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看他那拙樣，捂嘴偷笑，心想小艾當小廝當久了，說話無所顧忌，看把人臊得。

    “得了，越說越離譜，還是叫小艾順耳”，英子解圍。

    虎子這才松一口氣，擦擦腦門上的汗，幸好幸好，還是叫“小艾”好，要是學個字要叫她“先生”或“哥”，他還不如不學。

    嗯，就是這樣，叫“小艾”他就認真學。

    幾人鬧了半晌，又學了幾個字，有些難度大點的林艾只讓他念和認，并不急著讓他學會寫。

    學東西要循序漸進，一口吃不成胖子，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

    半天下來，虎子頗有長進，對于自己認字這事很是自豪。

    這時白虎過來喚他們，說前頭酒席散了，少爺讓他們?nèi)デ霸骸?br/>
    為了方便稱呼，沈清晏把三處宅子分別稱為前院、中院、后院，不再另外起名，在他看來這只是臨時住所。

    只在大門處寫了碩大的“沈園”二字，龍飛鳳舞，裱好了框起來掛在門上方。

    沈園？林艾看到兩個字就犯嘀咕。那個歷史上著名的愛國詩人好像就在一個叫沈園的地方寫了《釵頭鳳》，林艾去那園子游玩過，當時看到這詞，聽到導(dǎo)游介紹背后的愛情故事，感覺特別意外，想不到一本正經(jīng)死前猶不忘恢復(fù)中原的陸游竟然如此深情。

    可惜情深不壽，他跟表妹唐婉青梅竹馬，婚后情投意合、伉儷情深，沒想到卻引起了母親的不滿，認為兒子沉溺溫柔鄉(xiāng)，不思進取，自誤前程，而且婚后三年唐婉未能生養(yǎng)，陸母便以這兩個理由逼兒子休妻，兩人無奈，最終各自婚娶，百般恩愛的夫妻落得個勞燕分飛的下場。

    十年后，陸游滿心抑郁地游沈園，卻意外地遇見了唐婉以及其后夫，在陸游黯然傷神準備離去時，唐婉征得丈夫的同意，差人給他送了一桌酒菜，心情復(fù)雜的陸游在墻上留下了《釵頭鳳？紅酥手》這一千古絕唱，唐婉見后，一病不起，提筆和了一首《釵頭鳳？世情薄》，不久郁郁而終。

    兩首詞林艾記不清了，只感覺無限凄涼，陸游詞中末尾的“錯錯錯，莫莫莫”以及唐婉詞末的“難難難”、“瞞瞞瞞”寫盡兩人的眷戀之情和相思之意，那種愁恨怨苦的癡情，千百年而下，仍令人傷懷。

    到得前院，沈清晏已吩咐另排酒席，家里只請了兩個廚下的在幫忙，其他都是臨時請人做事，沒有特意安排人手，大家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前院大概是主院，房屋比林艾他們的要寬大許多，是一座兩層小樓，一樓大廳寬敞闊大，二樓有兩間臥室一間書房，窗明幾凈，采光甚好。

    幾人圍桌坐下，每人面前一個小酒杯，英子不能喝酒，以茶水替代，其他都是男人，不拘小格，沈清晏已經(jīng)喝了不少，臉上微紅，不過看樣子酒量不錯，頭腦依然清晰。

    看到林艾，他吩咐她坐到身邊，讓青龍給她倒了一杯酒，林艾有點犯怵，前世喝酒是沒有問題的，不知道這個新身體是不是一樣酒量好，她小心翼翼地用舌頭探了探酒的濃度，一探就放下心來，這酒淡得跟水差不多了。

    英子小心地坐在虎子身邊，沒敢挨著林艾坐，更不敢挨著沈清晏。

    虎子照例狼吞虎咽，青龍、白虎也不遑多讓，兩人侍立在側(cè)，看少爺和那狗官周璇，早餓得前胸貼后背。

    不過看少爺除了喝酒，也沒吃幾口，青龍?zhí)嵝训溃骸吧贍?，先吃點飯菜吧，你先前喝了那么多酒，可別傷身?！?br/>
    沈清晏“唔”了聲，隨意吃了幾口飯菜，慢條斯理，同樣斯文的還有林艾和英子。

    林艾抿了兩口酒，覺得這酒清淡爽口，不像烈酒那么辣口，反倒像飲料，淡淡的泛著桂花清香，“是桂花酒嗎？”她問。

    “不是，是百花釀，放了桂花”，沈清晏接道，看她小貓樣的瞇眼陶醉，不禁失笑：“好喝也不要多喝，這酒有后勁，當心喝醉說胡話?！?br/>
    “是桂花啊，難怪這么好聞”，說著又喝了一口，一小杯酒很快就見了底，虎子見了，忙道：“你怎么喝這么快？我的還沒喝完呢?！?br/>
    他忙著吃飯去了，見林艾一臉饞鬼的樣子，他舉杯喝一口，喝不出味道來，一時不知說什么好，想附和好喝嘛，嘴巴和胃不認同，想說不好喝嘛，那不是跟林艾唱反調(diào)么？他索性一口氣將杯子喝個見底。

    林艾搖搖頭，指著他：“牛嚼牡丹”，招來沈清晏幾眼，林艾看回去，指指外面大門，“少爺，叫沈府不好嗎？為什么叫沈園呢？”

    白虎嘴快：“京城家里就是‘沈府’，這會又來個沈府，人都要搞糊涂?！?br/>
    林艾又倒了一杯酒，小口小口地喝，這飲料喝得上癮，她舍不得吃飯菜，覺得飯菜會沖淡這美味。

    酒的后勁一點點泛上來，她有點頭暈，是那種很舒適的微醺，周圍的人一個個看起來那么可愛，她笑起來，聲音清脆，感覺像另外一個人發(fā)出，她抬起頭，看向桌上的人：“我聽過一個關(guān)于沈園的故事，卻不是個好結(jié)局，要不要聽？”

    沈清晏不答，這人是醉了，他將她的杯子拿過，斟一杯水放到她面前，林艾也沒有異議，不知是迷糊了，還是知道自己真不能喝了，她以手支著下巴：“真的是個很悲傷的故事呢”，說著也不管有沒有人聽，自顧自將陸游和唐婉的故事講了出來。

    “陸游？有這個人嗎？”青龍質(zhì)疑。

    “說了是故事，故事啦”，林艾不滿。

    “他干嘛那么聽母親的話，害兩人都不好過，活該，自作自受，最受不了這種文人了，假模假式裝孝子，自作孽不可活”，白虎有點憤憤，害苦自己還罷了，好好一個女子被他害死，不能忍。

    “那個陸游呢？他也很快死了嗎？”虎子問。

    林艾看向虎子，答道：“陸游啊，陸游倒是長壽，不過他終身都在緬懷表妹，直至八十多歲還數(shù)度游沈園，寫詩悼念前妻?！?br/>
    “悼念有個屁用啊，他怎么不跟著死去呢？那么傷心，寫詩有什么用？他的感情別是假的吧，為了向世人表明他深情？”白虎再度抱怨，真不知這些文人想什么。

    虎子忙點頭，白虎說得太對了。

    “換成你們是陸游，你們會為一個女子反抗母親，為一個女子去死嗎？”林艾喝了兩口茶，酒醒了些，反問白虎和虎子，這兩人不愧共一個“虎”字，跟兄弟似的，腦回路都差不多，不知情的還以為他們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呢。

    “我沒母親”，白虎干脆道。

    “我也是，我就一個爹和后娘”，虎子跟上。

    林艾點點頭，難怪虎子會被賣，有后娘就有后爹，她同情地看著這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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