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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恒有功夫在身,即使背著個玉珠,也走的心不慌氣不喘的。倒是他背上的玉珠,明明沒出什么力,心卻跳得厲害。
玉珠臉貼著秦恒的背,只覺得燙得厲害,耳邊他的呼吸聲她聽得一清二楚,她從來沒有這么清晰地意識到,秦恒是個男人,他和她是那么不同,他不再是平日里逗著她玩的模樣,而是穩(wěn)重可靠。
她靠著他的背,仿佛可以把一直這樣下去。
上山的路長且清冷,山上也只有幾個守門僧人和幾個小沙彌。
云智上人喜靜,他以“佛門清凈之地”為由,立下規(guī)矩,除了有緣人,其他信客每逢初一十五才能來寺里上香求佛。
秦恒因與他結(jié)識,才得了緣法,能在平日里上山來。
玉珠在秦恒的背上,羞得要抬不起頭來了,她都聽到了,那些小沙彌好奇的問話。
“師兄,這位施主怎么背上還有人,是不是來尋醫(yī)的?可師父不會正骨啊?!?br/>
她不是骨折,她只是體力差。
“師兄,這是不是你說過的負重修行???”
她一點都不重,謝謝。
秦恒也憋笑地厲害,玉珠靠在他背上都能感受到。
她捶了下他的肩膀,秦恒一松手,玉珠從他背上下來,低著頭不好意思地站到一旁。
秦恒行了一佛禮,對著當中一個守門僧人說道:“在下秦子安,云智大師舊友,與大師今日在寺里約見。”
僧人行了還了一佛禮,讓其中一個小沙彌給他們二人帶路。
小沙彌就是剛才問話的小不點,比玉珠還矮上不少,光著個小腦袋,圓頭圓腦的,很是可愛。
他時不時拿好奇的眼神看看玉珠,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
玉珠無力地問道:“小師傅,你老是看我做什么?有什么你就說吧?!?br/>
小和尚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光溜溜的小腦袋。
玉珠見他可愛,伸手摸了摸他的小光頭。
小沙彌像是受了驚嚇似的跳開。
玉珠樂得不行,笑得肚子都有些痛了。
小沙彌覺得這個女施主好怪,表情很是委屈。
秦恒一臉不忍直視,怎么就跟個孩子似的呢。
他拍了下玉珠的頭,對著小沙彌道:“小師傅,這位女施主就是怪了些,快些帶我們找你師傅去吧?!?br/>
小沙彌點點頭,乖乖地在前頭帶路。
玉珠嗔了秦恒一眼,裝得人模狗樣的,平日里可比她還要怪呢,哼。
二人到了大師的靜心齋,大師正在泡茶。
大師年過半百,穿著一身素色麻袍,動作不急不緩,一倒一啄,回歸本真。
他飲了一口杯中清茶,抬頭對著二人,臉上的笑容慈祥和藹。
玉珠覺得被他的笑容一望,似乎心神都平靜了下來。
“你們來了?!?br/>
秦恒行了一佛禮,玉珠照著她的樣子,跟著行了一禮。
大師也端端正正地還以一禮。
“小友今日過來,可是為了身邊的這位小施主?”
玉珠見大師說話間看著她,很是局促。
她自覺平日里規(guī)規(guī)矩矩,就是有些小毛病,大師方外之人,道法再是高深,應(yīng)該瞧不出來,的吧?
大師對著玉珠和善一笑,玉珠的緊張頓時去了不少。
“二位施主遠道而來,粗茶陋座,隨意些便好?!?br/>
云智大師請二人上坐石凳,又一人添了一杯清茶。
玉珠眼睛盯著那杯茶,色澤不似一般茶那樣黃綠,而是清透澄凈,隱隱有一股桃花的清香。
秦恒淺啄一口,便欲問事。
大師卻笑笑,示意他緩緩。
“小施主之前回去過了吧?”
玉珠聽得一驚,手中的杯子跌落,茶水濺濕了手背,她卻不在意。此刻她整個心神都栓在了大師的問話上,心擂鼓而動,額頭也有了細小的汗珠,慌張不已。
秦恒看著玉珠驚慌的樣子,心中一緊,握住了她的手。
玉珠受了他的安撫,略微鎮(zhèn)定,抬頭看著云智大師,緩緩開口說道:
“我也不知道我有沒有回去。我只是看到……我看到她很難過。
她在哭,我能聽到,可她說她以后不會再來了……
我聽到她在哭,我也想哭,然后我就回到了一開始黑漆漆的地方,聽到了我娘喊我?!?br/>
玉珠說的有些語無倫次,說完身子抖得厲害。
秦恒慌忙抱住她,輕拍著她的背安撫。
大師又為她添了一杯清茶。
秦恒拿起茶杯,碰著她的嘴唇,慢慢地喂她喝下。
玉珠喝了茶,覺得身上多了幾分暖意,終于是止住了顫抖。
“小施主莫要緊張,貧僧有一問,施主是愿意回去還是留下?”
“回……回去?”玉珠喃喃念到。
秦恒聽的心中一顫,將玉珠抱得更緊。
玉珠仿佛也知道他心中的害怕,并不掙扎,一滴淚從眼角滑落,漸漸地濕了他的肩頭。
“看來施主心中有了決定?!?br/>
玉珠推了推秦恒,示意他放開。
秦恒不甘不愿地松了手,只一雙眼還緊緊盯著玉珠,生怕她消失去了異世。
玉珠鄭重地向大師行了一禮,臉上的表情是不符合她年齡的凝重。
“大師,她,不,我的媽媽,她會怎么樣?可以……可以把我忘掉嗎……”
云智大師深深嘆了一口氣,悲憫地回道:“施主,萬物皆有緣法,而人之所以痛苦,不過二字,強求。
我觀你身上異世緣分已斷,那頭應(yīng)是放下了。
貧僧不打誑語,只情這一字,非說斬就斬。你身上應(yīng)了天罰,即是因為這緣未到盡時,乃人力所為?!?br/>
人力?玉珠只覺得眼前昏花一片,一時悲從心來,酸澀難當。
“大師,她……我媽媽她會不會有事?”
云智大師見她眉眼皆哀,心中不忍,伸手在她眉心一指。
玉珠只覺得雙眼一沉,昏昏然睡了過去。
“大師這是何為?”秦恒抱著昏迷的玉珠,急切地問道。
“小友不必急,小施主前事未了,所以才魂魄不定,貧僧送她入夢,了斷前緣,方可破她命中死局?!?br/>
“死局?”秦恒驚詫地問道,眼中光芒閃爍,手上青筋隱隱浮現(xiàn),這兩字仿佛有千斤重量,壓得他喘息不能。
“小施主非此間之人,本該事了,壽盡而去,也是一樁圓滿事。但她非緣盡而來,前塵似斷未斷,有早夭之相。貧僧與她有緣,助她一力,破與不破全看小施主自身造化了?!?br/>
秦恒聽言,抱緊玉珠,低低地在她耳邊念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