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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壁畫舊事

    小四活動一下身體，剛?cè)攵磿r被那黑衣人刺傷了胳膊，現(xiàn)在也全然好了，渾身上下感覺不到一點疼痛。抓起風(fēng)雷刺握在手中，說道：“皇后娘娘，你累么？不累我們找出口可好？”

    蕭綽揉揉腳掌，站起身說道：“好，我們即刻出去！”

    兩人說著欲行，卻聽到角落里響起咝咝之聲，循聲望去，只見身后不知何時出現(xiàn)一只四足山蜥，長可過丈，頭部略尖，四肢粗大，口中吐出火紅的舌頭，雙目兇光頓露，直視二人，正一步步的靠近。蕭綽手中尚握著一株草，那山蜥盯著她，突然加快速度，大嘴一張就朝她咬去。

    小四大叫一聲，拉著蕭綽跳進(jìn)河內(nèi)，口中說道：“我們把這家伙的食物給吃了！快跑??！”

    蕭綽絲毫沒有準(zhǔn)備，被小四拉進(jìn)河中，一頭沉了下去。小四急忙托起她的身子，就要帶她往河對岸游。但水勢湍急不休，瞬間就將兩人沖出老遠(yuǎn)，蕭綽吃了一口水，被小四托著，當(dāng)即也緊緊抱住了小四脖子再也不肯松開。小四向身后望去，只見那只山蜥兀自沿著河床追趕，竟對二人緊盯不放。兩人順?biāo)?，也不知漂了多遠(yuǎn)，山腹中河道兜轉(zhuǎn)，山石交錯，小四將蕭綽摟在懷中，自己的頭臉被轉(zhuǎn)彎處的山石刮得鮮血淋漓。小四暗道不好，照此下去，自己早晚會被石頭絞碎。一咬牙，對蕭綽高喊：“你吸一口氣，我要潛水了！”

    一連喊了兩聲，蕭綽才微微抬頭，也不知是不是聽懂了。小四深深呼吸一下，憋了一口氣，身子一沉進(jìn)入水中。水底并不是很深，潛了幾丈便到了河底。小四摸索著移動到岸邊，單手摳著岸邊的礁石，將身子慢慢地升了上去。剛一露頭臉，就見那山蜥的血盆大口對這自己的腦袋，大有一口咬掉的姿態(tài)。小四嚇得急忙松開手，再次沉到水中，艱難地移動到河的那一岸，當(dāng)爬出來時，卻見頭頂風(fēng)聲略過，那條山蜥從河面跳了過來，站在岸上居高臨下的瞪視著自己。小四又松開手沉到水底，心中焦急不堪，這家伙真是體力充沛，竟然對自己死纏爛打，不就是吃了幾棵草？至于那么大的仇恨么？這樣下去，我們二人必定會死在這里！想及至此，把心一橫，又移到河中間，露出頭臉來順?biāo)髁艘欢危巧津嵘碜泳o緊貼在地面，竟也奔跑如飛，一路追著小四二人不放。這時蕭綽在小四懷中抬起頭臉，一舉素手，說道：“我知道它為什么追我了?！?br/>
    小四低頭看去，急忙將那異草抓過來，對山蜥晃了晃，用力朝旁邊石壁上一擲。山蜥頓時停住身子，轉(zhuǎn)頭去尋那草，不再顧二人。小四松了口氣，任河水將二人繼續(xù)朝前沖了一會兒，身上臉上的傷痕不下百處之多。

    二人爬上岸，小四這時候頭中又開始迷糊，額頭里的痛感再次涌來，虛脫地躺倒了地上，忽然肩頭一聳，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他擦了擦嘴角，看了看旁邊毫無聲息的蕭綽，咬了咬牙，抬手重重抽了自己兩記耳光，然后使勁地晃動著頭，俄頃，那股痛感才慢慢消失。蕭綽聽到聲音，吃力地挪了過來，抱住小四詫異地問道：“怎么了？”

    小四不答話，搖晃著頭喘息一會兒，才想起遺失的風(fēng)雷刺，試著念動咒語，果見遠(yuǎn)處藍(lán)光閃動，風(fēng)雷刺遙遙向自己飛來，小四一招手，將錐子接在手中撫摩，臉色雖蒼白但依舊歡喜不已。

    蕭綽定了定神，擰著自己濕噠噠的裙子說道：“小四，你剛才為什么打自己啊？”

    小四道：“沒事，就是頭暈，不抽自己兩下不清醒?！?br/>
    蕭綽半信半疑，剛剛脫離了險境，身心放輕松，抱著肩萎靡地坐在那里。小四見她無恙，也放下心來，然后抬頭打量著周圍。一望之下，頓時驚訝得合不攏了嘴。

    只見此處是個極為寬敞平整的山洞，洞內(nèi)有兩只巨獸正虎視著自己。小四嚇得僵直在那里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見那兩只獸并未侵襲自己，不禁膽子稍長，慢慢地走到近前，這才看清，那兩只巨獸只是兩座雕像而已，左面是是一頭青牛，右面是一白馬。小四定定了瞧了會兒，兩側(cè)石壁上滿是人形圖案與契丹大字，看了一會兒也沒看懂多少。

    那契丹文字古怪之極，艱澀難辨，但也能猜出多半。這兩面墻上繪的是契丹部族的由來。兩位仙人分騎青牛與白馬，相識相愛，并誕下八子，形成早期的契丹八部。而壁畫大半部分描繪的多是耶律阿保機(jī)統(tǒng)一八部，建立契丹國的場景。畫中盡顯其運籌帷幄征戰(zhàn)四方的英雄氣概。小四一圈看下來，不免有些失望。原本以為進(jìn)入洞來，會如癡癲和尚所言，能找到些武功秘籍之類的東西，誰料這里竟是如此模樣。

    這時只聽“呀”的一聲，回頭看去，見蕭綽已經(jīng)站到了自己的身后，眉頭緊蹙，盯著壁畫。

    小四道：“皇后娘娘，你怎么了？”

    蕭綽一指左面墻上末端，忽然清聲說道：“我認(rèn)識此人！”

    小四順著她的手指望去，只見那幅畫中一人居中而立，身后滿是鐵甲武士，正是阿保機(jī)帶領(lǐng)軍隊征戰(zhàn)的場景。而敵方首領(lǐng)則是一個面容愁苦的男人，托舉一幅書卷半跪于地，看那書卷倒像是降書順表，這情景像是在請降一般。而他旁邊，卻巍立一名女子，三十多歲年紀(jì)，相貌清秀，但眉宇間卻有一股陰厲兇狠之氣。五個相貌各異的人分立與她的左右，再往后則簇?fù)碇芗膸捅?。那?dāng)中的女子一身紅色衣衫，手持一柄骷髏權(quán)杖，脖子上纏繞著一只巨大的千足蜈蚣，直視著阿保機(jī)，面露兇光。穿著打扮極其怪異，竟不像是契丹種族。身后的五人四男一女，手持奇形怪狀的利器，將中央那女子圍攏，神態(tài)極盡虔誠禮敬。小四道：“這個女子是誰啊？”

    蕭綽說道：“壁畫描繪的是太祖皇帝滅渤海國的事情。正中那位男人是渤海國王大諲撰，身旁的女子便是渤海國護(hù)國神教的教主。那身后的五人則是摩尼教五大圣使。當(dāng)年太祖皇帝率兵征討渤海國，前兩次戰(zhàn)役俱敗，士兵死傷慘重。第三次向天借神兵隨軍出征，才得以功成。那渤海國本是臨海小郡，地少人稀，若不是有那摩尼教支撐，何至于三次才剿滅？至今上京城里還有幾個人的頭像，太祖皇帝經(jīng)此一役方知能人異士的神通，特命畫師描繪幾人畫像，懸掛于皇城內(nèi)部警示堂內(nèi)，以此提醒后世子孫發(fā)奮圖強(qiáng)，不可沉迷嬌奢?！?br/>
    小四道：“那你說認(rèn)得此人，到底是誰??？”

    蕭綽用手一指畫中的摩尼教主，說道：“就是她了！”

    小四看了畫中那女子一眼，搖頭道：“這女子你怎么可能認(rèn)識？這壁畫恐怕就七八十年了吧？”

    蕭綽輕笑道：“摩尼教主的畫像我在上京時常見到，與這壁畫上的一般無二。小四，你可還記得除夕夜你山莊被襲？那日我在房中靜臥，被一人點中穴道動彈不得······”說到此處，她面色忽然一陣酡紅，想起那夜被小四輕薄，不禁微怒，但微怒過后卻又羞澀難當(dāng)，心中不知為何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微微喘息一下，繼續(xù)說道，“那人點我穴道時，我曾見到過她的臉。雖然她蒙著面，但那露出的雙眼中，陰厲兇狠之極，眼神與畫中這摩尼教主驚人的相似，所以我說認(rèn)得她！”

    小四忍不住道：“那這個女子如果活到現(xiàn)在得多大年紀(jì)了？一百多歲的老太太了呀！”

    蕭綽又道：“她的眼神我到死都不會忘記，簡直與這壁畫上的人一模一樣！摩尼教立教三百年之久，卻因渤海國一戰(zhàn)走向衰落，那教主恨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小四聽得入迷，見她卻已止住口，蹙眉沉思起來，忙問道：“那幾個摩尼教的人很厲害么？”

    蕭綽笑了一下，道：“豈止是厲害？簡直就和神人一樣！他們騰云駕霧呼風(fēng)喚雨，根本不是凡人可能比的！幸虧太祖皇帝向天借來神兵，才能剿滅摩尼教，將渤海掃平?！?br/>
    小四問道：“向天借神兵？是怎么借的??？太祖皇帝真是不同凡響呀！”

    蕭綽道：“太祖皇帝焚香禱告，赤誠動天，終于盼來了一位金甲天神，手持一根黃金棍，直搗摩尼教老巢，那五圣使雖神勇，但也敵不過這位天神，被殺得大敗逃遁，不知所蹤。太祖皇帝大戰(zhàn)告捷，乘勝收取了整個渤海國。那場戰(zhàn)役的艱辛慘烈，實在令人難以想象?！?br/>
    “金甲天神？”小四訝然道，“那是什么樣子的人??？很厲害么？”

    蕭綽道：“那位天神年紀(jì)雖然輕輕，但是神通廣大，騎著一只神獸，一戰(zhàn)便殺得摩尼教五位圣使大敗，從此下落不明。摩尼教也由此一蹶不振，偌大的摩尼教一夜間便土崩瓦解，太祖皇帝因此才能順利的平定渤海。至今上京警示堂里仍有他的畫像呢！”說著手指在壁畫上尋尋覓覓，忽然一指壁畫上部，“瞧，就在這里?！?br/>
    小四順著她的手指望去，只見這幅壁畫的最上面，阿保機(jī)軍隊的大后方，畫著一個戴著面具的金甲天神，因為周身上下氣嵐繚繞，給人一種神仙降世的感覺。手里拎著著一根金棍，左手中好像握著一只鏡子一般的東西，旁邊站著一只雪白的小獸，兩耳尖尖，獠牙齜出唇外。小四呆滯一下，忽然覺得這只小獸很像是自己除夕夜，在祠堂后面山洞里救下的那只小獸，后來因果流轉(zhuǎn)，在斷石崖又反被它救了一次。

    蕭綽幽幽地道：“警示堂里至今還懸掛著這位金甲天神的畫像，太祖遺訓(xùn)曾說，若不是這位天神，我大契丹很有可能在征討渤海國一戰(zhàn)中全軍覆滅，而導(dǎo)致亡國。這位金甲天神乃是上天派來拯救我契丹的英雄，是我契丹最大的功臣。雖然連他戴著面具，連名字都不知道，但是我們后世子孫若是能夠找到他的一點蛛絲馬跡，都要書表成冊，載入國志，以勵后人?！?br/>
    小四已然聽得呆了，心想這位天神是誰??？怎么有如此大的本事？真是讓人羨慕。

    蕭綽頓了頓，抱攏雙肩，打了個寒戰(zhàn)，道，“小四，我們還早些離開吧！我不喜歡這里?！?br/>
    小四道：“好吧，皇后娘娘！蕭綽看一眼小四，輕輕地道：“小四，以后不要必叫我皇后娘娘，你是德讓的兄弟，喊我一姐姐即可?！?br/>
    小四卻道：“不可不可！我與文殊奴有篝火之盟，已經(jīng)結(jié)為兄弟，我怎能叫你姐姐？”

    蕭綽也記起了此事，心想這樣稱呼確實不妥，便道：“那你就叫我一聲盟娘吧?！辈恢獮楹危睦锎藭r卻涌上一層淡淡失落。

    小四說道：“盟娘，盟娘你看那河水，我們順?biāo)?，那水一定是流到山外，我們只要沿水路前進(jìn)，一定能找到出口?！?br/>
    蕭綽喜道：“這樣最好，快離開這里吧，這里好嚇人！”

    兩人離開石洞，沿著河道一路前行，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越走河邊石路越是狹窄難行，蕭綽體力不支，越走越是緩慢，小四只得攙扶著她，繼續(xù)前行。又走了一盞茶的功夫，前面出現(xiàn)一點白茫茫的光亮，風(fēng)勢更疾。兩人信心高漲，朝著那點光亮堅持走了下去。待來到洞口處，蕭綽已累得幾乎站立不穩(wěn)，就要摔倒在地。小四攙著蕭綽，伸頭向外望去，此時已經(jīng)是第二天的拂曉，外面晨輝初露，水聲滔天，山內(nèi)的河水居高而下，形成一條巨大的瀑布，直流進(jìn)腳下百十丈處的一個大水潭里。小四看了一眼就縮回頭來，在這洞中尚可站立，但洞口外卻茫茫一片全都是水，根本無法站人。

    蕭綽歇了一會兒，對小四道：“小四，我們出去吧，趕快下山?！?br/>
    小四難過地道：“盟娘你看，外面出不去了！”

    蕭綽向外看去，一望之下大驚失色，愕然說道：“這可怎么辦？難道我們要困死在山洞里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