款走進,“余公子、葉公子、林小姐、婁小姐,我迎客來遲,恕罪。這位是凌先生吧?我原本是想親自到烏程去請你的,臨時有事走不開,竟沒能早些相識,遺憾的很。先生今日能來,真是令寒舍生輝,快快請坐,家父馬上就到。”
邢縈鳳一進門,邢樸初就跟在她身后,她說話時他點頭,她叫到誰時他便對誰點頭微笑。恰如一個聽話的小孩。凌蒙初打量她們兄妹一番,暗自稱奇:“怎么他們家是妹妹說了算?”
正在謙讓落座,忽見邢縈鳳恭敬站起道:“爹,魯先生,你們來了?!?br/>
跟著一個四十五歲年紀(jì)的白面男子笑瞇瞇走了進來,身形有些福,鬢邊也略有幾根白,但一雙三角眼兀自閃閃光,顯得十分精明。他一進門便笑著說道:“鳳兒啊。都來了嗎?要是沒到齊你到大門口候著點?!?br/>
他身后跟著一人,花白頭,瘦小身軀,一臉笑意,正是多時不見地魯匡正。
邢縈鳳還未答話。邢樸初已經(jīng)陪笑說道:“爹,諸位貴客都到了?!泵τ謱⒈娙私榻B一番,邢老爺笑瞇瞇的一一見過,道:“啊呀,三生有幸啊,現(xiàn)在的后生都厲害得很,余公子少年登科,在咱們無錫那可是大名鼎鼎哪!凌公子的一支妙筆呀,嘿嘿。\~~!!\誰說起來不是豎著大拇指只夸呀!老夫太有面子了,居然能把你們邀到家里來喝杯酒,今天一定要不醉不歸!”
邢縈鳳微微一笑:“爹爹,你一上來就喊著要往醉里吃酒,別把客人嚇著了。”
“哎,爹看你這幾位哥哥也不是沒有酒量的,怕什么,鳳兒。你也吃一兩杯吧,今天爹不管著你?!毙侠蠣斔奶幋蛄恳环?,笑道:“余公子,我聽眉娘說你們是舊相識,就邀她過來作陪,你們老朋友難得相見,多吃幾杯啊?!?br/>
天錫笑道:“邢老爺真是手眼通天。居然能把眉娘請到這里。”
眉娘道:“我月初就已經(jīng)來了,承邢老爺看得起,邀我游太湖,前幾天才到城里來,昨天聽說你們也在無錫,嚇了我一跳,沒想到這么有緣?!?br/>
邢縈鳳本來正在笑著。瞬間冷了臉。瞟了眉娘一眼,微微皺眉。卻沒有說話。
魯匡正在端卿和天錫之間坐下,道:“讓你們著急了吧?我原想早些到你們家里送個信,鳳兒謹(jǐn)慎,怕走漏了風(fēng)聲讓官府知道,就沒讓我出門,一直等著你們回來。”
天錫忙問道:“先生是怎么到她家來的?”
魯匡正道:“說起來也是有驚無險的一回。我跟你們告別之后,緊趕慢趕到了無錫,誰知道才進城門就被兩個衛(wèi)兵攔住了,好一通盤查。其實現(xiàn)在想來,他們未必是現(xiàn)了我的身份,但我自己原本就有些嘀咕,被他們一問更加心慌意亂了,唉,不中用啊,這么大年紀(jì),連這點兇險都應(yīng)付不來?!?br/>
邢縈鳳端著酒杯走來,在他身后站定,含笑道:“魯伯伯把自己說的太膽小了,事實哪里是這樣呢!”又笑向天錫道:“余公子你不知道,當(dāng)時魯伯伯特別鎮(zhèn)定,對答如流,不過那兩個衛(wèi)兵呢,顯然是想從他身上撈點油水,所以死活不肯讓他走,非要他拿文諜證明身份,嗦個沒完沒了地?!?br/>
魯匡正笑道:“就在這時候,救命的仙人來了。鳳兒出城辦事,看見了憐惜我年紀(jì)老邁,所以出頭替我解了圍。”
邢縈鳳忙笑道:“瞧您這話說的,我可算什么仙人呢!那天我一看您一臉正氣,就斷定必定是身份尊貴的客人?,F(xiàn)在真是世風(fēng)日下,連您這樣的貴人還要受那兩個匪兵地糾纏,成何體統(tǒng)!我看不過,讓家人給他們?nèi)藥變摄y子,他們這才罷手,讓魯伯伯進了城。”
天錫吐舌道:“好險!虧得那兩個只是想要錢,萬一被他們看出什么破綻就糟糕了?!?br/>
邢縈鳳笑道:“那兩個大兵多半一個字也不認(rèn)得,能看過什么海捕文書!再說,魯伯伯是貴人,自然有神靈護佑,哪能被他們識破身份!”
魯匡正搖頭笑道:“我算什么貴人,落魄書生,落魄的很哪!鳳兒把我**來后,問我是誰,來無錫找什么人,我還不敢實說,誰知道她仔細打量我一會兒,忽然說呀,你不是魯匡正魯大人嗎,當(dāng)時我冷汗都出來了,生怕又被人扭送到大牢去了?!?br/>
邢縈鳳抿嘴一笑:“我也是湊巧,剛好前些天看見了通緝的告示。早就聽聞魯伯伯的大名,當(dāng)時就留心細看了上頭的畫像,心說有機會的話一頂要幫魯伯伯出頭。誰知道天公如此作美,沒多久就讓我有了這么個機會?!?br/>
邢老爺正與眉娘說話,見他們這邊說笑的熱鬧,忙問道:“鳳兒,你們在說什么呢,這么高興?”
邢縈鳳笑答:“正說魯伯伯城門脫險的公案呢,說起來好巧的。”
“要不怎么說無巧不成書哪,眉娘,你這么聰明,哪天把這段故事編成小曲到處傳唱,哈哈,肯定博個滿場彩!”
眉娘笑道:“我哪有這個本事,邢老爺高看了?!?br/>
邢縈鳳輕哼一聲,轉(zhuǎn)臉向魯匡正道:“魯伯伯,上次說地求赦書的事已經(jīng)辦妥了,您放心,今后無論進哪座城門,都沒人再敢攔你?!?br/>
魯匡正笑道:“就怕又有大兵管我要銀子,我可拿什么給人家呢?!?br/>
說的幾人都笑了,天錫舉杯向邢縈鳳道:“多謝邢小姐仗義相助,我敬你一杯?!?br/>
邢縈鳳也不推辭,翠袖遮面,爽快飲了半杯,道:“余公子,今后叫我鳳兒好了,什么小姐不小姐的,聽著怪別扭的,我家里都叫我鳳兒。”“對對,你們都是年輕人,何必你一個公子我一個小姐的叫著,聽著怪別扭的?!毙侠蠣斅劼曊f道。
天錫笑了笑,道:“好,今后只叫名字。”又向若茗道,“茗妹妹,你跟鳳兒是同行,今后又是朋友,是不是也喝一杯?”
邢縈鳳瞥了若茗一眼,笑道:“若茗姑娘跟天錫哥哥很熟啊,這次來打算住多久?”
若茗道:“事情辦完就走,家那邊還有許多事要處理呢?!?br/>
天錫忙道:“你別著急呀,好容易出來一趟,我一直盤算著帶你到處走走看看,你要是回家了,我怎么辦?不是說好了要去常州見湯先生嘛!家里的生意有伯父照看,能出什么岔子?你別把自己綁地那么死,怪累的?!?br/>
若茗見他當(dāng)著眾人如此親密,微有些臉紅,幸好天錫為人一向極為熱情,與若茗又走的近,所以眾人都未理會。唯有端卿警覺地看了看若茗,邢縈鳳表情復(fù)雜地盯著天錫。
松云總未說話,此時笑道:“你們兩個單喝也沒意思,我自告奮勇湊個熱鬧,來,咱們姐妹三個吃一杯吧?!?br/>
邢縈鳳回過身來,忙舉杯道:“我先干為敬。”說著一口飲干,笑吟吟地看著她們兩個。
松云酒量不錯,也是一飲而盡,若茗吃了半杯,正要歇口氣,天錫已經(jīng)伸手將杯子拿過,笑向邢縈鳳道:“茗妹妹酒量平平,我替她討個人情,就這半杯吧?!?br/>
邢縈鳳瞬了瞬眼睛,微笑道:“也成,不過你總不能空口白牙地替人討情吧?若你跟我單飲一杯,我就許你這個人情?!?br/>
“一言為定!”天錫忙替她滿斟一杯,道聲“請”,自己先一口干了,笑嘻嘻地看著若茗道:“你怎么謝我?”
若茗雖看不見自己的臉,但猜到必定是又紅又燙,忙低了頭,松云見她窘極,忙笑道:“天錫,你一個大男人,怎么好讓鳳妹妹跟你喝的一樣多呢?依我說你一杯她半杯吧?!?br/>
邢縈鳳酒杯放在唇邊還未飲下,聞言道:“不如我一杯你三杯好了,我今日舍命陪君子吧?!?br/>
“好!”天錫被她說的興頭起來,自顧自又斟了一杯,笑道:“葉兄,你看鳳兒多爽快,咱們幾個大男人倒被她比下去了,我今天定要吃個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