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她憤憤的模樣,憐景笑道:“這算得了什么呢?再粗的活兒我也做過的!”她拉住弄月,像個孩子一般炫耀地繼續(xù)道:“當(dāng)日在圖爾的草原上,我每日喂馬,澆花,這些事情哪里難得倒我!”
望著她笑得天真的臉,弄月的心情竟也跟著好了起來。雖然她不懂為何一夜之間,她便忽然開朗了起來,不過這樣亦是很好的,這樣才好!
憐景低下頭,拉了拉皺掉的裙擺。下一刻,她的目光卻停在了眼前的地上,那明晃晃的光芒,刺得她有些睜不開眼——金絲盤龍錦靴。
“皇上吉祥!”弄月率先跪了下來,憐景漸漸斂了笑容,只定定地抬起頭望著他,一字也不曾開口,甚至連平日的禮數(shù)都自行免了去。
皇帝竟亦是未曾怪罪,只盯著憐景的眼睛沉聲道:“你們都退下吧!”
眾人聞言忙見了禮便紛紛退出了林子。
寒風(fēng)蕭瑟,吹得枝頭的梅花微微顫抖著,時而落下的片片殘花,隨風(fēng)翻飛在空中,似是仙子的翎羽。依舊是那般沉默地對立著,仿佛他和她生來便注定是這般立場,緣何他竟是看不開。
良久,憐景才輕聲開口打破了這沉寂:“來了啊?!?br/>
一切竟都是那般的自然,似是相識多年,便也相愛多年的兩個人。那一刻,這三個字在皇帝的心里頓時掀起巨大的波瀾。他瞧著憐景的背影,心底生出大片潮濕。似是有個聲音不斷自心底響起,他沒有錯,她在等他!是了,她在等的人是他?;实垡痪湓捯膊辉俣嗾f,只伸出手從后面將憐景攬入懷中。他緩緩地閉上眼睛,呼吸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憐景沒有掙脫,只安靜地任憑他抱著。心里卻是一片冰涼。因了她是那般清楚地明了,一切的一切,發(fā)生在他和她之間的所有,便都只能是一個交易,公平到心驚的交易。
皇帝轉(zhuǎn)過她的身體,寬大的手掌輕撫她仍微腫的臉頰,聲音溫柔的不像話,他望著她的眼睛道:“還疼嗎?”
憐景低了頭,避開他的目光。便是不想面對這般溫柔的他。他可以暴虐,可以邪惡,但唯獨(dú)不要對她溫柔。她不想溺死在那不屬于自己的溫柔里。便是到了這一刻,她才忽然發(fā)覺自己當(dāng)真是在怕,怕很多,卻也怕得太多。
皇帝捧著她的臉,眼底涌動著濃烈的情感。然后緩緩地靠近她,輕吻她微腫的臉頰。那微微顫抖的手仿佛是在昭示著他的心疼??蓱z景的心里,卻是無比清楚此刻他心中真正的想法。她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冷冷地道:“皇上,請你看清楚,我并非是尉遲楚陽!”
這句話像是一把鋒利的劍,將皇帝的心生生劃開,他猛地放開她,皺起眉站在原地。
憐景諷刺地提起嘴角笑道:“若是皇上沒什么吩咐的話,憐景便先行告退了!”語罷便沒了絲毫猶豫地轉(zhuǎn)身離去。
皇帝的聲音卻在身后陡然響起:“你,究竟想要什么?”
憐景停住腳步,半晌方才開口,語氣是那般的淡漠而暗含著嘲諷之意:“自由,我想要的是自由,你能給么?”
皇帝的眉鎖得愈發(fā)的緊,他壓制著自己的怒意,開口道:“除了自由,朕可以給你一切!”
憐景轉(zhuǎn)過身,復(fù)又行至他面前。仰頭凝視著他此刻緊緊糾結(jié)在一起的眉頭,竟無意識地伸出手撫上了他的眉心,便只是不想見道他如此無奈而疲憊的神情。他不該有這般苦澀的情緒,這個生來便注定了前途坎坷的孩子,奈何就得不到老天爺?shù)拇箲z。不,他是皇帝,他的人生已然掌控在自己的手中,這天朝的萬里河山都在他股掌之間,他向來無須老天垂憐,她怎生忘記了。她頓時清醒過來,愣了愣,猛然意識到自己此刻這動作的曖昧,忙飛快地欲將手收回來。怎料卻被皇帝握住。她用力掙脫,卻成功不得,只轉(zhuǎn)過頭去漠然道:“那便做個交易吧!”
皇帝的眼底頓時閃過一絲得意,他抓起她的手輕輕地放在唇邊,濕熱的氣流劃過手背,令她不禁顫抖了一下,但聞皇帝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什么交易?”
憐景沉下心來,再次抬起頭望著他,清晰道:“皇上你不過是舍不得我與尉遲楚陽相似的皮囊,事到如今我亦是可以繼續(xù)留在這宮里做那尉遲楚陽的替身,而你,則要給我最大的保護(hù)!”她頓了頓,神色略顯凄然:“失了自由,至少我要自保!”
皇帝未曾料道她竟會存了如此心思,微怔了一下,放開她的手,復(fù)又笑道:“這有何難?!可是?你如何做得楚兒的替身,你并非是她!”
憐景聞言亦是笑了笑,一字一頓地應(yīng)道:“我誠然不是她,但皇上你卻不知道!”
皇帝靜靜地望著眼前這個女子,他看不透她,他甚至無法自她的眼神中讀出分毫情緒來。那種無力,竟是他身為一代君王從未在他人身上體會過的。片刻,他只習(xí)慣性地瞇了瞇眼睛沉聲道:“好,朕答應(yīng)你!”語罷便轉(zhuǎn)身大步離去。
憐景閉上眼睛,聽著那腳步聲自身后漸漸遠(yuǎn)離繼續(xù)而再聽不見,方才轉(zhuǎn)過身望向皇帝離開的方向。自今日起,便可以無憂無慮地生活了吧。自今日起,所有的一切便將全然是最好最完整的,華麗的服飾,高大的亭臺樓閣,無盡的賞賜與福祉……一切皆會完滿,便是除了自己殘破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