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想要的答案,夸父便不再多問,一把抱起梁興揚,準(zhǔn)備去找伏羲診治。
窮奇一愣,上前攔住他的去路,皺眉道:“你就沒什么要說的嗎?”
梁興揚是他們選出來的守村人,更是他們的徒弟,她打傷了他,他為什么不生氣?
夸父腳步一頓,茫然道:“我要說什么?”
窮奇一眨不眨盯著他,指著他懷里的梁興揚,重復(fù)道:“我打傷了他?!?br/>
“哦?!笨涓冈俅吸c頭,小羊眼下最缺的就是對戰(zhàn)經(jīng)驗,他們過于愛護他,平日里根本不敢對他下重手,完全達不到磨煉他的效果。眼下有窮奇在旁陪練,簡直不能更好了。
于是,他毫不在意道:“打傷就打傷了唄,沒打死就行?!?br/>
扔下這么一句話后,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么事情,又對三人說道:“日落后,咱們村要舉辦篝火會,你們要準(zhǔn)時來啊,否則小媧要生氣的!”
通知完畢,夸父不管三人是何反應(yīng),帶著梁興揚徑自離去。
姜連山和書癲擔(dān)心梁興揚的安危,趕忙跟了上去。只留窮奇一人站在原地。
原先,窮奇在心里預(yù)演了無數(shù)伏羲等人得知梁興揚被打傷,勃然大怒的情景,心里也做好了應(yīng)對的準(zhǔn)備。
然而,她千算萬算都沒料到夸父是這般反應(yīng)。
擰眉望著夸父離去的背影,窮奇不由暗忖:“他為何不生氣?非但不生氣還有心思開辦篝火會,難道梁興揚已經(jīng)廢物到讓荒山村眾人大失所望,乃至準(zhǔn)備放棄他的地步了?不然為何見梁興揚被打傷,卻無動于衷?要知道,這可是他們辛辛苦苦培養(yǎng)出來的守村人?!?br/>
要是她的人被傷了,她勢必要將傷人者碎尸萬段,除非她的人早已沒了價值……
窮奇眨了眨眼,由己推人,“難道荒山村眾人跟我一樣的想法?眼下我力量被封印,跟普通人無異,卻幾拳就打得他吐血,由此可見梁興揚此人果然廢物!面對此等廢物,荒山村眾人失望也是正常的,更不用說這廢物這兩個多月以來,不間斷得到他們的精心教導(dǎo),結(jié)果卻被我打得昏死過去,荒山村這些人放棄他完全是明智的選擇。”
想到梁興揚當(dāng)初為討好荒山村這些人,故意設(shè)計害得自己力量被封印,如今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他也要被荒山村眾人放棄,窮奇忍不住笑出聲,心情愉悅了起來。
看來晚上的篝火會就是梁興揚被放棄之時,這等熱鬧,她定是要去看的。
當(dāng)然,要是能順便搞點事,那就更好了。
……
夕陽西斜,慢慢消失在地平線下,夜幕開始降臨了。
荒山村中的空地上早已燃起篝火,眾人圍著火堆烤著野豬肉,一邊談笑風(fēng)生,興致濃時,或高歌一曲,或翩翩起舞。
梁興揚第一次參加村里的篝火會,對一切感到十分的新奇。
鑒于自己沒什么藝術(shù)細胞,擔(dān)心出丑,他謝絕了夸父等人一起唱歌跳舞的邀請,自己找了個不顯眼的位置坐下。
這可是大家精心為他準(zhǔn)備的篝火會,大家為他傾情表演,不認(rèn)真觀看的話,對得起大家的熱情嗎?
本著多看多吃少說話的聚會原則,梁興揚啃著烤肉,一會兒看看坐在大石頭上吟唱的女媧,一會兒瞅瞅甩著大黃蛇起舞的夸父,忙得不亦樂乎。
就在此時,優(yōu)美的吟唱聲忽然一低,停頓了片刻之后才再次響起,這次的語調(diào)變得更加悠揚深遠了,而一旁跳舞的夸父等人動作也跟著慢下來,望著浩瀚的星空,臉上有了哀愁。
梁興揚雖然聽不懂歌曲的含義,也看不懂舞蹈的內(nèi)涵,但卻能從中感覺到一股淡淡的思鄉(xiāng)之情。
家鄉(xiāng)……
突如其來的兩個字闖入梁興揚的腦海里,胸口跟著悶痛起來。
思鄉(xiāng)之情隨著歌聲忽然排山倒海而來,使他不由自主紅了眼眶,慢慢垂下眼,掩去眼中的情緒。
窮奇、書癲、姜連山來到篝火會的時候,恰好看到他獨自一人坐在角落里,眼眸低垂,神情落寞的一幕。
他似乎無比的失意,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見狀,窮奇挑了挑眉,看來她真的猜對了!梁興揚果然被放棄了!
不然的話,為何在聽到女媧歌頌歷任守村人的偉大時如此失落呢?
還不是因為自己與守村人一職無緣了!
窮奇面上閃過一絲極淡的嘲諷,跟著書癲和姜連山走了過去。
“小羊哥?!苯B山率先打了聲招呼,在梁興揚坐下,視線不自覺在梁興揚的手臂上頓了會兒,臉紅道:“對不住,我和書癲大哥不是故意害你受傷的,實在對不起。你現(xiàn)在的手……沒事吧?”
梁興揚抬頭看見姜連山關(guān)心的神情,慢慢搖了搖頭,露出一抹笑臉,眼里卻仍殘留著點點水光,看上去就像在強顏歡笑。
“不過脫臼而已,羲哥已經(jīng)幫我正好了?!?br/>
姜連山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的手臂上,完全沒有注意他的神情,聽到他說無事,這才松了一口氣,“沒事就好。伏羲伯伯可真厲害。”
他望著不遠處的伏羲,不掩崇拜道:“希望我長大以后也能像伏羲伯伯一樣精通藥理,治病救人?!?br/>
梁興揚笑道:“小連山肯定能夢想成真?!?br/>
開玩笑,姜連山的爹姜石年,農(nóng)叔可是大名鼎鼎的神農(nóng)氏啊!
神農(nóng)氏是誰,那是天朝中醫(yī)四大經(jīng)典著作之一、最早的中藥學(xué)著作——《神農(nóng)本草經(jīng)》最初的開創(chuàng)者??!
呃,說開創(chuàng)者其實也不太準(zhǔn)確。
因為,雖然《神農(nóng)本草經(jīng)》相傳起源于神農(nóng)氏,但卻是在于東漢時期才被集結(jié)整理成書,成書非一時,作者亦非一人。但,跟神農(nóng)氏有著密不可分的關(guān)系就是了。
如果沒有神農(nóng)氏嘗百草,又哪里來的記錄呢?
所以說開創(chuàng)者,好像也沒多大的問題?
身為神農(nóng)氏一族,小連山成為大夫更加沒問題了!
不僅沒問題,或許還可能極有天賦。
梁興揚想著,鼓勵姜連山道:“小連山以前就跟著農(nóng)叔學(xué)了不少藥理知識,只要繼續(xù)鉆研下去,往后定能成為一名出色的大夫,懸壺濟世,造福人類。”
姜連山用力點頭,鄭重道:“我一定會努力。”
梁興揚笑著頷首,沒有再說什么。
姜連山見此,也沖他靦腆一笑,然后乖乖坐在他身邊看篝火。不過,到底年齡還小,加上一旁書癲的不斷攛掇,他很快就坐不住了,跟梁興揚說了一聲,便與書癲一起加入村里臨時組成的歌舞隊里,圍著篝火載歌載舞。
被大家歡快的氣氛所感染,梁興揚的嘴角不自覺跟著往上揚了揚,思鄉(xiāng)的心情逐漸平復(fù)。
正看得入神之際,耳畔忽然傳來一道低低的女聲,帶著無盡的蠱惑,“看著他們?nèi)逡黄疰音[玩耍,卻把你排擠在外,你難道就不難過嗎?就不會心有不甘嗎?”
梁興揚一愣,轉(zhuǎn)頭一看,不知何時,窮奇竟然來到自己身邊,下意識脫口問道:“你怎么來了?”
整個村子的人都在,她一只兇獸非但不避開,反而主動往跟前湊,別是沒了力量破罐子破摔,想要一死了之吧?
窮奇一眼便看出他心中所想,不由冷哼一聲,倨傲道:“他們根本殺不了我?!?br/>
更重要的一點是,她深諳面前這群人的性子,他們有著非??尚Φ谋瘧憽?br/>
在以前的世界,他們無數(shù)次為了人類與妖獸作對,但又不肯對妖獸下死手,只用那種悲憫天人的眼神看著妖獸,做一些自認(rèn)為公平正義,實則無比偏心的事情。
后來,他們設(shè)計將妖獸一族引到這個世界,并封住了回去的路,徹底與妖獸一族對立,仍然保持著這種虛偽的悲憫,仿佛自己是迫不得已一般。
是以,只要妖獸不主動惹事或是率先動手的話,這群人壓根兒不會對妖獸動手,即便故意在他們面前晃悠,他們也只當(dāng)看不見,口里假仁假義地念叨著,“萬物皆有靈,草木亦有心?!?br/>
好得不夠純粹,壞又壞得不夠徹底,簡直可笑至極!
窮奇冷笑兩聲,眼眸越發(fā)幽深,聲音飄忽輕柔,“你為了討好他們,背叛了我,如今卻被他們放棄,你……后悔了嗎?”
自從梁興揚封印了窮奇的力量,窮奇每次見到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一開口不是冷嘲熱諷便是指桑罵槐,從來沒有好好說過一句話,現(xiàn)下忽然一臉平靜,語氣還十分溫柔,似乎準(zhǔn)備與他重修于好,倒讓梁興揚微微一怔——
這明顯有詐??!
思及她剛剛說的話,頓了頓,方才道:“……有點?!?br/>
窮奇“唔”了聲,往他身邊移了移,垂眸道:“說實在的,我也為你感到不平?!?br/>
看她這般言說,梁興揚便知她還準(zhǔn)備開始搞事了,臉上卻不顯山不露水,幽幽嘆氣,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古語有云:狡兔死,走狗烹;高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我早已習(xí)慣了……”
什么意思?
說實在的,她最討厭他的奇言怪語了,因為她聽不懂。
窮奇微皺了下眉頭,徑自跳過他的話,醞釀好情緒,抬起眼,烏幽幽的瞳仁清晰倒映出青年的影子,不掩心疼道:“我很同情你?,F(xiàn)在的你一定很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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