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帝第一次后悔自己的決定,當(dāng)初接二娘進宮時,他該自己養(yǎng)著,親力親為。
這般純粹一心維護的感情說不定就屬于他了。
昭帝目光柔和地看著程蕙心,盈娘是個優(yōu)秀又品行端莊的娘子,二娘是她的孩子自是不會差,瑕不掩瑜,自有她的光芒。
這么一看,二娘如今也大了,出落的愈發(fā)的清麗,那雙眼睛,純粹地如一灣溪水,清泠泠地閃著光,明亮又透徹......
程蕙心覺得是不是她說的話太過了,昭帝生氣了,不然為什么用一種令人起雞皮疙瘩的眼神盯著她。
皇后捏緊手上的念珠,指腹傳來的疼痛感讓她心里激蕩的情緒稍稍平穩(wěn),她揚聲喊道:“陛下......”
昭帝似如夢初醒,被迫從美好的回憶中出來,他眉峰微沉,有些不快地問道:“怎么了?”
皇后一眼就知道昭帝肯定是又在想那個女人,心中惱恨,面上卻帶著僵硬的笑容,“沒事,臣妾就是想說,李先生也是一番好意贈了帖子給二娘,那臣妾就應(yīng)了二娘的請求?!?br/>
“當(dāng)然要應(yīng),”昭帝威嚴(yán)的面容松下來,“之前朕就聽說二娘如今于學(xué)識上大有進益,出去多看看自然是好的?!?br/>
“既然五娘也是要去的,那就讓她們一道坐馬車同去吧?!?br/>
昭帝心里是打算著,之前因為東珠的事情五娘和二娘之間生了嫌隙,就算之后二娘出手救了五娘,可也沒見五娘有所緩和,那就創(chuàng)造機會讓她們二人和好。
和五公主一起去,程蕙心覺得凌初然會分分鐘瞪死自己的。
再怎么說她和五公主之間的事情還有些微妙,那種似友非友、似敵非敵的感覺,怪怪的。
可是比起那個,眼前一直用捉摸不透眼神看著自己的昭帝更古怪,程蕙心也沒心思再拒絕,隨便找了個理由就拜別了皇后。
日子一天天走,春試在眾多學(xué)子的期待下開始,禮部貢院的東西長廊早就備好,各府各州的學(xué)子紛紛呈上文解,魚貫而入。
比起他州學(xué)子的緊張,梅修賢更顯的氣淡神賢、胸有成竹,一身青色滾邊竹紋圓領(lǐng)長袍襯得他風(fēng)林玉立,大家郎君風(fēng)范引得路邊圍觀的小娘子不住的窺視。
“那就是梅家郎君,果真是一表人材,聽說他自小就熟讀百家,拜入名門大儒門下,是近年來最有望奪得狀元之才的人?!?br/>
“我若有此夫,就是叫我死了也甘愿。”
“別做夢了,人家可是梅尚書令的嫡孫,名門出身的郎君,怎么會看的上你這樣的鄉(xiāng)野村姑。”
“不過你說奇怪,梅郎君如今年歲已至,也到了訂親的時候,可聽說梅夫人并未給他相看?!?br/>
“這你就不知道了,梅郎君就是因為太過優(yōu)秀被那惡毒的蕙蘭郡主看上了,之前差點就請陛下賜婚了呢!”
“那蕙蘭郡主受著陛下的寵,京城里的高門顯貴都知道她癡纏梅郎君,哪里敢給梅郎君說親,只能拖著,就怕那蕙蘭郡主要鬧起來?!?br/>
“可惜了,怎么就被蕙蘭郡主這般跋扈之人纏上......”
華蓋馬車的車簾被人重重放下,一名滿頭珠翠,身著華服亮綢的小娘子,恨恨道:“程蕙心就跟她娘一樣是個不知廉恥的,不安分的很,胡亂勾搭人,敗了自己的名聲還不算,還丟盡程國公府的臉,簡直有辱門風(fēng)?!?br/>
說話的赫然就是那夜在酒樓用愛慕眼神看著梅修賢的小娘子,程國公府的二小姐程涵涵。
“我瞧著在二姐姐眼里程國公府的臉面可比不上修賢哥哥不能議親的事情來的重要?!?br/>
馬車內(nèi)說話的小娘子是程國公府的三小姐程媛媛,她正對著銅花鏡拿著珠寶釵輪番比對著發(fā)髻,像是在苦惱插哪個才好。
程涵涵恨恨地撇了她一眼,被纏上的又不是她心上人的季玉澤,自然就在這里說風(fēng)涼話。
她的目光落一匣子里的珠光寶翠上,眼神中滿是嫉妒,嘴唇蠕動著無聲咒罵,整日就仗著祖母寵愛,就連她這個嫡女都不放在眼里,還拿著祖母的私房到處揮霍。
程媛媛也不想想,就她一個庶女難不成還敢高攀上武王,只怕連提鞋都不配。
“二姐姐,”程媛媛不緊不慢地把珠釵一個個放回匣子內(nèi),啪的一聲合上,笑意嫣然,“你也覺得這些珠翠好看是嗎?”
程涵涵冷哼一聲,頭別了過去,揚聲道:“回府?!?br/>
梅郎君既已入場,她也不想再呆在這般市斤污穢之地,更不想和程媛媛這個女人待在一個馬車內(nèi)。
祖母就是偏心,明知她出來是為了看梅郎君,卻還是答應(yīng)程媛媛與自己一道同行,還繞路去首飾鋪子,差點就錯過了梅郎君。
大昭國的春試足足要考三日,一場考大經(jīng),二場考簡經(jīng),三場考論,最后一場殿試考策論。
三日后舉子們皆是腳步虛浮,面色蒼白無力,整個人像是廋了一圈下來,可見其壓力。
禮部不出一日就將黃榜貼在禮部的東墻之上,其中梅修賢的名字躍然于首。
“少年出英才,梅家的好兒郎??!”
殿試剛結(jié)束后的昭帝是連連夸贊,掩飾不住的對梅修賢的欣賞。
梅尚書令拱手,“陛下謬贊了,修賢還尚且稚嫩,所言之論還尚有疏漏?!?br/>
“哎——”昭帝笑著擺手,“小小年紀(jì)就能在殿堂之上不卑不亢,陳述如此清晰的治國之道,梅相公,你們出了個好兒郎??!”
隔著蟠龍戲珠四葉鏤雕隔扇的李忠都能聽到昭帝清晰的笑聲,他不動聲色地讓手下的內(nèi)侍備好轎輿。
沒過一會梅尚書令出來,李忠笑著送走了他,腳才剛落在廣明殿的金磚之上,內(nèi)里就傳來昭帝的聲音,“擺駕披梅殿。”
李忠打發(fā)了小內(nèi)侍去通報,腳步不慢的去請昭帝上轎輿。
近日因為陳婕妤的事情,昭帝心中有惱怒,故而對和陳婕妤一向交好大的梅貴妃也冷落了許多,再加上五公主如今身子大好,昭帝更是少去了披梅殿。
披梅殿已許久未曾接過圣駕,梅貴妃接到消息忙讓靈秀給她換了一件素縞的寢衣,還上來了點脂粉,釵環(huán)也皆是卸下,青絲散亂,縮在床榻上柔弱無依的樣子,著實能引發(fā)人多的憐惜,至少昭帝是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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