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君斐命懸一線哪容得讓他有半分的思考,憑自己的直覺認為這位老先生根本不會取自己的性命,連眼都沒有眨一下,立馬抽出慕思劍橫在自己的脖頸上:“好,我只要看到我這位兄臺醒過來,立馬自刎在您面前!”
“徒兒,上藥。”這位老先生淡淡的說道。
書童少年在自己的背簍里面翻找了一會兒,腦袋耷拉了下來:“師傅,解藥沒有了?!?br/>
何修跪在地上頭如搗蒜,不住的說道:“小輩求老先生一定要救救我這位兄臺?!?br/>
“植長有根,人立憑足,毒生靠源;果可變種,手可當足,毒可化源,源可化毒;毒、源相匯,終要成煙?!边@位老先生閉上眼睛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毒源相匯,終要成煙?毒源相匯,終要成煙……?”何修跪趴在地上,嘴里念著最后一句話,頓時開悟:“老先生您是說以毒攻毒?”
“沒錯,眼下之際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把那只蝙蝠找回來?!睍倌贲s緊接住話。
本來打算拿回那只蝙蝠回家慢慢研究,竟沒想到是這種劇毒的解藥,趕緊從懷中取出:“老先生,這就是那只蝙蝠,請問我要怎么做?”
書童年很急切的說道:“將它體內玄丹喂入口中即刻救活他!”
“謝仙童指點,”用劍剌開它的小腹,一粒指甲蓋般大小的黑色玄丹露了出來,用手指摳下,趕緊塞到他的口中,而后靜靜地看著他。
“咳咳……”前后數十秒時間張君斐已然睜開眼睛:“何兄,我們這是在哪兒?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張大哥,快謝謝這位老先生,是他把你救活的?!焙涡迣⑺銎饋?,幾乎是在他發(fā)蒙的情況下摁著他的脖子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你的承偌呢?”這位算命老先生漫不經心吐出一句話。
“承偌?什么承偌?”本來就發(fā)蒙的張君斐更被一句話轉到死角里去,來回看著三個人 。
既然做出承偌就該義無反顧執(zhí)行下去,何修將慕思劍慢慢攥在手中,把心一橫,決定賭一把。
張君斐察覺到不對勁,一把摁住他的手臂,瞳孔擴張到最大:“你要做什么?你瘋了嗎?你給了他什么承偌?啊?你說呀!”
算命老先生仍然沒有出聲,甚至沒有睜過眼。
慕思劍已經提到脖頸上,劍鋒劃出一道血印。
張君斐死死扒住他的手臂:“何修,你到底怎么了?你說??!”
“哈哈……”這位算命老先生張口大笑。
何修的心總算落地。
“老先生,小仙童,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張君斐目光移向他們二人。
何修這才將剛才的事情說給了他聽,至于要他性命的事一笑帶過。
這位算命老先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步履闌珊離開了。
書童少年朝著他們笑了笑緊跟他的身后。
他們師徒二人前后兩次在何修最需要人幫助的時候出現,令他心中生出懷疑,是不是這幾日來一直被這兩人跟蹤,可返回來又想,自己的右耳已經能夠聽出發(fā)絲飄動的聲音,要是有人尾隨,一定能夠在第一時間察覺,按照這條思路往下想,得出結論,他們兩個應該跟竹老頭來自同一個地方。
兩人各干各的事情,張君斐拾起那只蝙蝠湊在眼前仔細查看,認為這就是一只普通成靈的蝙蝠,全身上下沒有一點特別的地方,不得不懷疑,這只蝙蝠應該是人為養(yǎng)成的。
救張君斐耽誤了些時間,可完全不影響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他們倆商量決定繼續(xù)去查看那些少女被害地點。
何修推斷出刀疤現在已經去到了第三家,于是直奔這個地點,藏身在院墻下。
時間剛剛好,刀疤才領著一行人走過來,便被何修故意露出的慕思劍吸引住。
“好了,你們在此等候,刀爺我自己前去。”
“刀捕頭,您……”
“干什么?想造反吶?再廢話老子割了你們的舌頭?!?br/>
這些衙役那還敢多問,老老實實在門外等待。
刀疤才剛推門進去,二人便彈身落在院中,奪步走了進去。
“你……你……”刀疤被嚇了一跳。
“有時間再跟你講?!焙涡薮蜃〉栋痰捏@訝,先繞著房梁看查,果然有一只蝙蝠懸掛在上面,馬上下出命令:“都不要看它!”
二人迅速把目光收回,轉移到第二個目標臥床上,床單上的折痕不出何修的所料,跟第一名受害人的臥床折痕一模一樣,決定去第四家查看。
一中午下來,二人藏藏躲躲,倒顯得自己像是兇徒一般查看了所有受害人臥房,結果不用說,定是那兇徒無異。
時間一點點流逝,金輪掛在了第三天的高空中。
這一天是馬隊歸來的時日,關楷輝帶領著所有主事人在北門守候關家的功臣們。
何修的臉頰一面憂愁著今晚上的行動,一面期盼著趕快見到關芷荷。
直至霞光鋪滿大地,喬沈明的馬頭才出現。
一眾人早已安耐不住,立馬跑上前迎接,想親眼看看官銀到底長什么樣子。
顧傾傾乖巧的站在關楷輝身后喜極而泣,為他捶腰揉肩。
張君斐一個局外人都被現場氣氛所感染,拍著何修溜掉肩頭慶祝。
關芷荷跳下馬飛身撲進關楷輝的懷中久久不愿離開,嘴中表達對他的想念,像一只剛尋到巢穴的鳥兒一般撒著嬌。
顧傾傾望著何修離去的背影開始一陣陣心疼,有一種追上前去抱住他的沖動,可是剛跟關芷荷碰面那能離開。
隨后姐妹兩人相互擁抱,表達著遲來的姐妹情,咬著耳朵說起悄悄話,眉里行間止不住的高興。
張君斐雙手纏繞在胸前看著柔骨無邊的顧傾傾和調皮靈氣的關芷荷,仿佛在欣賞一幅幽美的畫卷。
一時歡快無比的大團圓的場面因為郭振興的出現戛然而止。
關芷荷的一個動作令得現場本就難堪的場面變得更加郁悶。
她竟然主動跑進了郭振興的懷里,細唇蠕動對著他盡說些曖昧之詞。
關楷輝的臉色貼近灰青,他實在不理解自己的女兒為什么要這樣做。
喬沈明老早就注意到缺少何修一人,身后官銀還未入庫不敢離開,目光看向了一位陌生的少年。
張君斐老早就聽何修講過喬沈明,走上前進行了一番自我介紹,二人算是簡單的認識了。
有一位還不算完,常安跟洪姬也不知道被哪股風吹到了這里,大老遠就對著關楷輝道喜。
關芷荷又跟洪姬擁抱在了一起。
奇漫鎮(zhèn)里近年來拔尖的青年才俊基本上都出現在了這里,不知是喜還是悲。
夜晚時分來臨。
關府上上下下歡樂一堂,這幾位不速之客當然也厚著臉皮貼在正座之上,言語動作完全不拿自己當外人。
后院那壇死湖涼亭里獨站著一位白衣少年,湖中的粼粼波光無情的打在他英俊脫凡的臉上。
他不是關家的人,卻勝似關家的人。
他本該是這場慶功宴最不可缺席的主角,卻因為一個女子把自己晾在這里。
人世間最難理解的無非是一個情字,最難下咽的無非是一個苦字。
他自從回來,站在這里足足用了三炷香的時間來品嘗這些。
“何兄!”
“喬大哥,你來了,恭喜你為關家立下了天大的功勞,快回去吧,大家都在等著你?!焙涡拮搅耸噬稀?br/>
“這句話我應該說給你聽。”喬沈明抱著一壇酒,微笑的坐在他跟前:“怎么著?不想給我這位知己訴說衷腸?”
“呵呵,我哪還有什么腸子,”何修迷離的看向夜空:“更別說衷腸嘍?!?br/>
“路在腳下,應該往前看,”喬沈明把酒壇推過去:“你說呢?”
“呵呵,”何修一只手提起酒壇倒進去一口:“誰說不是呢?不能異想天開呀!”說完把酒壇推了過去。
“呵呵,你還是老樣子,說話總是神秘無常,”喬沈明抱住酒壇大飲了一口:“哈,地開四季花,獨戀荷一朵,何必呢?”酒壇又推了過去:“夏花萬種,旖旎無比,該放下了?!?br/>
“呵呵,”何修機械的將烈酒倒進肚中:“我的喬大哥呀,你又何嘗不是單戀一枝花呢?”
喬沈明搖頭苦笑:“呵呵,是啊,我有心賞花,骨不開呀!”
“哈哈,你呀,人家那朵花長了十幾年,你連一次都沒澆過,怎么能為你而開呢?”何修將酒壇扔到他的懷中。
“那可未必,我的那朵花不但開了,而且還開給了另一個未曾澆過水的人,呵呵,你說我苦不苦也?”喬沈明一口氣喝了近半壇。
這句話沒說到明處,可也讓何修極度難堪:“喬大哥,我……”
“何兄不必解釋,我喬沈明還是明事理的,無緣的事情多了去了,放心,我早就做好了準備,這樣也好,省的大家到時候相處起來更難堪,哈哈,來,干了它,我們還是無話不談的知己!”喬沈明的心中如明鏡一般,顧傾傾的心思根本沒有映照進來。與其長痛還不如短苦,還可成人之美,況且這個人還是自己最欣賞的人,何樂而不為呢?
這般舍己為人的境界,是個人就能理解,真正參悟透又做到的能有幾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