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死身形滅,再生稚子顏。命途從此舛,天數(shù)盡波瀾。
方生又惹麻煩,這便是舍樂。此時,他正被自己惹怒的惡狼瘋狂地追著,不過這惡狼實在太過執(zhí)拗,緊緊地追著他,逼得他簡直毫無喘息之機。好在舍樂尚且輕巧敏捷,左閃右避,這才幾次三番從惡狼的魔爪中偷得一線生機。不過總是這樣躲閃著逃跑,也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漸漸地,他將惡狼引向了飛瀑澗的方向,似乎想要利用那里的地勢來跟它做個了斷。
只是事事不由人,舍樂還沒將它引過去,意外便出現(xiàn)了。伴著一聲轟隆巨響,一柄碩大的金色光劍倏地從天而降,接著便是一聲凄慘的狼嚎,然后金光猛然收縮,竟是把黃金大劍將巨狼的頭顱狠狠地釘在了大地之上。舍樂駐足回頭,喘息間一眨眼,卻見大劍之上已然站著一個黑發(fā)少年。
“小子,你在哪里招惹上這頭畜牲的?”少年低頭望著舍樂,一臉得意的樣子,似乎以為舍樂會對他感激涕零,甚至頂禮膜拜。未曾想,舍樂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惡狼凄慘的模樣,然后轉(zhuǎn)身便欲離去。就在舍樂剛剛邁出腳的時候,少年忽然出現(xiàn)在了他的跟前,一臉詫異地質(zhì)問道:“你的小命兒可是我救的,就算不說聲音謝謝,好歹也要回個話吧。就這么走了,實在太失禮了吧!”
“若非是你多管閑事,它也不會死掉。生命對于你而言究竟意味著什么?”
舍樂淡淡一語,令少年大為震驚。不過轉(zhuǎn)念之間,他竟哈哈大笑了起來:“生命,你拿那畜牲跟我談生命?看來你果然是個白癡,連它是什么都不知道?!?br/>
少年笑過之后,忽然一臉嚴肅地從舍樂身邊走了過去,當他收回了自己的大劍,也同樣淡淡地說了一句:“它已經(jīng)丟失了的靈魂,迷失了本性,成了墮落的魔獸。如果你看過它們屠戮過的村落,就不會再同情它了?!?br/>
“此去往東三五里應該會有你想要的線索”,舍樂聽了他的話,也就給了一個提示,然后緩緩離去??蓻]走幾步便停了下來,最后又不清不楚地說了一句,“因果報應皆有數(shù),是非善惡總有源。”
少年望著舍樂遠去的身影,眉頭微皺了一下,然后便朝著與舍樂相反的方向,極速遠去了。此時,舍樂又回到了飛瀑澗,正逆流而上,沿著溪水潺潺,朝著山脈深處走去。一路上,可謂大開眼見,諾大的樹參天糾纏,彼此交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只留下斑駁陸離的光影,灑落在茂密的草叢中,仿佛滿天星辰。漸漸地,瀑流聲越發(fā)清晰,幾乎都要遮蔽了溪水的叮咚??v然如此,舍樂依舊從雜亂的聲音中,聽到了詭異的腳步。
“跟了這么久,現(xiàn)在這里已經(jīng)很僻靜了,出來吧!”舍樂朝著身后一顆大樹看了過去。許久,一頭白色的鹿竟然從樹后走了出來,舍樂頓時驚住了。只是這鹿走著走著,竟然變成了一團白色煙霧,接著又急速化作了一個人形模樣,來到了舍樂跟前。
一身素潔,雪白肌膚,身材標準到極致,五官標致到完美,長發(fā)宛如飛瀑,從頭到腳只差毫厘便吻塵埃。如果說還能找到什么詞匯來形容她,那便只有一個字:神!
舍樂看到她時,腦中竟然不由地閃過了兩個影子,似乎只有她們才有資格與之媲美。只是在這里能遇見這種存在,舍樂不敢想象她到底是什么。
“你是白鹿精靈?”
女子搖了搖頭,依舊盯著舍樂上下仔細打量了起來。
“那你為何跟著我?”
舍樂的話音剛落,女子的手已經(jīng)搭在了他的心口。只見女子單膝跪地,靜靜地感受著他的心跳。那一瞬,舍樂竟然有種莫名的熟悉涌上心頭,是親切,更像久別重逢!
“劫-逝……極樂(極樂)!”舍樂不經(jīng)意地說了一句令他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的話,頓時變得萬分驚訝。然而女子竟然笑了,只是她動人的笑里似乎蘊藏著無盡的神秘。不過對于舍樂而言,她的眼睛尤為好看,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明眸,簡直不是一般的清澈。直到女子以『極樂』自稱,又以『神樂』稱呼舍樂,還說了一大堆他根本聽不懂的話時,舍樂忽然有種掉進迷霧的感覺,更因不知所措略顯尷尬。
興許是看出了舍樂的困擾,又或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極樂戛然而止,不再繼續(xù)說下去了。果然,有什么東西正從樹林東邊急劇涌來。舍樂感覺到了殺氣,正想通知極樂,卻在一轉(zhuǎn)眼看向她時,只見她忽然化作了一縷白煙竄進了自己的眼中。舍樂頓時驚了更呆了!
“你再不跑,可就不妙了?!?br/>
一個聲音竟然在腦中響了起來,那感覺又令舍樂一陣慌亂。舍樂知道是極樂,卻根本沒有在意話語本身是什么。眼看就要晚了,一雙雙漆黑幽暗的眼睛,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遠方。而舍樂卻在意念中質(zhì)問起了極樂:“你怎么會知道那里?又如何可以進去?你究竟是誰?”
“之前已經(jīng)跟你說過,可你似乎并未名吧,不過來日方長,以后我可以慢慢告訴你更多。只是眼前,你再不跑,可就真的走不了了?!?br/>
舍樂聽后猛然驚醒,只見無數(shù)雙黑色眼睛正在逼近,來勢之洶洶,令人膽寒。管不了那么多了,先逃再說。舍樂撒腿就跑,卻在轉(zhuǎn)身逃跑的瞬間注意到了什么,令他一路思忖。不知不覺,舍樂已經(jīng)逃到了山林更深處。眼看那些家伙沒有追來,這才終于松了一口氣。
它們似乎不是沖著自己來的,舍樂在心中這么想時,極樂的聲音也在腦中響了起來:當然不是沖著你來的,只是方才你擋了它們的去路。
現(xiàn)在看來,之前的那只應該是探路先鋒了,只是方向似乎偏了點兒,舍樂這么想時,猛然一驚,“糟糕!我給他指錯路了!”舍樂想起了之前的少年,心中掠過一絲慚愧。不過極樂的話卻令他方顯安慰,“它們之中能活下來的只有三頭,你的擔心不會成真。”
“你怎么會知道?”舍樂雖然心中略安,卻仍舊心存疑慮,畢竟他現(xiàn)在還對極樂存有懷疑。
“一路上你思考的對象,就是證據(jù)。你也看到了,那群巨狼之中有三頭身泛白意,顯然命不該絕在今日。”
極樂的話正中舍樂心懷,因為他確實看到了她所說的那三頭不同尋常的巨狼。只是方才還想不通,現(xiàn)在一聽極樂這么說,顯然她知道一些什么。于是舍樂便趁機刨根問底,追問了起來。極樂則顯得十分慷慨,毫無保留全告訴了他,說那三只巨狼身上的白意乃是『數(shù)』——世人所說的天機或天數(shù),便是它,而且它還有一個更廣為人知的名稱,那便是『報應』。事實上,整個『塵冥國度』基本都是它們在運作著。它們來自『塵冥鏈』……
“等等!你知道『塵冥鏈』?”舍樂似乎聽到了敏感處,不由地緊張了起來。倒是極樂,竟忽然從他眼中以白煙的形態(tài)再次出來了。只見她攤開手掌,掌中兀然浮現(xiàn)了一團黑白交織的意韻。舍樂仔細看時,仿佛穿過了無盡的歲月,走到了時間的盡頭。那一刻,他的雙眼幾乎都要從眼眶中跳了出來,臉上更是除了震驚,便只剩震驚。他不知道該用什么去形容它,似乎沒有什么詞匯能去描述那雙眼所見到的震驚。
極樂將手握成了拳頭,收到了廣袖之中。舍樂的神情卻依舊那么呆,片刻之后方才醒來?!澳潜闶恰簤m冥鏈』?”舍樂極度興奮地仰望著極樂,見她點了點頭。忽然,他竟雙手緊緊地握住了極樂的手,懇求了起來,求她為他指路。大概是被驚到了,極樂的神色有些古怪。只是面對舍樂充滿期待的眼神,極樂她的回答很奇怪。
“看得到得不到,知道又不知道?!?br/>
舍樂反復念叨著極樂的話,不僅不解其意,簡直就像是在猜謎語。許久,舍樂實在不明白,又向極樂討教更為簡單的解釋。這一次,極樂竟直截了當?shù)馗f了個明明白白:『塵冥鏈』能被看得到,卻不能被得到,她知道有路,卻不知道路在哪里……
舍樂感覺這話似曾相識,猛然想起了那個曾經(jīng)跟他說過同樣的話的人,突然插話道:“倘若非要得到,除非覓尋『神意』,倚之而往『虛無縹緲之境』!”
“噢,原來你知道啊。”極樂有點兒小吃驚,微微笑了一下。舍樂見她的笑依舊那么奇怪,仿佛總帶著許多神秘。終于忍不住問了她一句:“你認識夢女?”
極樂的臉色第一次出現(xiàn)了奇怪的表情,似笑非笑。舍樂從她短暫的沉默之中,得到了答案。不過極樂還是直接回答了他,而且答案簡直令他匪夷所思。
“你說你就是夢女?”
“嗯,我就是她在塵世的之在(存在之意)?!?br/>
舍樂有些不敢相信,圍著她轉(zhuǎn)了一圈,感覺樣子確實有幾分神似。事實上,舍樂自己也不清楚,至于判斷的唯一的標準,便是她們都很美,而且美得實在不尋常。
“既然是你,為什么不直接告訴我呢?而且……而且非要等到我又恢復成了本來模樣才出來?!鄙針返脑捴兴坪跤行┞裨梗贿^聽了極樂的解釋,也就輕松了許多。原來她早已知曉會變成這樣,而且她也只能趁他落得這般境地才能出來。雖然舍樂仍有很多地方不太明白,可依著他的個性,自然不會多想。
最后,當舍樂跟她說了自己目前的狀況時,極樂也告訴了他自己的狀況,弄得舍樂哭笑不得:住在自己的眼睛中,幫助自己從頭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