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首……什么叫榜首？
天相樓布下有多種榜單，有的榜單列有百個席位，有的榜單不過區(qū)區(qū)三十席位，可整個凡界中人口基數(shù)無比龐大，能登上天相樓的榜單可以說是萬中無一、百萬中無一，無論是在哪張榜單上，能登榜的人在這一方面必定是鳳毛麟角之輩。
而不僅登榜，還在榜上諸多高手競爭之中登至榜首，那代表著此人在這一方面上有著絕對的無可爭議的強大，足以壓過整個凡界的天驕。
像位居潛龍榜榜首的袁樊，后天之境真正的王者，當(dāng)年也是絕代風(fēng)華，只可惜被心魔所擾一直未曾突破先天，限制了他的實力增長，不然現(xiàn)在可能都已經(jīng)開始嘗試跨入圓天了。
像位居美人榜榜首的施婉瑩，年僅十九，便已經(jīng)是大晉王朝后宮中除了皇后地位最尊的皇太妃，傾城傾國的相貌，身材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琴棋書畫樣樣出彩，聽聞見過此女之人都說仿佛如同謫下凡間的仙子。晉帝一國之君也為之傾倒，只為美人一笑。
像位居才子榜榜首的東方晨宇，也不過剛剛二十一，卻號稱整個凡界排在首位的才子，總是白衣折扇，聰明絕頂智謀無雙，笑對世間紅塵煩惱。早早就有突破先天的能力，還是凡界難得一見的陣法天才。
像徐峰，年輕一輩中絕無僅有的妖孽，才剛剛二十二歲成為臥龍雛鳳榜榜首，和他實力接近的很多，可他勝就勝在年輕上。胡慶和徐峰實力相當(dāng)，可胡慶都已經(jīng)垂垂老矣，徐峰的強者之路才剛剛開始。
或許他會在突破圓天的坎上困上很久，可仍然無法遮掩他耀眼的光輝，在近幾百年里或許也僅僅只有璟王爺一人的天資能夠超越于他。
應(yīng)該說此刻的徐峰應(yīng)該是最風(fēng)華正茂之時，即使他這幾年一直在外闖蕩，可他一旦歸來必定會受到無數(shù)實力的招攬。作為天相樓一榜之首，他無比自信也無比自傲，驚人的天賦注定了他的未來是一片光明，沒有什么事能夠真正難倒他
可此時的他卻犯了難，穿著一身舊衣，獨自一人坐在南原府城的酒樓之中喝悶酒。
一直在外獨自苦修，卻并沒忘記家中身為支柱的爺爺和自己所疼愛的兩個妹妹。徐家身為府城城主家族，族人眾多，支脈也多，徐峰自幼父母雙亡，并沒有什么更近的血親，所以他將所有的愛都傾注在了教導(dǎo)他的爺爺和收養(yǎng)在徐家的兩個妹妹身上。
從數(shù)千里之外的涼州一路趕來，他已經(jīng)拼盡了全力，可還是太晚了。山門已經(jīng)關(guān)閉，徐清等人已經(jīng)進入了楠木山，他已經(jīng)無能為力。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帶著徐家剩下的人返回南原府城，收殮了徐震磊的尸體，主持遭受劫難后的家族。
徐峰沒辦法遷怒于天相樓，天相樓拿錢辦事這是公認(rèn)的，就是陛下都要付錢才能說得動天相樓。
至于胡家、盛家他們？徐峰冷冷哼了一聲，能看得出來胡慶他們都在拼命做著準(zhǔn)備，甚至也有想要拉攏他的勢力主動想要幫忙，只不過都被徐峰婉拒了，他必定會親自動手，找他們算賬只不過是時間問題，既然他回來了，不管楠木山最后結(jié)果如何，他都不會放過胡慶。
只不過現(xiàn)在的他志不在此，更關(guān)心身陷身陷囹圄的徐清徐靈姐妹，擔(dān)憂為了保衛(wèi)兩人，知道以自己之力不過是螳臂當(dāng)車的那些徐家族人。
“你這小姑娘，好像從沒哭過啊，”少年蹲下身子，看著穿練功服躺在地上大口喘氣的女孩說道，“爺爺有多嚴(yán)苛我知道，覺得委屈也不用憋著，哭出來就好了，反正我當(dāng)年也哭過，沒什么不好意思的?！?br/>
“我不會哭的?！迸⒗∩倌甑氖终玖似饋恚贿吰较⒅约旱暮粑?。
“這么堅強嗎？靈兒可是經(jīng)?？薇亲拥模@兩天跑去坊市里玩，都不愿意來了。”
“妹妹她年紀(jì)還小，自然是想做什么做什么，”女孩拾起落在地上的兩把木劍，又一次一招一式地練起來，“可爺爺說我天資極好，現(xiàn)在也正是修行之時，不能有半分懈怠?！?br/>
“修行要做什么？女孩子可用不著去打打殺殺的?！鄙倌暌舱玖似饋?，溫和笑著。
“用不著嗎？之前若不是哥哥和爺爺來救，我和妹妹可就會死了?！迸⒄f道。
“所以才用不著啊，有哥哥在，你們只要一直快快樂樂的就好了，”少年摸了摸女孩的頭，“你和靈兒啊，一個閑得總是胡思亂想一個總是這么折磨自己，練得比我還狠……”
“哥哥會一直保護我們嗎？”
“當(dāng)然。”
“萬一哥哥不在呢？”
“我怎么可能拋棄你們呢?！?br/>
“騙人，你過幾日不就要出去闖蕩了嗎？”
話音剛落，揮舞著雙劍的女孩又是一個趔趄，疲憊的身體倒在了地上。
“好痛……”
“痛就哭出來好了，你才十二歲呢。用不著這樣?！鄙倌暝僖淮伟雅⒎銎?，拍拍女孩衣裳上的塵土。
“在燕春樓的時候我就知道哭只會暴露自己的軟弱和脆弱。壞人看了會得意，好人看了會擔(dān)憂，”女孩瞪大了眼睛說道，“所以不管怎么樣，我也絕——對——不——哭！”
記憶里那個骨子里有著倔強的女孩在那個晚上是會有多么絕望，生死的重?fù)?dān)就這樣壓在了她柔弱的肩頭……
是哥哥的錯……我就不應(yīng)該那么任性出去磨練……徐峰的內(nèi)心無比自責(zé)和懊悔。
“我認(rèn)識的徐峰，可不會是這副模樣啊，”一道頗為戲虐的聲音突然響起，讓徐峰猛地睜開了眼睛，“我還從未見過表情這么豐富的徐峰呢，又是怒又是笑又是難過又是愧疚的?！?br/>
“你過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點風(fēng)涼話的嗎，”見到來人是誰，徐峰更沒好氣地說道，“我還指望著你能幫幫忙，都是從小的故友了，居然是過來落盡下石的？”
“話不要說這么難聽啊，”來者笑了笑，“難得看到你這么消沉，想安慰安慰你活躍活躍氣氛讓你開心開心嘛?！?br/>
“情況你都是知道的，現(xiàn)在這境地，你讓我怎么開心的起來？”徐峰搖了搖頭說道，“想想我都后悔，為何要那么自私，總是一心修行對家人不管不顧，如今空有一身實力卻無奈他何，一點忙都幫不上。爺爺因我的自私而死，妹妹也因為我的自私而陷入危險……”
“攬責(zé)任也沒見過像你這么攬的，怎么能說都是你的錯？”來者笑了，伸出手拍了拍徐峰的肩膀，“你算是我見過的最大公無私最為謙遜的天才了，要是人人都像你這樣，那就沒有推脫這種說法了?！?br/>
徐峰只是一杯一杯喝著酒。
“其實你也不必?fù)?dān)心，你妹妹的實力好歹也是登上了潛龍榜的，就算胡家用盡了手段也奈何不了她吧，”來者說道，“更何況據(jù)說你妹妹還有更厲害的人物在身旁?！?br/>
“終歸和我徐家沒什么交情，真正的生死時刻又有幾個愿意留下？”徐峰紅著眼睛說道，“更何況楠木山之中有那么多天驕，就算那蘇月或是林軒愿意幫忙，他們又能撐到幾時？
“不要因為你自己實力太高就看低別人嘛……”來者笑著說道，“而且我相信他們可都是有義氣的孩子，蘇月不用說她的人品那大荒的人幾乎都知道，而那個林軒嘛……”
“怎么了？”
“他和你妹妹走得很近哦……”來者用著略帶玩味的語氣說道，“聽說還在楠木山腳下一怒為紅顏呢……有這樣的人陪在你妹妹身旁，你應(yīng)該放心吧?！?br/>
“妹妹遇到這種事，哪個做哥哥的會放心？！”
“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說他可會成為你妹妹的重大助力，”來者輕聲說道，“而且你還真得謝謝林軒小兄弟。不僅僅是因為他救了你妹妹一命，還因為他給你妹妹又帶了幾個實力不俗的幫手?！?br/>
徐峰抬起頭看著沖他眨眼的故友。
“難道他和你們冥鋒門還有些交情？”徐峰說道。
“交情談不上，”來者微微一笑，“只不過是欠他一個大人情?！?br/>
……
“急流！”
極為兇戾的一刀，就如同那大江大河中無比湍急的水流，隨著袁樊的腳步和招式不斷蓄勢，當(dāng)?shù)朵h狠狠撞擊在蘇月的長劍上時，那力道仿佛是從高空墜落的瀑布。蘇月臉色一變，劍鋒上的血色內(nèi)力更加凝練，反手抽出腰間的赤金匕首架在長劍之上，合力擋住袁樊這一擊。
“就這樣也想攔住我？”袁樊輕輕搖了搖頭，旋即瞬間變招一刀接一刀，速度極快令人難以反映，“蘇月！聽聞你重創(chuàng)了有幾乎先天圓滿實力的萬冬，這可不是你的真實實力！”
蘇月明顯能夠感受到，她雖然能接住袁樊的每一刀，可每一刀都會對她自己進攻防守的節(jié)奏產(chǎn)生影響，細(xì)微而玄妙的力道順著刀劍相接之處傳來，自己的劍像是被袁樊隔空掌握了一般，一次次影響著自己施展劍法。
這就是萬物合一！
對任何事物都如同驅(qū)動自己的身體那般輕易，即便是敵人的兵器也能在短暫交戰(zhàn)接觸中影響到敵人的動作，影響到敵人的一招一式，打斷別人蓄力的節(jié)奏?？瓷先ヌK月只是稍稍落入下風(fēng)，實際上她的一舉一動都非常被動，每一次的反攻都會被袁樊所打斷。
“哼！”
隨著蘇月冷冷一哼，她的氣息再一次開始膨脹起來，包裹全身的血色內(nèi)力中涌現(xiàn)出漆黑的浪潮，左眼的瞳孔之中有一朵無比妖艷的血梅若隱若現(xiàn)，綻放出道道血光。
“要來了嗎？其他人我都能輕松解決，就只有你蘇月，突然之間莫名其妙就有了這么強的實力，”袁樊拽著自己亂蓬蓬的頭發(fā)，一刀斷發(fā)，凝神以待，“要用這力量恐怕你也得付出些代價吧……能重傷萬東，恐怕我也敵不過，但只要拖延一些時間——”
“你就能晚一些死！”
蘇月一聲怒吼，血色內(nèi)力中的黑浪已經(jīng)占據(jù)了大半，她的身形越加高大，手臂上臉上逐漸有著細(xì)密的黑色紋路浮現(xiàn)，頭頂上竟然長出了兩個鼓包。整個人氣息強的簡直不像話，根本不是一個后天境界的高手應(yīng)有的氣息，面對蘇月袁樊甚至有了一種面對圓天高手的感覺。
并非是內(nèi)力氣息的強大，而是那種令人心顫的氣勢和氣場。
暴虐的殺意仿佛要摧毀一切。
“蘇月……”林軒一時也被蘇月突然的爆發(fā)嚇呆了，“這就是她所說的手段嗎？雖然跟楊大濤廝殺的時候也很像，可她的身形卻也沒有這么變化過！難道這就是她施展這手段所付出的代價？”
“太可怕了，這實力完全超過袁樊了吧……就算只能短時間維持這實力，可又有誰能撐過去？簡直能秒殺任何后天高手了，”一旁的肖寶更是嚇得控制飛劍遠(yuǎn)遠(yuǎn)拉開了距離，特意朝著袁樊的方向飛了過去，“袁樊，不如我們聯(lián)手吧，你一個人抵不過她的?！?br/>
“我也是被小瞧了啊……”袁樊沒有回答，而是選擇了直接正面迎戰(zhàn)！作為潛龍榜榜首，作為后天境界的統(tǒng)治者，他一向獨自一人，不需要援助，更不需要伙伴，他所面對的唯有眼前的敵人。
嗡！
銀線飛刃一閃而過，盤旋在袁樊周圍不斷尋找著蘇月動作上的破綻。雖然袁樊嘴上不會答應(yīng)，可肖寶怎么可能就這樣放過這個機會？若是袁樊?dāng)×?，他可擋不住林軒和蘇月，當(dāng)然還是要幫的。
“肖寶，你的對手是我！”林軒開口咆哮，很快便追了上去。只不過他沒去追肖寶，而是第一時間沖向了袁樊！
“別過來！”正當(dāng)林軒準(zhǔn)備動手之時，卻聽見蘇月咬緊的牙關(guān)中擠出的字眼，“不要靠近我！”
林軒一愣。
不要靠近她？是什么意思？
看著幾近發(fā)狂的蘇月，林軒幾乎在一瞬間就明白了蘇月的意思。
“劍法變得凌亂了，”袁樊不愧是潛龍榜榜首，高超的冥想法讓他在如此激烈的戰(zhàn)斗中仍然時刻保持著絕對的冷靜，“看來很快就能結(jié)束了……她根本控制不住這力量，甚至都快徹底喪失理智了，攻擊的套路都變得如此簡單，如此容易被看穿?！?br/>
而此刻的蘇月更加不甘！
“雖然過去了半年，可依然算是短時間內(nèi)連續(xù)爆發(fā)了……”蘇月很明白現(xiàn)在的處境，艱難控制著體內(nèi)不斷澎湃涌出的力量，“如果我現(xiàn)在再堅持下去，就算干的掉袁樊，更可能會牽連到林軒和徐清。必須逃！可就算林軒靠著羽翼能逃掉，徐清怎么辦？”
按照蘇月的吩咐，徐清雖然沒有逃，但很早之前就遠(yuǎn)離了戰(zhàn)斗中心。以她現(xiàn)在的傷勢，以她現(xiàn)在的實力，參與這場戰(zhàn)斗只會成為累贅，先行遠(yuǎn)離的話，如果蘇月和林軒落敗，在逃命的時候她也能在蘇月和林軒的幫助下從容離開，也不至于拖他們的后腿。
可戰(zhàn)場瞬息萬變！現(xiàn)在蘇月自己要逃都難，更別說幫她了。
“大不了把城鑰交給林軒，讓林軒給幫我?guī)С鋈?，”徐清在一瞬間便做出了決定，成為拖油瓶的感覺讓她感到很難受，她絕對不能眼睜睜看著別人為她白白犧牲，“既然逃不掉，那我就留下來拖住那個袁樊?！?br/>
她根本沒想過能和袁樊過上招，也沒想過拖住袁樊后能活下來，就是奔著“以生命攔住”的目的去的，就算是爭取到幾個呼吸的時間也好。
“喂，需要幫助嗎？”
一聲懶洋洋的聲音順著內(nèi)力響徹半空，所有人都頓了一瞬。
林軒順著聲音看過去，那遠(yuǎn)遠(yuǎn)地山崖之上，正站著三個人。
一個兩只手抱著頭，饒有興趣地看著自己的英武少年，一個鼓著腮幫子梳著垂掛鬢的女孩子。
站在最前方負(fù)手而立的則是林軒無比熟悉的故人，穿著華麗衣袍，臉上表情古怪。
“何斌？”
何斌與林軒雙目相對，嘴角微微揚起。隨即周身爆發(fā)出無比精悍的內(nèi)力，那氣息竟然并不比林軒弱上幾分，他緩緩伸出雙臂交叉于胸膛，手上出現(xiàn)無數(shù)薄如蟬翼的鋒銳刀片，刀片中綻放的一抹奇異的銀光更是耀眼。
嗡！
“秘術(shù)——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