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你兵部的情報來看,他現(xiàn)在大概什么實力?”皇帝站在柱子下,背對著白尚書抬頭向東看,只是東方煙月籠罩下一片朦朧,看不清什么。
低著頭的白尚書看了看邊上白發(fā)拖地,身著毫無裝飾紅衣的掌印太監(jiān),輕聲道:“能在周女手下十招不敗,五十招不死?!?br/>
“倒是比預(yù)想的進境要快一些?!被实厶Р酵鶘|走,走了十多步站住,也未回頭,輕聲道:“大公子早些回去吧?!?br/>
“嗯?!弊陂芟屡_階上,滿頭黑白相間的白尚書點點頭。
又走了兩步后回頭看到依舊坐在那不動彈的白尚書,皇帝似問白尚書,又像是自問道:“這地上的血已經(jīng)被雨水都沖刷過千遍萬遍了,你還能看到什么呢?”
白尚書不答。
佝僂著腰的皇帝看著漫不經(jīng)心的白尚書,似乎想起了什么,撕掉了平日里溫和的假面,目中漸漸露出兇光,額上青筋暴起,隱忍低聲道:“他們都死了,你也廢了,三十年了,已經(jīng)三十年了啊,我每天走過這里都會想起來那場大雪,我不敢忘,我恨啊,本來朕死前不應(yīng)該留下一個暗潮涌動皇朝的……”
皇宮的建筑氣勢恢宏,相比之下,三個人影小小的。
白尚書聽完又坐了一會,站起身走了兩步后輕聲道:“可你是個英明的皇帝,相比較你林家無數(shù)年的基業(yè)來說,這就是私怨,不是嗎?”
一身龍袍的老人一愣,這句話像是一根針,放掉了他所有的怒氣。
老邁皇帝癱軟的倚在柱子上大口喘氣,那走遠的白尚書最后傳過來的話是:“為了帝國未來,他們白死了,我也無怨,只要帝國未來可以光明,我可以忘記仇恨,笑著去見每一個人,想必兄弟們?nèi)掠兄矔臀乙粯拥南敕?。?br/>
皇帝回了寢宮,承天殿只剩下那紅袍公卿。
站在承天殿前的內(nèi)城墻上,白度峨靜靜的看著城內(nèi)的萬家燈火,看著燈火一盞盞熄滅,眸子里忽明忽暗,口中喃喃道:“三十二年了?!?br/>
承天殿東南方向的青鹿山腳下,白衣服的少年看著不遠處氣呼呼的紅衣少女,幾下跳到了一棵樹上,拍了拍邊上的空出來的樹枝對著少女道:“坐?!?br/>
雪遲遲思量了很久,還是忍不住紅著臉扭扭捏捏跳上去在邊上坐下了,她有點看不起自己,最后的倔強就是和少年之間留了點空隙。
“遲遲,你這些年一直都生活在鳳歌城嗎?”少年歪著頭,滿眼的笑意。
雪遲遲羞澀抬頭偷偷看了一眼,迎著月光,她竟是看到了少年臉上的巴掌印,忍不住笑出聲。
“怎么了?我臉上有花???”被雪遲遲一笑,云墓生頗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覺。
紅衣少女搖了搖頭,伸手穩(wěn)正了頭上的飾物,揮了揮拳頭驕傲道:“我從小就在鳳歌城長大的,不過我去過北涼,還殺過人?!?br/>
“真的假的?你殺過人?”云墓生一臉的不相信。
紅衣少女像只驕傲的孔雀:“那當然是真的了,我跟隨父親上過戰(zhàn)場,士兵他們都叫我小軍神呢?!?br/>
少年罕見的沒有嘲笑,手托著腦袋,歪著頭看滿臉張揚的女孩,他從來沒見過這種骨子里就覺得熟悉的人,也從沒見過這么有趣的姑娘,輕聲道:“我們家遲遲真厲害?!?br/>
“誰是你家遲遲?!毖┻t遲撅著嘴微微轉(zhuǎn)過頭,但卻滿心歡喜,今天一天比一輩子得的贊美還多。
少年往女孩邊上坐了坐,把下巴搭載她肩上,寵溺的笑道:“你是我家遲遲,要不然為什么初次見面你就和我跑這么遠的地方坐樹上看月亮呢?”
“誰和你看月亮了?!毖┻t遲稍稍扭動肩膀,想要讓開搭在自己肩上的少年下巴,也想躲開噴在脖子上的熱氣。
少年也不鬧,掰正了少女的身子,把半邊臉放在她的肩上,就這么歪著頭:“你沒看月亮?那你在看什么,看我?。俊?br/>
雪遲遲稍稍轉(zhuǎn)了下頭,目光一接觸就慌忙躲開。
“你會嫁給我的,對嗎?”云墓生伸手環(huán)著她的腰,也無其他動作,就像是有些人說的,當你真的心動了,靜靜的靠在一起才是最溫柔最浪漫的事情。
這次少女卻沒有反駁,只是微微別過頭。
月色下,白日里人聲鼎沸的青鹿山只有小溪潺潺,時有蟲鳴幾聲。
“我們互相說一個秘密好不好?”少年提議。
雪遲遲有些錯愕,斜著大眼睛道:“說什么???那你先說?!?br/>
“我們山莊里有一個超級厲害的人,至少大乘級那么厲害,她對我狠好,但也一直想禁錮我,我不喜歡她想加在身上的生活?!弊跇渖系纳倌戥h(huán)著紅衣的女孩,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
“是不是大鬧鎮(zhèn)南王府的那個?”雪遲遲好奇道。
少年搖搖頭,“不是?!?br/>
“哦,我可以知道那個大鬧鎮(zhèn)南王府的白衣女子名字嗎?”
少年枕著雪遲遲的肩,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道:“當然可以,她叫白澤,黑白的白,水澤的澤?!?br/>
“我聽人說她出現(xiàn)的時候風雨隨行,真的假的?”
“我也不知道?!痹颇股鷵u了搖頭。
雪遲遲嘟著嘴:“不想說就算?!?br/>
“不騙你,她是我小表妹的秘密侍衛(wèi),我也沒見過,作為補償再告訴你一個秘密,我現(xiàn)在住的那宅子不是買下來才發(fā)現(xiàn)有口溫泉,而是山莊知道有口溫泉才買下來的?!?br/>
“你們怎么會知道那里有口溫泉?千年前大修建的時候工匠不可能發(fā)現(xiàn)不了???”雪遲遲有些疑惑。
云墓生寵溺的伸手去摸雪遲遲的頭,“我也不知道,但山莊那時候買下之前就知道下面有一口溫泉,我一會帶你去看看好不好?”
“我不去?!鄙倥畵u頭。
云墓生也不在意,掛在大樹枝下的腿輕輕晃悠著,笑盈盈道:“不去就算,那你的秘密呢?一定要是大秘密哦!”
“我,我好像喜歡禮部尚書家的七公子李云斌?!毖┻t遲小聲道。
云墓生嘩的坐正了,腿也不晃了,一張臉臭的不能再臭,冷聲道:“你倚在我懷里說你喜歡別人?”
雪遲遲一愣神,居然想不起來什么時候和這個討厭的家伙靠一起了,往邊上坐了坐,只是少年也就挪了過來,雪遲遲皺著眉道:“我喜歡誰要你管?”
“哎,怎么不要我管?你不是答應(yīng)嫁給我了嗎?”云墓生滿臉的不可思議,似乎對于雪遲遲說出這樣的話很是不理解。
少女的紅衣在風的吹拂下輕輕揚起,皺著眉道:“誰答應(yīng)嫁給你了?”
“沒答應(yīng)嫁給我就和我親親抱抱,你也太隨便了吧?”少年驚呼。
雪遲遲深深吸了一口氣,瞪大了眼睛,看著跳起來站在樹枝上要躲的少年,想起自己今天好像確實有點隨便了,頓時像個泄氣的皮球般耷拉著肩,放空了脖子上的力氣任腦袋自由下垂。
少年見著雪遲遲沒有打自己的意思,又笑呵呵的回到雪遲遲身邊坐下,伸出手指頭戳了戳雪遲遲肩膀道:“哎,你生氣了???”
垂頭喪氣的雪遲遲雙目看著自己不斷晃著的繡花鞋,頭也不抬,說了聲:“沒有。”
“沒有就好。”少年笑嘻嘻的伸手去抱邊上的雪遲遲。
雪遲遲往邊上躲了一下,冷著臉道:“你不是說我隨便嗎?別碰我?!?br/>
“那是不是不說你隨便就可以抱著你了?”云墓生滿臉裝出來的天真。
“滾?!?br/>
“我就不滾。”
少年似乎壓根就沒有廉恥感,被嫌棄也不在意,繼續(xù)樂呵呵道:“你不要生氣,我逗你玩的,以我們家遲遲的美貌,但凡隨便那么一點點,那鳳歌城的女人們絕對會擔心你搶她們男人,把你當眼中釘肉中刺,而男人絕對將你視為掌上寶,癡迷于你無可救藥。”
“切,誰是你家遲遲,馬屁精?!蓖嶂鞂ε鸟R屁的云墓生表示不屑后,少女還是忍不住別過頭,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和雪遲遲拉拉扯扯的云墓生歪著頭:“真的,你看你現(xiàn)在男憎女厭,一看就是毫無優(yōu)點,女人嫉妒你家世美貌,男人又沾不到半點便宜,偶爾還被你欺負,所以大家都不喜歡你,只有我憑借著宿命的指引來愛你。”說完之后云墓生理了下頭發(fā),輕挑長眉。
雪遲遲自動忽略了后面的話,猛然轉(zhuǎn)過身,憤怒的盯著云墓生道:“你才毫無優(yōu)點。”
“嘿嘿?!痹颇股膊辉谝?,轉(zhuǎn)頭換了個話題道:“你喜歡穿紅色的衣服嗎?”
“不喜歡?!笨粗颇股约荷砩峡?,雪遲遲又解釋了一句:“紅色是我娘幫我選的,我喜歡淺淺的妃色衣服?!?br/>
少年認真點點頭:“那你穿起來一定很好看?!?br/>
“油嘴滑舌,也不知道騙過多少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毖┻t遲氣嘟嘟的轉(zhuǎn)頭不看他。
少年滿臉不以為然:“你看看我的身份,你再看看我的長相天賦,我隨便勾勾手指頭不知道多少女人哭著喊著要嫁給我,這世上除了你,什么女人配得上我的討好;我這是見了你就有一種上輩子也認識的熟悉感,要不然……”
說著說著突然不吱聲的云墓生伸手捂住了雪遲遲的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發(fā)出聲音。
雪遲遲先是以為這少年又想占什么便宜,只是稍微用心感受一下便發(fā)現(xiàn)了西北皇城方向來了一個強大的氣息。
“踏,啪,踏,啪……”
兩人面色漸漸變了,明明應(yīng)該是一個人,但是兩只腳發(fā)出的聲音很明顯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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