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之中。
楊臨睜開雙眼。
那一瞬仿佛永恒，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上。但那種生靈仿佛無上，不可直視，即便是此時想起，他也感覺神魂無法承受。
“呼！”
楊臨深呼一口氣，整個人都有點搖搖欲墜的感覺，仿佛剛從深淵之中爬出來一樣。
“道爺，我這算是成功了嗎？”
楊臨問道，這是他唯一騏驥。所以此時他眼神也變得復(fù)雜，生怕得到一個不好的答案。
“不好說，理論上來說，我也不曾見到這種情況，你先跟我說，你感悟到了什么?！币坏厘钊醯穆曇艋貞?yīng)過來。
“說不上來，但是我感覺體內(nèi)好像多了兩道火種，一道在神魂之中，一道在丹田之中?！睏钆R說道。
“兩道火種？”道爺聲音明顯動容。
微微沉吟，他繼續(xù)說道：“觀想天命之火中的那一尊影像，嘗試催動你丹田中的火種?！?br/>
楊臨點頭，閉目凝神，開始觀想那一道身影，同時嘗試引動丹田中的一點火光。
轟！
一瞬之間，他丹田之中火種仿佛炸裂，孕育出黑白兩道氣息。
須臾，這兩道氣息在他體內(nèi)橫穿，縱橫在四肢百骸。
楊臨只感覺自己丹田如烈焰灼燒一般，熾熱和焦灼在血肉之中蔓延，似要將他給熔煉。
只一息，楊臨就青筋暴起，劇痛驅(qū)逐下，整個人都要昏死。
“這是……”
“這是二代的力量，神魔二氣。”這時，識海之中，道爺聲音帶著震驚。
“楊臨，堅持住，這力量奪天地造化，你不曾修煉，以這兩氣為你洗禮亙古，將為你打造一尊蓋世戰(zhàn)體?！钡罓斕嵝?，聲音中帶著急促。
此時他也被這一幕震驚，他之前感知到空間變化，卻不曾想楊臨竟能從中得到這種造化。
記憶之中，這可是那一位在最后才得到這種力量。
想不到，他的終點，卻不過是楊臨的起點。
聽到道爺?shù)奶崾荆瑮钆R咬牙堅挺，他明白，這將是自己反排命格的唯一機會，熬過去就是乾坤在手。
可就在這時，不等他聯(lián)想更多，他神魂之上的那一點火光也轟然炸開。
旋即，那火光竟直接化為大日，將自己神魂包裹。
如同在大日中孕育神魂。
“靠靠靠！這是九代的天命陽神？”道爺徹底失態(tài)，之前他可以在楊臨面前表現(xiàn)的高深莫測，可此刻也動容了。
現(xiàn)在他才明白，這壓根就不是無人選擇楊臨。
而是這九個，都選擇了楊臨。
下意識的，他再度審視楊臨。
何德何能？
他未曾感知到楊臨身上有任何天賦，唯一能說的過去的就是心性。
可沒想到，此刻那九座石碑的主人竟都選擇了他。
“這事不能讓他知道，不然估計他要反過來在我面前裝逼?！钡罓斝闹凶聊?，但聲音的里里外外，都透著一股震撼。
但楊臨不知道。
在神魂之中那一點火光炸裂的一瞬，他神魂就被醞養(yǎng)在其中，如同先天之胎在母體一般，極為玄妙。
漸漸的，楊臨陷入一種平和狀態(tài)，但他的體魄卻宛若脫胎，隱約之間能看到一黑一白環(huán)繞在體表，甚至在這一過程之中，還有虎嘯之聲的鼓蕩，如蘊雷霆。
時間推移，兩個時辰之后，夜幕降臨，楊臨也清醒過來。
“這還是我？”
楊臨眼中驚喜連連。
這就是自己一直渴望的力量！
今日之前，他對修行沒有絲毫認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能活著，就要毫無希望。
之前他不明白這點，但楊宣圣之前的話，卻讓他明白一切。
這個大夏，無人容他。
“不過是淬體八重的境界，有什么好興奮的。雖然有神魔二氣加持，你的力量要強橫一些，遠超同境，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边@時，道爺?shù)穆曇粼俪霈F(xiàn)。
道爺說道。
“遠超同境？”楊臨眼前一亮。
“當(dāng)然，神魔二氣是世間最為霸道之氣，這種力量為你淬煉肉身，自然讓你有遠超同境的力量。據(jù)我分析，如今你的力量，應(yīng)該不弱于淬體境的巔峰?！钡罓斀又f道。
接著，他又為楊臨解說了修行境界之分。
淬體，龍象，先天，熔爐，神紋，天人，此為武道六境，其后還有真道四境，只是他沒有解釋。
此時楊臨才算是對于修行有了一定了解。
不過聽完道爺?shù)慕忉專瑮钆R眼中卻漸漸浮現(xiàn)精光。
“淬體八重嗎？夠了！”
楊宣圣的境界……也不過是淬體九重。
一念及此，楊臨直接起身。
他……要去殺人！
簌簌白雪遲了夜幕的降臨，山河一片雪，倒是映照出一條前行之路。
而楊臨的身影，正在這夜幕之下緩緩消失。
……
除夕之夜，整個京城中都是沉浸在一片煙火之中，鞭炮聲不斷，如普天同慶。
楊家也是如此。
而且，不同于之前，今年的楊家更是十年來第一次舉族歡慶。
除了除夕之夜的原因之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今年，楊臨來不了了。
因為這個原因，楊家上下都沉浸在喜悅之中，主院之中此時更是大擺宴席，就連家仆侍女的年夜飯也都豐盛了很多。
“難得，我們楊家這十年來，終于算是清凈一次。”
“宣圣這次做的不錯，那小畜生我看到就煩?！?br/>
“不提他，除夕佳夜，不說晦氣的事情。”
……
家宴上，眾人相見甚歡。
這場家宴足有數(shù)十人，雖然只有大府和二府的人，但也是家丁興旺。
“宣圣哥，我還是有點擔(dān)心，楊臨他……”
這時，一個少女忽然說道。
“婉兒！”
楊宣圣眉頭一皺，瞪了婉兒一眼。
“今日當(dāng)高興，不要提那些不相干的人?！睏钚ゴ驍嗌倥脑?。
但桌子上另一個方位，一個身穿一身黑色大氅的少女卻微微蹙眉。黑色的羽衣上還沾染著未化的雪花，如星光點綴在上。
她的懷中抱著一只肉肉的橘貓。
只是此刻，她的動作一頓。
“楊宣圣，你做了什么？”女子問道。
“靈兒姐，我并沒有做什么。”楊宣圣起身說道，態(tài)度極為恭謹。
“沒做什么？”楊靈兒眼神恍惚，橘貓此時也瞇著眼，和楊靈兒的表情如出一轍。
瞬間，一股冷意籠罩下來。
比這除夕的雪夜還要凍人。
整個家宴中的歡聲笑語也在這一剎那間消失，不明所以的人將目光看向這里，疑惑之中帶著恐懼。
“宣圣……并沒有說什么?！?br/>
楊宣圣的聲音顯得有點突兀，在這安靜的房間中，極為刺耳。
“最好別做什么，不然即便你入了學(xué)宮，我也能將你打回原形。”楊靈兒淡然說著，手上的動作繼續(xù)開始，懷里的橘貓也再度閉上了雙眼。
場中，死寂，落針可聞。
大約三息時間，幾道身影從門外走來。
“除夕年關(guān)，楊家好不容易能安生一次，怎么又不愉快了？”一道渾厚的聲音落下。
這是楊家家主，楊開先。
楊開先也是從戎歸來的功臣，雖然上了年紀，但畢竟也是在戰(zhàn)場上立下赫赫戰(zhàn)功的功臣，自身修為自然不俗，此時開口，能鎮(zhèn)一方，不怒自威。
“沒什么事爺爺，只是靈兒姐對我教誨?！睏钚フf道。
“沒事就好，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睏铋_先點點頭。
隨即，紛紛入座。
眾人正襟，謹小慎微一般站著，極為恭敬，直到楊開先和身旁的老夫人落座之后，才開始入座。
“開宴之前，我先說兩個事情?！?br/>
“一是宣圣已經(jīng)被學(xué)宮的先生看中，上元之后就會進入學(xué)宮?！?br/>
“第二，便是上元之日，夏君已經(jīng)命我監(jiān)斬羅浮山的惡蛟，今日之后我就要去做準備，此時告訴你們，就是要讓你們清楚，到時候不要亂跑?！睏铋_先淡淡說著。
但楊家的三代人卻是一個個興奮起來。
“早就知道宣圣哥肯定會潛龍出淵，現(xiàn)在進了學(xué)宮，我楊家門楣光耀啊?！?br/>
“太好了，宣圣哥入學(xué)宮，這樣一來，我楊家一門兩人在學(xué)宮，即便是整個京城之中，能做到這一點的也就只有屈指可數(shù)的幾家?！?br/>
“是啊，這些年我們楊家因為那個賤種，在京城之中就抬不起頭來，不過今日之后，誰還敢嘲笑我們楊家?！?br/>
……
一個個三代弟子漲紅著臉說道，指點江山。
楊靈兒微微蹙眉，和場中眾人的興奮格格不入。
這一聲賤種，她不喜歡！
而楊宣圣，則面帶笑意，這樣的聲音，他很喜歡。
不過，他還是說道：“諸位兄弟謬贊了，宣圣自當(dāng)奮進，在學(xué)宮之中早日達到靈兒姐的程度，成為首席弟子，讓楊家在這皇城之中，再進一步。”
楊宣圣輕聲說道。
眾人臉上洋溢著笑容，當(dāng)即就有人站起，準備開口。
可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卻緩緩飄了進來。
“好一副其樂融融啊，你若是能進學(xué)宮，對楊家來說，還真是一個幸事?！?br/>
“只是可惜，你沒機會了?！?br/>
這聲音的出現(xiàn)，打破了場中的氣氛。
無數(shù)的目光抓難以過去。
而楊宣圣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下來。
下一刻，他緩緩轉(zhuǎn)身，正看到楊臨的身影踏足門口，身上風(fēng)雪未凝。
頓時，眼中更是充滿錯愕，隨即厭惡之色涌動，他猛地起身，看著楊臨：“你竟然沒死？”
他聲音突兀高亢，震驚之中帶著憤怒。
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什么一個已經(jīng)死去的人，會再出現(xiàn)在眼前。
不只是他，還有幾個少年和少女此時目光也在躲閃，有人更是連椅子都坐不穩(wěn)，開始躲在人后。
一個本該死在風(fēng)雪中的人，怎么會這么完好無損的站在這里？
“我沒死，你是不是很失望?！睏钆R卻平靜的看著楊宣圣。
楊宣圣一言不發(fā)，眼中獰光閃爍。
“死？楊臨，發(fā)生了什么事？”這時，楊靈兒起身，來到楊臨面前。
“我沒事靈兒姐?！睏钆R輕笑寬慰一聲。
楊靈兒，整個楊家唯一一個和他親近的人。
“是不是楊宣圣做了什么？如果是，你告訴我，我給你解決。”楊靈兒冷冷說著，似因為情緒變化，她身上的黑羽大氅也多了幾分凌厲之氣。
此刻，因為楊靈兒一句話，楊家眾人臉色再度變化，尤其是之前和她同桌的人，更是她之前所說的，要將楊宣圣打回原形。
“這事我自己解決?！睏钆R拉住楊靈兒。
“你？”楊靈兒眼中意外，可隨即仿佛感知到什么，她眼中漏出驚喜之色。
不過她沒有聲張，只是緩緩點頭。
“好，你去做，其他的有我?！睏铎`兒說著，退后一步。
這一句話更是讓場中眾人臉上漏出恐懼之色。
沒人懷疑楊靈兒的話。
她有這個實力。
楊臨點點頭，而后緩緩邁出一步，和楊宣圣四目相對。
楊宣圣表情冷漠，也放棄了偽裝：“楊臨，活著不好嗎？”楊宣圣咬牙說道，一字一句都飽含怒火。
“活著自然是好，不過，你還活著，就不好了?！睏钆R回應(yīng)，他一字一頓，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楊宣圣心中的大動，不知為何，此刻他心中竟生出了一種莫名的驚悚。
但很快，他壓制下來，這里是楊家，他是楊家的子弟，而且是將入學(xué)宮的天才，一個楊臨，又能如何？
旋即，他說道：“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別忘了，這里是楊家！”
他的眼中冷光四射，殺意不在遮掩。
“我知道，但是，這跟我要殺你并不沖突?！睏钆R說著。
此話一出，整個房間之中都噤若寒蟬。
所有目光都落在楊臨身上。
誰都不明白，他哪里的來的勇氣說出這種話。
楊宣圣更是大笑起來：“哈哈哈，殺我？就憑你這個賤種？”
楊宣圣笑的狷狂。
殺他？
那是癡人說夢。
屋子里其他楊家人自然也是面帶嘲諷之笑。
可就在這時，楊臨的眼中卻忽的出現(xiàn)一抹寒光，下一瞬，他直接一拳轟出。
速度之快，超出所有人的反應(yīng)。
楊宣圣也沒反應(yīng)過來，他還沉浸在自己的念想之中，想要趁機再羞辱楊臨。
但漸漸，他眼神凝固。
只剩下一個拳影。
砰！
下一瞬，一股巨力直接落在他心門之上。
轟！
一聲巨響，楊宣圣直接倒在數(shù)丈之外。
噗！
一口鮮血也隨之噴涌而出。
這一拳霸道無比，讓他五臟六腑都錯亂，甚至力量上，已經(jīng)比他還要強。
“你……你怎么可能?！睏钚ヒ荒樥痼@，不可思議的看著楊臨。
分明幾個時辰之前他還是自己予生予死的廢物，怎么搖身一變，就擁有了這種力量。
楊臨卻沒有回應(yīng)，緩緩走到楊宣圣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
一如之前，風(fēng)雪中的畫面。
只是此刻，身份倒置。
“你……你要干什么？”楊宣圣看著有臉冷漠的楊臨，心生忌憚。
恍惚之間，他竟有了一種死到臨頭的感覺。
即便此刻在楊家，即便此刻他是楊家的天才。
“做錯事是要付出代價的，你想我死，我自然也不會容你?！睏钆R輕聲說著，但這平靜之中，卻有透骨的殺意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