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很壞？”
沉默了一會兒后，白河幽幽嘆了口氣問道。
只是讓她意外的是，單神雷并沒有接話。她轉(zhuǎn)過頭，卻見單神雷眉頭微皺，神色凝重地盯著吳丹離去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想什么呢？這么出神？”
白河招了招手，試圖引起單神雷的注意，但單神雷卻并沒有回應(yīng)。她沒辦法，只得用手指輕輕戳了戳單神雷的腰際。
單神雷這才如夢初醒，回過頭：“你說什么？”
白河開玩笑道：“怎么，后悔了？舍不得這個小師妹了？也是，這個小師妹比我年輕漂亮，醫(yī)學(xué)水平也比我高。你要是真舍不得，也沒關(guān)系。反正現(xiàn)在生米還沒煮成熟飯，我給你們騰地方。怎么，要不要我?guī)湍銓⑺谢貋?？?br/>
面對白河的調(diào)笑，單神雷卻全無接話的意圖，更別說笑著應(yīng)和了。
就在剛才吳丹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視線中的一剎那，他的心中忽然莫名的一顫，就仿佛做了一個天大的錯事，錯過了一件對他非常重要的東西似的。
這種感覺甚至讓他想到了當(dāng)初白河數(shù)次被送進(jìn)急救室，而他在門外焦急等待時候的心境。
但讓他不解的是，他與吳丹以前并不認(rèn)識。他對于這個小師妹，也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
要不是這段時間，白河一直有意無意地為他與吳丹相處創(chuàng)造機(jī)會，讓他察覺到了一些端倪，他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個“小師妹”。光想著怎么救治白河這一件事就已經(jīng)掏空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很快，單神雷又想到了一種可能。
那就是他的這種失落，很可能同樣來自于那個平行宇宙的自己。
也許在那個宇宙里的自己，曾經(jīng)和這個小師妹發(fā)生過什么，故而在其離去之時，才會生出那么大的反應(yīng)。
想到這點后，單神雷沒再深究下去。
一來，他沒有辦法去探究另一個宇宙的自己與吳丹會有著怎樣的故事，二來，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算是一個有婦之夫了，在自己的未婚妻面前想別的女人，又有何益？
反正無論如何，他這輩子都認(rèn)定了白河。吳丹便是再如何“年輕貌美”，也都與他無關(guān)了。
他捏了捏眉心，將吳丹的身影趕出自己的腦海，同時不高興地瞥了白河一眼：“你剛才問我什么？你這樣做壞不壞？我的答案很簡單。你不是壞，而是蠢，極其的愚蠢，同時也充滿著令人作嘔的傲慢。
你這出唱得叫什么？‘白帝城托孤，？但不管是什么，你這出戲唱得真的是太爛了。
你不信我能治好你就算了，還試圖在自己死前將我推到別人懷中。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說你好。你是不是很得意，覺得自己很偉大？我告訴你，不是！你一點都不偉大！就是單純的自以為是。你將我的愛視作什么？一場可以隨時換取其他角色的游戲？你這是對我的人格的侮辱。
講真的，也就是你之前身體不好，我舍不得。不然我肯定得狠狠地罵你一頓?！?br/>
白河自知理虧，沒有出言反駁，但見單神雷居然將自己這種行為貶的一無是處，也不由有些不高興。
她若不是關(guān)心單神雷，擔(dān)心他在自己死后一個人走不出過去，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她又怎么會做出這種“愚蠢”的事？
天知道這么做的時候，她的心中當(dāng)時有多不是滋味。
可單神雷這家伙不但不領(lǐng)情不說，反而處處怪罪于她，指責(zé)她，這讓她心中怎么能服氣？
她一扭頭，輕聲哼了一聲，不去看單神雷。
見此，單神雷卻忍不住笑了。
在此以前，白河極少會在他面前展現(xiàn)出如此嬌憨可愛的一面。
更多的時候，她都是以一個仿佛閱盡人事的過來人的身份與單神雷相處的。
他轉(zhuǎn)到白河面前，替白河扶了
扶遮掩其光頭的帽子：“怎么，說你兩句還不樂意了。你現(xiàn)在知道不高興了？那你有沒有想過我當(dāng)時意識到這一點時候的感受？你只顧著成全自己的愛，只顧著讓自己偉大，但我呢？你有沒有問過我，我真的需要這樣的關(guān)心嗎？
你聽好了，不管以后發(fā)生什么樣的事，我愛誰不愛誰，都是我自己的事。哪怕你就是我老婆，也不能自行其事，替我自作主張，知道嗎？”
白河還是看向遠(yuǎn)處的天空不說話。
“你還知道不高興。早知道這樣，我就真該遂了你的愿，跟別人好了，然后生兩個娃，一男一女，天天抱著孩子在你墳前晃悠，膈應(yīng)不死你?！?br/>
“你敢！”白河轉(zhuǎn)過頭，兇巴巴地說道。
單神雷卻是笑著捧住了白河的臉頰，兩個大拇指輕輕在白河瘦削的顴骨部位摩挲，同時直視著白河的眼睛：“不管怎樣，我這輩子，算是吊死在你這顆歪脖子樹上了。這一點，不管是你死我死，還是我們一起死，都不會改變?！?br/>
陽光掉落在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碎落成滿天星河。
白河的眼和臉都紅了。
今天的氣候很好，天朗氣清，風(fēng)和日麗。
但這幾者，加在一起，都不如單神雷溫柔而寵溺的語調(diào)更讓她沉溺其中。
只那么一剎，她便醉得徹底。
她伸出右手食指擋在單神雷唇邊：“去去去！今天你跟我求婚，這么大好的日子，卻一個勁的在這說什么死死死的事。我們誰都不會死。你許諾過我的，我們會長命百歲，白頭偕老的?！?br/>
“對對對。學(xué)姐說的對。我們誰也不會死，會長命百歲，會白頭偕老。
對了，學(xué)姐，你要不再咬我一下唄。直到現(xiàn)在，我都有種做夢的感覺?！?br/>
在說這話的時候，單神雷還舔了下自己的嘴唇，好像還在回味剛才那個吻的味道。
一想到剛才自己居然吻了單神雷，白河只覺得雙頰發(fā)燙，估計都燒到了四十度以上。
她低下頭，在單神雷腰間輕輕擰了一下。
單神雷佯裝吃痛，握著白河的兩只手，又重新坐在了白河的腳邊，順勢將頭靠在白河的膝蓋上，閉上眼，聞著空氣中陽光混合著泥土青草的芳香，喃喃說道：“學(xué)姐，我不是在做夢，對嗎？我真的將你救下了，是不是？”
從單神雷的聲音里，白河罕見地聽到了一絲疲憊與心酸。
回想起認(rèn)識單神雷的這七年發(fā)生的一切，白河也不僅生出了一種極其強(qiáng)烈的不真實感。
一切，竟真的好似夢一般。
但好在，這并不是夢。
她輕輕撫摸著單神雷短硬的頭發(fā)：“是的，你沒有做夢。你做到了你之前的承諾。你真的從死亡之神的手中救下了我?！?br/>
說來，白河心頭忽然涌現(xiàn)出強(qiáng)烈的歉疚。
因為受限于自己朝不保夕的人生，她此前一直與單神雷保持著一種極其克制的狀態(tài)。她抗拒與單神雷發(fā)生一些情侶間才有的類似耳鬢廝磨又或者更進(jìn)一步的親密行為。她擔(dān)心控制不住自己，擔(dān)心那愛欲之火會將她與單神雷燒得粉身碎骨，擔(dān)心她死后，會留給單神雷一個無法愈合的創(chuàng)傷。
所以她和單神雷一直保持著一種柏拉圖式的愛情。
兩個人之間最親密的舉動不過是手牽著手，躺在一塊草地上看星星。
剛才她親單神雷的那一下，還是兩個人的第一次。
其實關(guān)于這一點，趙晴她們?nèi)齻€過來人，勸過白河很多次。
她們告訴白河，愛與性其實是相輔相成的關(guān)系。缺乏性的愛情，就如同溫室里的花朵，美則美矣，但一旦遇到狂風(fēng)驟雨，缺乏了塑料大棚的保護(hù)，便可能隨時香消玉殞。
而且正是因為她前途未卜，人生苦短，才要及時行樂，才不會給青春留下遺憾。
白河動搖過，
但礙于矜持，卻不敢直接開口，只是隱晦地暗示過單神雷。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兒，一度被國內(nèi)視為學(xué)界新星的單神雷在這方面卻表現(xiàn)得出奇地遲鈍，并沒有讀懂她的幾次暗示。最終，她因為羞憤與生氣，也再沒有提過這一茬。
而后來，單神雷忙著研究做實驗，整天泡在實驗室里，早出晚歸，到了后來，更是一天連和她吃三頓飯的時間都抽不出來。
這件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現(xiàn)在想來，這一點上，她終究是虧欠了單神雷太多。
而如今，她的病終于得到了救治的可能。
她即將變成一個正常人了。
她終于不必?fù)?dān)心自己沒有命去為單神雷生上兩個健康的寶寶了
一想到這，白河咬了下嘴唇，低著頭，用微若蚊吟的聲音說道：“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決定給你一點獎勵?！?br/>
考慮到單神雷的遲鈍，白河決定再多給一點提示。
“什么要求都可以?！?br/>
在“什么要求”這四個字上，她特地咬了重音。
然而令她哭笑不得的是，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說出的提議，卻只換來單神雷輕飄飄的兩個字：“什么？”
白河又被單神雷給氣到了。
故意的，這個人絕對是故意的！他不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就是想看我出丑。
白河本想閉口不言，但想著單神雷這些年對自己的付出，終于還是不太忍心。
而且要真的是這個笨蛋太笨，沒聽懂我的意思怎么辦？
她一咬牙，一狠心，直接干脆了當(dāng)?shù)卣f道：“就比如說，讓我給你生個孩子之類的?！?br/>
頭一次說出如此露骨的話，對于白河來說，絕對是個極大的挑戰(zhàn)。
說完后，她就緊緊閉上了眼睛，不敢去看?？蛇@么做，也不能緩解她的害羞。
心臟快要炸裂，全身上下的血液也如同火一樣燃燒起來。
等了有差不多一個世紀(jì)那般漫長的一分鐘，白河都沒有等到單神雷的回答。
這個人究竟怎么回事兒？怎么聽不懂人話，難道非要我直接說出來？
白河勉強(qiáng)睜開一只眼，發(fā)現(xiàn)單神雷枕著自己的膝蓋，一動不動，接著才睜開另一只眼。
“喂，跟你說話呢？”
白河輕輕推了推單神雷，但單神雷還是一動不動，沒有反應(yīng)。
就在白河以為單神雷是不是在裝睡逗自己玩時，從單神雷口中忽然傳來了輕微的鼾聲。
白河的眼一下子又紅了。
她這才想起，之前這一個星期的時間里，為了今天這場實驗?zāi)軌蝽樌M(jìn)行，單神雷每天幾乎只睡不到四個小時。也就是昨天晚上，在眾人的逼迫下，也為了今天能夠發(fā)揮穩(wěn)定，單神雷才早睡了一會兒，但也就只是比平時多睡了兩個小時。
白河發(fā)現(xiàn)陽光可以直射到單神雷的眼睛，于是拎起自己的袖子，輕輕擋在了單神雷的眼前。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