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睿的特訓很簡單，很粗暴，熱身活動之后，就是拎著對抗用的武器，把廖莎打得一個毫無招架之力。

    “再來！”

    將手中武器擺了個姿勢，封睿肅著一張臉，一點要放水的意思都沒有，哪怕對面廖莎已經(jīng)渾身塵土，氣喘吁吁的練武器都快拿不住了，汗水把頭發(fā)浸透了，一綹一綹貼在她的頭上，看上去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見封睿沒給自己休息的時間，廖莎也不主動提出，咬咬牙，握緊了手里跟月牙刃長度完全一樣的木條，腳下一蹬就又躥了過去。

    來到近前，虛晃一步，廖莎避開了一般人防護得最嚴密的胸腹部，腳尖一碾，轉到封睿身側，手中木條攻向了他的腰側兩肋。

    封睿最初沒動，就在廖莎以為她即將得手時，身子突然側轉，手里的短棍自下往上抬起，一擋一挑之間，就化解了廖莎的攻擊。

    接著棍子往前一突，朝著人的眼睛而去，廖莎下意識側頭眨眼，下一秒拿著武器的手臂上就又挨了一棍。

    封睿這次收了手，沒再要求廖莎再來，將手里的棍子抬手當標槍一樣投了出去，剛好插在院門口探頭探腦正往里瞧的卓陽身邊。

    廖莎喘著氣看封睿，不解其意。

    封睿蹙眉：“你眨眼的瞬間就已經(jīng)死了，不能克服這點，實戰(zhàn)訓練就是浪費我們兩個的時間。”

    廖莎沒辯解，后退兩步：“再來幾次，我肯定能適應。”

    頭盔里的實戰(zhàn)訓練跟封睿的比起來，就是小巫見大巫，廖莎原本以為自己能五星難度通過所有訓練，就算是實戰(zhàn)專家了，再不濟至少也是個戰(zhàn)斗精英，雖沒說出去過，但內(nèi)心對此還是很洋洋自得的。

    結果現(xiàn)實給了她沉重的一擊，廖莎完全沒注意過頭盔訓練時眨眼的問題，或者說她也許真的從未眨眼懼怕過，畢竟頭盔訓練只是虛擬對抗，即便被擊中、戰(zhàn)敗、或者死亡，也不過就是評分很低，不能開啟下一關訓練而已。

    但封睿帶給她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實打實的疼痛，還有那棍子戳向眼睛時帶起的風，都讓她切切實實的感到了危機和戰(zhàn)栗。

    雖然篤定對方不會真的戳瞎了她，但面對封睿凌厲攻擊的那一瞬間，廖莎的本能還是猶豫了，下意識做出了閃避，不由自主的就落了下風。

    封睿拒絕了廖莎再次訓練的請求：“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沒有意義的事上。你先增加體能吧，就按頭盔里的方法，注意加量。實戰(zhàn)的話，等你真的做到不眨眼不逃避，我們再繼續(xù)?！?br/>
    廖莎還要說話，卓陽已經(jīng)拔了那根木棍走了過來，眼里閃著崇拜的光芒；“封大哥，我能跟你學嗎？”

    封睿搖頭：“我見過你訓練，底子比廖莎還差——你應該還沒通全三星吧？”

    卓陽點頭：“差最后兩關，怎么也過不去，封大哥你指點指點我唄。”

    封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理解這有什么可說的：“身體素質跟的上，自然就通關了，我沒時間浪費在這種基本訓練上?！?br/>
    卓陽脫口而出：“不想教就不教唄，找什么借口，反正我看你就是光會坐在那曬太陽——哎呦！莎莎姐你干嘛敲我！”

    廖莎收回了手，板著臉看他：“你小子能耐了，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時候跟別人學東西能這么理直氣壯了。他別說曬太陽，就算是睡一天，那也是他的自由，跟你有什么關系?！?br/>
    說著話，她偷眼覷著封睿，希望他別跟孩子一般見識。本來么，別管人家閑下來干什么，但凡主動教了人，就是占了人家的時間，但凡不是收錢教學的，就得記著人家的好，不能這么理所當然覺得人家是應該的。

    封睿不知道廖莎心里想的，但也不愿意鬧得太僵，雖然他并不在意就是了，總歸住在一個屋檐下，麻煩。

    “那你什么時候能連續(xù)100次出棍都刺中一個點，什么時候我再教你?！辈贾昧艘粋€在他看來極為簡單的要求，封睿跟廖莎點點頭，就轉身走到了他常坐的那個角落，又抬頭盯著陽光天窗開始回憶自己的身世。

    其實已經(jīng)有一點點松動了，從昨天開始，封睿發(fā)現(xiàn)自己腦子里就開始出現(xiàn)零星的碎片。出現(xiàn)次數(shù)最多的，是在一個設施齊全的訓練場里，從第三人角度懸空看著自己正揮汗如雨地進行訓練。

    之后就是一個女人，臉是模糊的，但可以確定是一個跟自己關系很近的女人，她每次出現(xiàn)，手里必然會拿著一個個人終端，或者給自己看，或者給自己念，而自己，多半會擺擺手，像是對這些完全不感興趣。

    封睿想了想，他現(xiàn)在也不喜歡處理瑣事，大概那些都是一些公文之類的東西吧，這樣的話，自己的身份似乎并不是最開始想的那種底層人員。

    更多的記憶碎片還沒有出現(xiàn)，但從目前這種情況來看，封睿判斷，應該不是永久性遺忘或者損傷。既如此，他也不著急非得一夜之間都想起來，慢慢來也是行的，只是過往的記憶而已，他覺得自己不會是個糾結過去不放的人。

    廖莎拉著卓陽又囑咐了幾句，之后就去進行體能訓練了，頭盔這么多年都沒有過升級，她也不知道該加多少量是合適的，想想后，干脆直接先翻倍，打算練幾天看看效果，要是進步不大，就再翻一番。

    這一練，就直接到了晚上的睡覺時間，廖莎簡單洗漱過后，回到臥室倒頭就睡。次日清晨起來，繼續(xù)她的訓練計劃，將報名的事全權交給了慕飛章處理。

    反正只要拿著腕表在終端上掃個碼就算報名，倒也不用非得本人去什么地點跑一趟，廖莎樂得做個甩手掌柜，專心致志進行著她的體能特訓。除了這些，她還專門讓周漢幫忙做了幾個小沙袋，自己訂到了院子角落的架子上，就為了訓練自己在袋子晃過來的時候不要眨眼。

    本來這些就已經(jīng)很忙了，沒兩天，卓陽那邊又跟封睿起了爭執(zhí)——或者說，封睿那邊無所謂，是卓陽單方面賭氣不再練習。

    “莎莎姐，我還是練我自己的吧，他就是故意折騰人的，就那一個動作，天天練有什么用。沒事，咱不求著他，我自己能行?！?br/>
    卓陽是這么跟廖莎說的，之后就戴上頭盔投入訓練，一副擺明了什么都不想再說的樣子。

    廖莎有點可惜，她是真覺得封睿有本事的，奈何那家伙不擅溝通，跟他說話容易被噎死，但人家還就是一副莫名其妙不明白為什么你會生氣的樣子，憋的人有意見都說不出來。

    卓陽這個，廖莎是想再勸勸的，他們都是野路子出身，就算去學校那邊旁聽偷師，也就是聽個仨瓜倆棗的意思，一點系統(tǒng)都沒有。周漢和慕飛章倒是教了不少，可也都是基礎和一些他們自己總結出來的技巧——說句不好聽的，他們要真是在這方面特別厲害，也不會落到如今這么個地步。

    可還沒等廖莎找到機會，順毛去捋馬上就要邁進叛逆期的卓陽，小月那邊又在交易區(qū)出了問題。

    有個客人買到的東西不滿意，不敢去找有背景的店家，反而追著小月這個中人不放，非說要不是她帶著自己去了那家店，肯定就去別家買了，非得讓她賠錢。

    這種事在交易區(qū)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有些中人的確是和店家沆瀣一氣，聯(lián)手去坑顧客。但小月從來都不干這個，她知道自己沒后臺，黃三也不是真保著她，出了事肯定是要自己扛的，所以一直很小心，哪怕賺的少，也盡量不惹麻煩。

    結果麻煩還是惹上了她，幸虧有相熟的小孩兒跑來給廖莎報信，她才能叫上附近沒出去的鄰居們，用武力直接從人手里把小月?lián)屏顺鰜怼?br/>
    這種事終究是那個客人不占理的，不敢驚動官方，見這個他以為是孤兒的小女孩有人給撐腰，又遭遇了交易區(qū)其它中人的鄙夷，也只能撂下句狠話后，灰溜溜地離開了。

    事情了解，廖莎本想帶小月回去，卻被對方拒絕了。

    “我沒事?！毙≡挛亲?，“今兒下午還有一筆買賣定了的，我得等著人來幫忙拿貨。莎莎姐你先回去吧，那家伙也不敢再來了。”

    黃三是剛到這邊巡店的，知道了這件事趕來時，已經(jīng)結束的差不多了。聽了小月的話，他倒是對廖莎點點頭，開口說道：“今兒下午我就在這兒盯著，倒是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敢找我的麻煩?！?br/>
    廖莎這才稍稍放心，知道黃三這人雖是個奸商，倒還算講義氣，今天有他守著，肯定是安全的。

    既如此她也不多待，照規(guī)矩先謝了來幫忙的四鄰，雖說大家都有守望相助的約定，也還是買了點吃喝散了出去。外婆說了，這是禮數(shù)，東西不貴重但是心意，這樣下次再有難，哪怕是沖著這份謝禮，也還是會有人來幫的。

    腦子里一會兒想著是不是勸小月一句，換個工作；一會兒又想著該跟卓陽仔細分析分析有個好老師的益處；再不然就是周叔手工賣的差不多了，該幫他再去拉點料回來存著，叫人送來可又是一筆挑費；間或還想著自己的訓練量加了這些日子，也不知道成果如何，該不該找封睿讓他幫忙測試一下。

    就這么東想西想的，廖莎一路跟著本能走回了家，直到站在院子大門前時，才恍然發(fā)現(xiàn)到了地方。

    抬手揉了揉臉頰，做出個活力滿滿的笑模樣，裝作心里沒壓著著許多事的樣子推開了門，全然沒注意到身后不遠處，外婆站在另一條來路上，正一臉心疼地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