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應該在從新房回家的路上?！碧圃茦E的腦子里立即出現(xiàn)了一副地圖，那一段路并不長，而且他們走過很多次，是有人氣并且安全的，下午六點多又正是下班高峰期，絕對不存在被人擄走而沒人看見還無人管的情況?！笆裁磿r候電話開始不通的？”

    “外賣打的第一通電話是六點三十五分，當時通了但是沒有人接聽，第二通也等到了自動斷線，他打到第三通的時候被掛斷了，后來就再也打不通了。妍妍的手機現(xiàn)在已經(jīng)定位不了，不過我還原了之前的路徑，六點四十以后，就不出現(xiàn)定位，卡應該已經(jīng)被拔掉了?！敝軣燊q豫了一下，才開口道?！澳阌X得是有針對性的嗎？”

    已經(jīng)牽連了Siren，已經(jīng)移交到專案組，而韓楚妍并不完全符合先前的受害人畫像，那么有可能，兇手是因為他們在查這個案子，而盯上他們的家屬實施警告和報復的。

    唐云楨不是沒有這樣想過，可是當周煙霏這么直白的說出來，他還是一下子難以接受。

    韓楚妍是無辜的，她唯一犯的‘錯誤’，是和他們有關(guān)系。

    換言之，等于是他們‘害死’她的。

    這才是對他們最強力的打擊。

    他們保護了無數(shù)人，卻保護不了最親近的家人。

    “老唐……”周煙霏其實想了更多，因為唐云楨和程霆深會加入專案組，或多或少跟她有關(guān)系，她才是那個不自量力，以為可以跟Siren抗衡，而連累到無辜的別人的罪魁禍首?！拔疫^來，是有一件事要請你幫忙。”

    “請我?guī)兔?？說得這么客氣干嘛？你應該就是不想我讓語初做誘餌吧?！碧圃茦E對著周煙霏搖了搖手，然后指了指桌上的照片。“你放心吧，我還有很多選擇，這一次是不會派語初放蛇了。一來她實在不太像成一熟女性，并不完全符合受害人的條件；二來這個兇手心思縝密，幾乎一點可以查證到他身份的線索都沒有留下，太危險了。語初是能干，但是又實在是太拼命了，我怕再出上次那樣孤身入虎穴的狀況，別說阿風一定會恨死我，就是你和江主任都不會放過我的?！?br/>
    “我們沒有這么不專業(yè)好嗎？而且我來之前就猜到你不會派語初去的……”周煙霏微抿著嘴巴笑了笑?！拔襾硎窍敫阏f，我已經(jīng)跟副局長申請好了做這個案子的誘餌?！?br/>
    “師姐！”原本在門外偷聽的黎語初忍不住沖了進來?！澳悴荒苓@樣……”

    “我已經(jīng)決定了?！敝軣燊坪跻仓浪麄円欢〞磳Γ稽c都不驚訝他們的反應?！岸腋本珠L也點頭了，這是書面的同意書。”

    “可是霏霏姐……”程風淺也出口想勸幾句。

    周煙霏抬起手阻止了他們繼續(xù)?！安挥每墒橇耍抑皇莵硗ㄖ銈円宦?。”

    “霏霏，別開玩笑了?！碧圃茦E這一會兒是徹底清醒了，一點睡意都沒有了，他此刻冷靜地有些過分，好像他只是專案組的組長，而不是韓楚妍的外甥一樣?！拔抑肋@件事對阿霆打擊很大，你急著想要找出兇手，但是你跟受害者的相似度也沒有多高，你不合適?！?br/>
    “我問你們。”周煙霏很認真地看著唐云楨?！包S茵菲和古雯靜，是什么關(guān)系？”

    “嗯？”程風淺思考了幾秒?！巴?，以及正妻和第三者的關(guān)系?！?br/>
    “那么表面上看來，至少從兇手的角度看來，妍妍和我，又是什么關(guān)系？”周煙霏是程霆深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并且還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十年來遠近馳名的‘緋聞女友’，而韓楚妍是程霆深的新婚妻子，他們彼此之間是清楚的，可是在外人看來，總是有些風言風語的，加上唐云楨以前的那些風流史，周煙霏其實沒少被人在后面戳著脊梁骨說私生活不檢點，一個未婚女人跟兩個男人同居?！澳銈兊谋砬橐呀?jīng)回答我了?！?br/>
    “雖然我和前面兩名受害者沒有什么明顯的相似之處，但是從妍妍的情況來看，這個兇手已經(jīng)失控了，他開始享受一侵犯的控制欲和殺一人的快一感，開始不再執(zhí)著于有沒有戴眼鏡，對衣服的顏色和香水味道的偏執(zhí)程度也減低，下一次可能不在意的部分會更多了?！碧圃茦E和程風淺、黎語初都無話可說，周煙霏于是便繼續(xù)說道。“玩過植物大戰(zhàn)僵尸嗎？這些家伙殺人，有時候就像是游戲攻關(guān)，難度會加大，手法會不斷升級。假設(shè)黃茵菲和古雯靜是第一關(guān)，他順利地拿到了兩顆象征獎勵的星星，那么在拿到第二關(guān)韓楚妍的那顆星星之后，他不會想急著進入第三關(guān)，而是想要，拿滿第二關(guān)的所有星星。所以相比尋找新的獵物來說，我這個身份對他的誘惑，要大得多。甚至可能，他一開始盯上的就是我，妍妍是替我去……”

    唐云楨突然站了起來，目光如炬地盯著周煙霏。

    他起身的動靜很大，椅子因為力的作用向后劃開撞到了窗戶的邊緣，距離最近的小盆仙人掌被掀翻了，差點兒掉在地上。

    “師姐……”黎語初還想出言制止，被程風淺拉了拉手臂，側(cè)過臉看到身邊的男孩搖了搖頭，也只好把一肚子的話咽了回去。

    看著程風淺和黎語初的互動，周煙霏心里也有數(shù)，他們已經(jīng)被她說服了，可是唐云楨的態(tài)度，依舊說不準，她只能出最后一招了?！靶熋谩L，你們先出去?！?br/>
    兩人離開以后，周煙霏才又繼續(xù)說道?！袄咸疲懔私馕?，以我的脾氣，攔著我會逼得我私下去行動，那個時候情況可能更難控制，不如接受我的提議，你們在我身邊為我籌謀，我還會有點安全感?！?br/>
    唐云楨依舊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周煙霏低垂下眼眸，強迫自己忽視掉他的目光。

    “如果我不同意，甚至強烈反對，你還能以刑事科學技術(shù)室副主任的身份，指出我在辦案過程中因為帶個人情緒而影響案件偵查，然后向上面申請，讓我跟阿霆一樣，回避這個案子，對嗎？”唐云楨走到周煙霏的面前，單膝跪在地上，仰著頭望著她。“理論上，你和我同級，你甚至可以兼任專案組的組長，到時候不管你要怎么冒險，都沒人能攔住你了是嗎？”

    “思路清晰，邏輯順暢，你這么冷靜，我?guī)湍闵暾埢乇?，都得想別的理由了。”周煙霏坦然地看著唐云楨，絲毫被揭穿的窘迫都沒有。“你倒是提醒我了，兼任專案組組長，這不失為一個辦法，我覺得你的椅子挺舒服的，坐幾天應該也不錯。”

    唐云楨不再說話，伸手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繞過桌子，輕輕地放在了他的座位上?！澳阆胍裁矗夷芙o的，都可以給你……我只要你，好好的?！?br/>
    周煙霏一時鼻酸，拉著唐云楨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臉上?！拔視煤玫摹！?br/>
    唐云楨這才長舒了一口氣，無奈笑道?！爸苤魅?，先說好，你加入這個計劃是可以，但是總指揮還是我，沒有我的允許，絕對不能單獨行動?！?br/>
    周煙霏一笑，輕輕地吻了唐云楨的手一下?！癥es，Sir。”

    周煙霏從專案組回了技術(shù)室之后就告訴大家她請了幾天假，同事們都想著是程霆深受了打擊周煙霏要陪陪他，她自己也要緩緩情緒，于是乖乖地出來分擔了她手頭上的事情，也保證在周煙霏不在的這幾天里不會偷懶，會互相督促好好工作的。

    只有楊啟知道周煙霏這幾天真正要去做的事情，雖然還是很想勸她再考慮一下，卻也知道自己是攔不住她的。

    離開了警局，周煙霏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先去了婚紗店。

    韓楚妍之前要求的部分已經(jīng)改好了，店里打了好幾次電話都沒有人接，先前她陪韓楚妍去試妝的時候加過化妝師的微信，婚紗店轉(zhuǎn)了一圈才打到她這里來的。

    周煙霏取了禮服，想著不能讓唐云楨回家看到，就先送去了程霆深和韓楚妍的新房里。

    婚紗和伴娘服，加上兩套西裝，她有些拎不住，強撐到了門口，一開門其中一個袋子就掉在地上了，下面摔開了一些。

    周煙霏見是自己的伴娘服，就拿出來檢查一下，這一看，眼淚就忍不住滴了下來。

    伴娘服加上了收腰，胸口還加了一個大的網(wǎng)紗蝴蝶結(jié)，又調(diào)整了一些其他的細節(jié)，都是她先前跟韓楚妍‘投訴’過的。

    韓楚妍全都聽進去了，并且全都照著周煙霏想要的改了。

    周煙霏再也克制不住，抱著伴娘服哭了起來。

    隔壁有一男一女出門，正在等電梯，聽到哭聲都嚇了一跳。

    女孩一看方向，冷顫了一下?！澳菓暨€沒有人搬進來呀?！?br/>
    “不會吧？大白天也怪滲人的?！蹦泻㈦m然這么說，但還是抬腿往那邊走，本來要敲門的，卻發(fā)現(xiàn)門一推就開了。“請問，出什么事了嗎？我們是隔壁的，需要幫忙嗎？”

    周煙霏連忙擦掉了臉上的眼淚，轉(zhuǎn)過頭去看，目光里有些驚訝?！澳闶呛毁Y？”

    “嗯？”胡一資有些驚愕，他肯定自己是沒見過面前這位女性的，這么漂亮的人他如果見過一定會記得。“小姐姐，你認識我？可是……我也不住這里，我還是第一次來裘怡家找她，你怎么會知道我的名字？”

    “阿一，怎么了？”裘怡這才探頭進來，看到了周煙霏?！罢O？姐姐，是你呀?！?br/>
    “你是……”周煙霏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是上次她和唐云楨收書柜時在地鐵里就遇到的那個仗義抓‘色狼’的女孩，只是這女孩當時剛參加完漫展，身上的服飾和臉上的妝容都是二次元的，和現(xiàn)在一身校服素面朝天的模樣完全不同，于是他們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他們其實見過她的照片，就是特一班的班長裘怡。

    “我還沒有自我介紹過呀？我叫裘怡，這位是我同學?！濒免翢o心機地問道?！敖憬?，你是韓姐姐的發(fā)小吧？她前天過來我們見過面了，她有東西留下了，我還在想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還給她呢。”

    “什么東西？”周煙霏一想到他們是特一班的人，就警惕了許多，臉色都變得嚴肅了。

    “哦，我……我回去拿給你?！濒免部闯鰜硭樕粚α?，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轉(zhuǎn)身回家去拿了。

    留下胡一資一個人，被周煙霏緊盯著表情尷尬，他又仔細想了想，雖然以前是沒見過她，但好像有些眼熟?！罢O？你是不是周煙霏學姐？去年校慶的時候你來禮堂演講過?！?br/>
    胡一資平日里是不去參加那些活動的，那一天是因為當班長的裘怡不舒服，才讓他幫忙代替一回的，他雖然沒好好聽內(nèi)容，還一直在打瞌睡，可是周煙霏上臺的時候禮堂騷一動過一陣子，所以他睜開眼睛遠遠地看了一下。

    “對，我是周煙霏?！敝軣燊难劬σ琅f緊盯著胡一資?！澳銊偛耪f，你是第一次到這里來？”

    “是呀，這個小區(qū)好像是去年的……秋天吧？才交的房，裘怡搬過來也沒多久，就是因為距離學校比較近才買的，她家房子多，平時也不常待在這邊，只有第二天早上有課的前一天晚上才住這里?！焙毁Y雖然覺得周煙霏跟他說話的口吻特別像警察問口供，但礙于她長得跟沈露結(jié)有些像，他條件反射地就要好好回答她的問題?！白罱鼘W校那邊出了點兒事，我們班男生都就近接送女同學上學和放學，裘怡非說自己是女漢子不需要接送，但是我還是有點兒不放心。”

    “姐姐，就是這個?！濒免弥鴸|西出來了?！斑@個小香囊?！?br/>
    周煙霏沒有立即接過來，而是從口袋里面翻出乳膠手套戴好，然后才接了過來，把裘怡和胡一資看得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