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然忘記了閃躲,也不記得推開他,只是前面突然傳來小吳急忙的喊聲,“少爺!”
我被這一喊聲驚醒,立即彈開,他笑了笑,隨即問小吳怎么了。
不等他說完話,車子突然發(fā)生劇烈碰撞,“砰”的一聲巨響下,我和裴天佑都不受控制的朝前傾倒。
小吳的聲音突然就消失了,我心里猛然間涌現出強烈的不安。
抬眼朝車前看,竟然有一輛破舊的面包車停在了車前不遠處,難道剛才是我們的車子撞車了?!
還沒等我想清楚,卻被駕駛座上小吳的模樣嚇到,他額頭上像是被什么東西扎到了一樣血流不止,此刻正緊閉雙眼,面部肌肉不斷顫抖著,看起來極度痛苦的樣子。
我嚇得面色發(fā)白,身體也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我下意識的看向裴天佑,“裴天佑,小吳受傷了!我們得趕緊把他送去醫(yī)院!”
剛才在小吳喊我們的那一刻,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怎么會這樣?!
一旁裴天佑似乎是在觀察形勢,看到小吳受傷的樣子,面色一沉,眼里射出寒芒,幾乎要把車前面的那輛破舊面包車射穿。
他握著我的手安慰我,“別怕,我馬上叫人來處理?!?br/>
剛說完這話,我突然聽見耳側傳來一聲尖銳刺耳的大卡車鳴笛聲,我猛然的轉頭朝車窗外看去,一輛藍色的八輪大卡車赫然出現在我視線內,并且越來越逼近!
“啊!小心!”我嚇得尖叫出聲,卻感覺渾身血液瞬間凝固,在這種生死關頭,人的身體總是很不受大腦的控制。
那一刻,我腦子突然就涌現出很多的畫面。
我叫沈洛,是個孤兒,從小就在福利院長大,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前夫叫吳子德,他出軌小三并且還和小三一起算計我的房子,害得我丟了工作……
因為一次偶然救了裴子靈,我認識了裴天佑,并且和他有了一場交易,交易之后……
最近的一次記憶,裴天佑開車帶著我去了一處懸崖邊,然后瘋狂的加速,再然后就是車沉海底……
那一瞬間,我什么都想起來了,卻痛苦的不知所措。
可也沒有時間再給我掙扎或者弄清楚這一切,大卡車眼看著就就要撞上來,我閉著眼睛心想,原來人死之前是真的會想起一切。
這樣也好,反正心里面沒什么牽掛了。
只是下一刻,我的身體突然被人整個抱住,下一刻,被一雙有力的雙臂迅速的甩出了小車。
慣性作用下,我還連連滾了滾,竟然就這樣滾進了一旁的低矮灌木叢里,剛停下來,我想到什么,猛然抬頭朝著不遠處的小車看去,“裴天佑!”
目光所及,裴天佑朝我勾唇笑了笑,正要翻出車子,那大卡車就這樣猛的撞了上來。
“砰!”
“裴天佑!??!”
腦子里出現一陣尖銳的鳴聲,像是警報器,又像是救護車的聲音,我眼睜睜看著他在我的視線里出事兒,卻也只是眼睜睜看著……
眼前一黑,我大概是受了太大刺激,突然就昏死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我仍然感覺自己腦子很不舒服,渾身上下都很無力。
這里是……
“醒了?”耳邊突然響起女人的聲音,我有些意外。
每一次醒過來都是裴天佑在我身邊,怎么會有女人?
轉頭一看,我震驚的睜大了眼睛,半晌沒能反應過來,很快感覺自己后背發(fā)寒。
怎么是她?!
“怎么,看到我很驚訝?還是說,你覺得我不應該出現在這里,你是不是以為自己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是天佑哥?”
一身紅色長裙的常歡,笑得意味深長,語氣里滿滿的諷刺。
眼前場景像是似曾相識,沒錯,不久前,也是在這樣一個情形下,她用吳言來威脅我做出那種決定,可結局卻是我未曾預料的。
我沒有想到裴天佑聽完之后會突然帶著我‘殉情’,更沒有想到他竟然會讓我失憶。
現在想想,這難道都是他的計劃?
對了,裴天佑!
我瞬間緊張了起來,“常歡,裴天佑呢?!他現在在哪兒!他怎么樣了?”
我話音剛落,,她卻皺了皺眉頭,一臉不屑的看著我,“你現在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還有功夫管我天佑哥?呵呵,不過你這個女人,肯定是我天佑哥的災星!自從你出現,他不止一次陷入危險的境地了!你不過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人,我實在不知道天佑哥看上你哪一點了……”
當下我也管不得她說多么難聽的話了,一想到暈倒之前看到的那觸目驚心的一幕,我只覺得揪心,“常歡,裴天佑到底怎么了?!你告訴我他的情況,我隨你們處置?!?br/>
她沉默的看了我片刻,這一次倒沒有再什么難聽的話,只是淡淡的說了句,“情況不是很樂觀,如果不是為了保護你,我想天佑哥應該不會受這么嚴重的傷?!?br/>
“他受了很嚴重的傷?!能不能帶我去看看他,我真的很擔心他!”我聽得心里更加著急,想要拔掉手上的針管跑下床。
常歡卻沒有要告訴我的意思,嘴邊掛著一抹冷笑,“沈洛,我覺得你實在是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從前有天佑哥在,有個人護著你,現在他也躺在了病房上,你覺得還有誰會來護著你?”
我不明白她這話的意思,只是很快,病房內進來幾個中年男人,雖然是穿著普通的衣服,但是身板挺拔,方臉濃眉的樣子,看起來氣勢十足。
我心里一驚,“你們——你們是誰?!”
其中一個方臉的男人走到我床邊,微微皺眉,“你就是沈洛?你涉嫌非法毒素買賣以及被控訴故意殺人罪,跟我們去警局走一趟?!?br/>
警局?!
我腦子‘轟’的響了一聲,隨即而來的是一大片一大片空白。
接下來的事情根本就由不得我選擇,也由不得我拒絕什么,一切都像是有人事先安排的一樣,車禍,裴天佑住院,然后我被抓緊警局。
呆在拘留所的第二天,裴母竟然來了。
看到她的時候,我有些驚訝,甚至覺得不真實,還以為是一場噩夢。
不過很快,她的聲音立刻打翻了我這想法,“沈洛,人總是要為自己做出來的事情付出代價的?!?br/>
我無力的笑了笑,“呵呵,是吧?!?br/>
她隨即將一沓文件甩在我面前,趾高氣昂的看著我,“這是離婚協(xié)議文件,你趕緊簽字,簽完了我好早點回去?!?br/>
我驚訝的看著面前的文件,顫抖著手拿起來仔細看,本來還想說什么,卻在看到文件上面那熟悉的簽名時,腦子瞬間一片空白,就連呼吸的力氣都要泄光了。
不可能!
我將文件拿起來放在眼下仔細的看,緊緊盯著那三個剛勁有力的字“裴天佑”,怎么會這樣?
“他不是受傷了嗎?他什么時候簽的名?”我疑惑的抬頭看著裴母,心里卻像是破了洞一樣灌進來一陣陣寒風。
裴母冷笑了一聲,“問我這么多干什么?你還希望我兒子從病床上跳起來護著你呢?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這個女人不簡單,處處利用我兒子,仗著他對你的好為所欲為,貪上了我們裴家的錢,把我兒子害成那樣!你怎么就不去死呢?!”
她似乎越說越激動,上前一步揚手突然給了我一巴掌。
因為有女警一直在一旁看著,我倒是沒有料到她會對我突然出手,這一巴掌打下來,我半張臉都開始火辣辣的痛起來。
那邊的女警聽到聲音像是轉頭朝這邊看了一眼,但是很快又像是沒事兒人一樣繼續(xù)聊天。
我捂著臉,突然就感覺不到疼痛了。
是啊,都怪我,裴天佑一定受了很重的傷,他現在一定正躺在醫(yī)院里休息,就算是真的康復了,看他簽下來這份協(xié)議,大概也還是不會再出現了。
可是,為什么呢?他為什么要這樣?
我明明記得在我失去記憶的那段日子里,他對我那么好。
他抱著我,溫柔的撫摸我的長發(fā),輕輕在我耳邊呢喃,“這樣的你,真是惹人疼愛?!?br/>
假的,都是假的!大騙子!
我忍住眼睛的酸脹,忍住自己的心酸,忍住眼淚,不甚在意的翻開手里的離婚協(xié)議仔仔細細從頭到尾的看了個遍。
第一個字到最后一個字,我都沒有落下。
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樣的一副表情,默默地抓起一旁的筆在那協(xié)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沈洛?!焙退拿忠簧弦幌拢芭崽煊?。”
合上協(xié)議書,我沒有再看裴母,也不想再聽她說什么,轉身背對著她自顧自回到原先一直待著的室內。
隱約聽到她走之前留下一句話,“簡直是白日做夢……”
我不知道她什么時候走的,只是抱住膝蓋蹲在角落處,埋頭愣怔。
雖然我心里堵得慌,雖然我很想哭,但是我真的哭不出來。
大概絕望就是這樣一個地步,已經完全哭不出來了。
鏡中花,水中月,我終于要從天堂落回到現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