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霜……她好像發(fā)現(xiàn)你了?”
話音落下,‘啪——’的一聲,唐柔手里的筷子掉了下來,“她,她說什么了?她要趕我走嗎?”
唐柔頓時慌亂起來。
沈鐸忙安撫道:“不是,她什么也沒說?!?br/>
“她肯定想趕我走!本來她就討厭我,從小到大我們倆沒有一天不較勁,如今我落得這樣的下場,她心里肯定得意死了,你,你也要趕我走嗎?你會趕我走嗎?”
唐柔紅著眼,看向?qū)γ娴纳蜩I。
沈鐸笑著搖了搖頭,“不會?!?br/>
唐柔松了口氣,淚珠掉下來的時候,唇邊也勾起了一絲安慰的笑容,但緊接著她就聽見沈鐸說了句:
“唐柔,其實霜霜沒有你想的那么惡毒,大家都是同門,她也不會見死不救的。”
一句唐柔,一句霜霜,親疏立現(xiàn)。
唐柔整顆心都揪了起來,指尖攥著衣角,眼巴巴的看著沈鐸:“不,不會,她或許會救別人,但絕對不會對我心軟!我以前……以前……總之,她肯定不會放過我的,沈鐸,你答應(yīng)過會保護我的,我求求你,別讓她趕我走,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墮魔,真的不想再被那些人控制。”
唐柔現(xiàn)在極度沒有安全感,沈鐸也只能一遍一遍安撫她。
“不會,不會趕你走?!?br/>
“謝謝你,真的。”
唐柔剛才嚇得腿都軟了,現(xiàn)在拿著沈鐸給她的帕子,正趴在桌上擦淚。
但沈鐸其實很好奇唐柔和南霜之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讓她們之間的關(guān)系變得這般惡劣。
她們一個是師尊的親生女兒,一個是義女,從小一起長大,這該是何等親近的關(guān)系,為何她們會這般水火不容。
沈鐸緩緩開口,朝著唐柔說道:“我以前和霜霜沒什么接觸,也以為她像旁人口中說的那般刁蠻霸道,但如今,我知道她是個心思活絡(luò),卻有自己做事原則的人,我不知道你們倆之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你為什么這么怕她?”
“我怕她?我怎么可能怕她?”
或許是因為習(xí)慣的問題,遇到南霜,唐柔就會變得格外急躁,但是說完之后,她又發(fā)現(xiàn)如今的境況大改,又忍不住低頭嘟囔道:“還不是因為我現(xiàn)在打不過她。”
“那以前呢?為何你們倆這般不對付?”
沈鐸的話,就像一個字一個字敲在唐柔心上似的,她甚至不敢抬頭看他。
見她沉默,沈鐸也耐著性子。
“唐柔,你別害怕,我問這些不是想追究什么,只是想弄清楚,畢竟我不可能一直藏著你,而你也得正大光明的活在陽光下,這個玉葫蘆,只能暫時庇護你?!?br/>
暫時?
唐柔心里一驚,猛地看向沈鐸。
沈鐸瞧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又誤會了,便多解釋了一句:“我說過不會趕你走,就一定說到做到,你可以永遠相信我,我的意思是你如今不僅墮魔,還修了鬼道,體質(zhì)陰寒無比,玉葫蘆雖然可以保護你的肉身不腐,但不是長久之計?!?br/>
聽了這番話,唐柔的心里難免又愧疚起來,更加能明白沈鐸的好意。
她真的很后悔。
為什么要和南霜較勁?
為什么要仗著師尊的寵愛,處處為難他的親生女兒。
當年的事,本來就不是南霜的錯,是她自己不愿意接受母親的離世,把所有的錯都推到了南霜身上,對她處處欺凌,言語奚落。
這些日子,唐柔經(jīng)常一個人回憶過往,回憶那些因為自己犯蠢,一步一步把自己害到這個地步的記憶。
她清楚的知道,有今天這個結(jié)果,怨不得旁人。
尤其現(xiàn)在看到沈鐸如此坦然又關(guān)切的模樣,唐柔真的很想把憋了這么久的真心話,一股腦倒出來。
“沈鐸,你是個好人,我不想騙你?!?br/>
唐柔抹了抹眼淚,又有淚珠滾下來,索性她也不管了。
“其實,我娘原本是給一個大戶人家做外室的,他家的老爺生不出兒子,家里妻妾成群,我娘家里窮,她繼母為了給她兒子攢聘禮,就把我娘賣給了那個老頭,他們家一看我娘干干瘦瘦的,怕也生不出兒子,所以連妾室的位份都不愿意給,直接將她養(yǎng)在了外面的宅子里,與下人一般吃住,她……”
唐柔的娘親名叫唐雪,她跟了那個姓魏的老頭足足一年,肚子才有了動靜。
但當時,魏家一個得寵的小妾,正好也懷了身子,據(jù)說懷相像是個男孩,而且胎像不穩(wěn),似乎是有所沖撞。
當時所有人都在議論,唐雪和小妾的八字不合,如今懷孕又撞在一起,怕是不吉利。
所以,哪怕唐雪懷了身孕,也沒能被接回府里。
她大著肚子,還得做各種各樣的活,被宅子里的婆子仆人欺凌,若是反抗不從,只怕連口熱湯也喝不上。
后來,唐雪生產(chǎn)的時候,遇上難產(chǎn),正好小妾也在府里難產(chǎn),不知從哪里來的游方道士,又和魏家說:這兩個孩子八字相克,只能活一個,否則將來府內(nèi)必有禍患。
魏家派了人去毒死唐雪。
揣著毒藥和糕點的嬤嬤來到老宅子里,看到因為難產(chǎn)已經(jīng)奄奄一息的唐雪,頓時起了幾分憐憫之心。
她把毒藥丟了,把糕點留下,任由唐雪自生自滅。
畢竟這樣一個背著‘不祥之名’的女人,也不會被魏家惦記。
唐雪生下了唐柔之后,想出門尋求幫助,當時天太晚,路上幾乎沒有行人,唐雪熬不住,直接昏死了過去。
后來是南青云一行人恰巧經(jīng)過此地,正好救了她們母女。
南青云他們需要在嘉洛城停留一段時間,后來聽說了唐雪母女的遭遇,照顧他們也就成了順理成章之事。
之后,唐雪無處可去,又跟著他們回了天玄宗。
起初,唐雪是想留在天玄宗做廚娘,也算是讓她們母女有個棲身之地,但聽說天玄宗有個剛出生就沒了娘親的孩子,唐雪又包攬了奶娘的工作。
自此南霜與唐柔的命運,也算是徹底的牽絆在了一起。
唐雪因為感激南青云對她們母女的救命之恩,所以從一開始就對南霜視如己出,往往就連自己親生的唐柔,也沒有南霜的待遇。
南青云十分感動,于是也認了唐柔作為義女。
他們的本意是想讓兩個女娃娃互相做個伴,只可惜事與愿違。
唐柔的母親死在一個雷電交加的雨夜,當時她只有五歲。
唐雪做好了南霜愛吃的紅豆年糕,卻半天找不到人,去問唐柔的時候,她因為自家母親偏愛別人,從而生了怨懟之心,便隨口應(yīng)付了句。
“我又不是她的跟屁蟲,哪里會知道她跑去哪里了?興許又和上次一樣偷偷溜下山去玩了?!?br/>
就因為這一句話,唐雪沿著下山的路,找了整整大半日。
后來天都黑了,唐雪急匆匆的往回趕,結(jié)果路上又遇到暴雨,一不小心滑了腳,跌跌撞撞的從山坡上滾了下來,然后頭撞上了山石。
當時就沒了氣息。
后來,唐柔就把這件事怪在了南霜頭上,怪她跑去屋頂睡覺,怪她讓唐雪找不到人,怪她讓自己失去了唯一的親人。
甚至告訴所有人,是南霜把她娘親騙下山,因此丟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