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均抬起頭,望著劉毅訥訥道:「才到……」旁邊的楊修又搶著道:「他也是這兩天才被馬先生從家里接過來的,我給你說啊,君候,你別看阿呆說話少,他手巧著呢,你的袖里箭經(jīng)過他改造,可比以前小巧,用起來也方便多了。」
劉毅本待繼續(xù)刨根究底,但想了想,還是算了。不管這孩子是不是歷史上的匠神,手巧卻是實打?qū)嵉模駝t的話,也不會讓馬勻和楊修如此推崇了。
聽楊修如此贊美,馬勻臉都紅了,連忙從懷里掏出袖里箭,遞給劉毅,嘴里更是結(jié)結(jié)巴巴的道:「對……不起。」
這東西是劉毅委托其父造的,大概他覺得,私改手lu,也算是一種冒犯。所以言語神情更見忐忑,連道歉之語都有些不利索了。
劉毅接過袖里箭,掂了掂,仔細端詳。馬均的手果然很巧,袖里箭本來只能三發(fā),但經(jīng)過他改造后,袖里箭稍重了一點,機身更顯細長,拉弦靠近腕部。如此一來,箭匣空間更大,可是做到五連發(fā)了,而且觸發(fā)方便,比以前更實用。
拿到這小巧的袖里箭,就忍不住想要試試。箭身后有五個插孔,正好可以把箭***去,劉毅把箭裝好,對準了十余步外的一棵樺樹,一扣機括,「啪」一聲,一支箭電射而出,射在樹上。插得極深,只露出箭羽在外。劉毅吃了一驚,連忙過去看了看,這箭沒入太深,他用盡力氣才算拔~出來。
這袖里箭的威力實在令人吃驚。也難怪馬勻不愿大規(guī)模做這東西了,難度是一方面,還有一方面就是威力太大,不論是馬上戰(zhàn)還是馬下戰(zhàn),都讓人防不勝防。
他心頭一動:「對了,阿呆,你年齡這么小,可還在讀書?」
漢代男子十四歲才元服,表示成人。就算冠了成人禮,許多世家子弟,仍自勤學不輟。馬均這么小,可能連表字都還未取。
話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這年頭,讀書都是世家大族才有的權(quán)利。墨家倡儉,馬勻自己過得都不咋的,他這兒子怕也不大好。否則的話,也不會讓阿呆穿著墨家弟子改小的麻布服了。
果然,馬均的臉垂得更低了,楊修則在一邊自鳴得意的道:「阿呆,要不這樣,我來當你老師,你給我做袖里箭罷?!?br/>
讓這小子教書,那就是誤人子弟了。劉毅沒管他,只是道:「你想讀書么?」
聽劉毅如此說,阿呆的頭一下抬起,眼睛里也露出精芒:「想?!?br/>
劉毅點了點頭:「好,一會你隨我走,我給你找個老師,」他瞪了眼在一邊得意洋洋的楊修:「楊德祖,也有你一份?!?br/>
帶著兩個小子走出去時,正好遇見了馬勻,一見劉毅,他先行一禮道:「君候,青風的尺寸老夫已丈量完畢,但鍛造卻不能馬虎,一定要精鐵千錘百煉,否則以青風體重,磨損就太快了。所以要取馬蹄鐵,怕得過兩日了?!?br/>
劉毅點點頭:「一切聽馬先生安排,」他指著馬均道:「令子看著木訥,其實只是表像。依我看,他是個有大慧根的人,吾欲為其尋一明師,以期啟蒙發(fā)智,先生以為然否?」
馬勻一生,僅此一子。馬均在鐵木一道上的天賦,比之他有過之而無不及,但兒子從小木訥少語,這也成了馬勻的心病??赏映升?,乃為人父母天性,一聽劉毅如此說,那有不答應的,當即感謝連連。
劉毅給這兩小子找的老師,不是別人,正是賈詡。別看賈詡出身武威郡,但和其他西涼莽夫相比,來頭卻大得嚇人。
其祖上乃是西漢長沙王太傅賈誼,賈誼師從西漢宰相張蒼,張蒼師從儒學三巨頭之一的荀子。張蒼乃是荀子的關(guān)門弟子,得意門生。其家后世居于武威郡。賈氏一族也是正統(tǒng)的儒學豪門。
遷都長安后,不光是劉毅,凡西涼一系將領(lǐng),或多或少
都得了升遷。但賈詡卻是個例外。孟津一敗后,他被董卓下放到劉毅帳下聽用,人也更加低調(diào)。到現(xiàn)在仍僅掛著太學博士的名頭,其討虜校尉的職位也未曾變動。
賈詡的住處,也在未央宮以北,前街大街上,離劉毅家不遠。其實長安城的官員府邸,大多都在尚冠和前街一帶,這兩條街又呈一條直線,僅以章臺街為分界線。所以,真要說府邸集中在一條街上,也說得過去。
賈詡的府邸很是簡單,除了幾個仆役和其發(fā)妻外,再無他人。劉毅帶著兩小子走進賈府時,賈詡已得到消息,從室內(nèi)迎了出來,一見劉毅,當先行了一禮:「君候?!?br/>
劉毅快步迎上去:「賈先生,今天找你,是有一事麻煩先生?!?br/>
賈詡望瞭望劉毅身后的兩個半大小子一眼,笑了笑道:「進來說吧?!?br/>
幾人進了屋,分賓主落了座,劉毅才開始打量四周。賈詡的客廳甚是整潔。四周還有木架,上面有竹簡,帛書等物。正中有一長幾,還放著一個酒壺,酒壺邊有兩碟佐酒小吃,其中一碟劉毅識得,是一碟毛豆,還有一碟則是油炸食品,劉毅看著,有些不確定的道:「先生,這,這是蝗?」
也難怪他吃驚?;认x能吃,那也是后代科學普及后,人們知識見長,才得出的結(jié)論。中華上下五千年,從周至明清一代,蝗災在中華大地上肆虐,每次過后,必定餓殍遍地,赤地千里。但百姓寧愿餓死,也少有將蝗蟲抓來吃的。為啥?
首先就是個觀念問題。正如馬勻所說,儒家大肆渲染,說蝗蟲過境,是「蝗神」作祟,是上天降下來的懲罰。既然是「神蟲」,又有幾人敢于褻瀆?其次么?這東西放在烹飪技術(shù)發(fā)達,物質(zhì)資源豐富的現(xiàn)代,做出來美味可口。可有漢一代,大多數(shù)人連飯都吃不飽,又有幾人敢于油炸蚱蜢,那也太奢侈了些。
賈詡笑了笑,坐回了座位上,還用手挑了個蚱蜢吃了,嚼得津津有味:「沒錯,這東西就是蝗。老夫也是偶然發(fā)現(xiàn),油炸后輔以佐料,竟是無比美味。怎么,君候不會也像那些酸儒一般,質(zhì)疑老夫褻瀆神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