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講真的,敖凌不太高興。
他本來以為找到了敖濫,對于這種難捱的饑餓怎么的都能有個解決的方法,方法沒有,那至少有個方向嘛對不對?
畢竟印象里那并不長久的相處時間里,敖濫每天也就溜達出去叼幾個小妖怪回來啃啃。
這讓敖凌一直都覺得,說不定他自己成年了,就能夠擺脫饑餓,但成年了之后才知道只不過變得更加扛餓了一點而已。
而現(xiàn)在意外的見到敖濫了,卻被告知依舊只能硬抗。
這種希望落空的感覺已經(jīng)不是短短的“失望”兩個字能夠概括的了。
尤其是這種滿滿的期待一下子失去了希望,還無從發(fā)泄的時候,內(nèi)心的抑郁和失落就更加嚴重。
敖凌站起身來,決定去外面透透氣。
殺生丸抬眼看著他的背影,冷金色的獸瞳在燈光下似乎顯得柔和了不少。
“奴良組的資料室在西宅?!鼻謇涞穆曇粼诎搅枳叱鑫葑臃瓷黻P(guān)上門的瞬間傳入了耳中。
犬妖早就從先于奴良鯉伴回去的奴良組干部那邊,聽來了敖凌想要借用資料室查閱一些典籍的事情。
原本他是打算把人帶回西國,等到敖凌查到了他想要的資料之后,就直接把人扔進西國那個特意修建的御神木原木的井里,以換得那個與他相處了五百年的敖凌回來的機會。
但顯然的,現(xiàn)在并不合適這么做。
敖凌的情緒很低落,而且還有他心心念念幾百年的長輩在這里,如果就這么把人扔出去了,估計這個脾氣一直都非常溫和的小伙伴也會生氣。
到時候食惡果的就是五百年前的自己了。
他還沒傻到給過去的自己添堵。
殺生丸看著徹底合上的屋門,微微偏頭掃了一眼正交流得開心的奴良鯉伴和敖濫,最終將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白汕子和高里要身上。
西國的犬妖瞇了瞇他冷金色的獸瞳。
麒麟。
對屬于那邊世界的妖魔有著天然的壓制力的麒麟。
這樣的存在對于敖凌而言不亞于一個定時炸.彈,殺生丸沉默的看著那個少年。
誰知道哪天突然就冒出來一個麒麟,趁著他們都沒注意到的時候,把敖凌收服當成使令了呢。
殺生丸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fā)生。
想到這里,西國的犬妖站起身來,直接拎著奴良組二代目總大將的后領(lǐng),把人拖了出去。
……
敖凌跑到西宅的院子里,坐在一顆粗壯枝葉繁茂的櫻花樹下,垂眼看著櫻花樹邊水池里映照出來的清亮月色。
他有點難過,整個人都顯得蔫噠噠的。
周圍到處都是小妖怪,遠遠的從各個角落里瞅著他,細細弱弱的聲音喊了幾句“魘主大人”,見被呼喚的對象并沒有什么排斥的表現(xiàn)之后,幾個膽子大的就啪嗒啪嗒的跑了出來,在這座院落里四處溜達。
敖凌就靜靜的看著滿地的小妖怪追追打打,玩著幼稚得不行的游戲。
他覺得某種程度上來說,奴良組改名成奴良幼兒園也是可以的。
畢竟這一路走過來,可堪大用的妖怪沒見著幾個,倒是弱了吧唧的小妖怪一抓一大把。
這讓他不禁懷疑找弱到不行的妖怪當小弟的行為是不是戰(zhàn)國妖怪特有的癖好。
不過殺生丸才收了邪見一個,奴良組卻收了這么一大群。
挺情懷的,他想。
一個小妖怪抱著一個飯團走過來,小心翼翼的一點點靠近了敖凌。
最終在距離他極近的地方停下。
敖凌轉(zhuǎn)頭看過去。
小妖怪哆嗦了一下,但還是顫顫巍巍的舉起了手里的飯團,“魘主大人,聽、聽說您喜歡梅干飯團!這、這個給您,謝謝您當年的救命之恩!”
敖凌一愣,想了想估計是未來的自己無意間做的事情,便伸手接過飯團,謝謝還沒說出口,飯團上傳來的冰寒的涼意就順著手掌竄上來,讓他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噤。
只是單純的一股寒意,并不包含什么其他的意味。
手里的飯團又冷又硬,簡直像是剛從冰箱的冷凍層里拿出來一樣。
敖凌看向小妖怪,可小妖怪已經(jīng)在他接下飯團的瞬間跑遠了。
“今天的晚餐是雪女做的,這個飯團也是。”一旁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伴隨著嘩啦的水聲,還隱約的聽到一聲嘟噥說著“怪不得二代目今天沒回來吃飯”。
敖凌早就察覺到這小池塘里有一股妖氣,對于突然冒出來的妖怪也沒多驚訝。
他拿著手里的飯團,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少年模樣的妖怪。
黑發(fā),頭上覆蓋著白色的星狀骨質(zhì),冒出池塘以上的身體部分看起來像是穿著一件立領(lǐng)的斗篷,手扒拉著池塘岸邊的石塊,手指之間長著半透明的蹼。
“如果不想吃的話,您不用委屈自己?!鄙倌暧鎸ι习搅璧囊暰€,對方眼中的陌生讓他微微一頓,抬手指了指自己,“河童?!?br/>
敖凌點了點頭,晃了晃手里硬邦邦透心涼的飯團,“我對食物沒什么要求?!?br/>
話音剛落,在河童的注視下,西國的魘主咔吧咔吧的幾口把那個幾乎凍成冰塊的飯團吃了下去。
“夏天夜里吃起來挺不錯的?!彼u價道。
說完他就準備站起來去資料室看看,結(jié)果那些小妖怪卻像是打了雞血一樣,一個接一個的給他送來了各種各樣的食物。
粗糙的有,制作精致的也有,連同酒水飲料都沒放過。
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凍成了冰棍。
敖凌頓了頓,想著怎么說都是這些小妖怪的一份心意,反正他又不會吃壞肚子,便挨個都收下了,在小妖怪們感動的注視下全部都吃了個精光。
河童聞言往池塘里沉了一點,撩起水往頭上淋了淋,覺得西國的魘主好說話這件事,還真不是謠傳。
——當然,前提是這個大妖怪沒有把你視作食物。
敖凌靠著那顆枝繁葉茂的櫻花樹,笑著將最后一個小妖怪送過來的冰棍版鯛魚燒也吃掉之后,發(fā)覺整個院子里的小妖怪都已經(jīng)跑到他身邊來了。
并且納豆小僧還大著膽子拽拽他的袖子,細聲細氣的說想聽魘主大人的故事。
敖凌扭頭看了河童一眼,不知道應該怎么拒絕這些小妖怪的黑發(fā)青年,希望這個妖力挺不錯的妖怪替他解個圍。
然而河童似乎完全沒領(lǐng)會到敖凌希望他解圍的意思,嘴里吐出一道水柱,扒在岸邊上,也懶洋洋的拉長了調(diào)子附議:“我也想聽——”
敖凌:“……”
黑發(fā)的大妖怪沉默了半晌,想著去查閱資料也不急于這一時半會兒,便認真思考了一陣,決定把神威賣了。
從故事性的角度來講,神威的人生比較有趣一點。
“在另一個世界里,有一個名為‘夜兔’的強大種族……”
等到奴良鯉伴和殺生丸順著異常聚集起來的妖氣走到西宅的時候,敖凌已經(jīng)講到了鳳仙之死——當然了,并沒有親眼看到現(xiàn)場的他多半是靠腦補瞎編。
奴良鯉伴聽了一會兒,干脆坐在了廊檐上,興致勃勃的聽著敖凌的講述。
殺生丸看著懷里抱著幾個小妖怪,頭頂上頂著一個,身邊圍著一群的敖凌,冷金色的獸瞳在常開不敗的櫻花樹的映照下,真切的變得柔和起來。
“你說凌準備去找高龍神前往高天原?”奴良鯉伴開口低聲問道,“那他為什么會去跳井?”
西國的犬妖搖了搖頭,并不知曉原因。
他銀色的發(fā)尾在月色下打了個小小的旋兒,莫名的牽出一絲繾綣旖旎。
別人不知道,但他們這群跟敖凌關(guān)系不錯的大妖怪卻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從四百年前西國徹底封閉結(jié)界成為一個獨立于人類世界之外的隱之里開始,敖凌就極少離開西國。
而這四百年里,敖凌有三百年的時間在被他們這幾個大妖怪和有數(shù)的幾個陰陽師世家聯(lián)手施展的一片封印里發(fā)瘋,剩下清醒的一百年里,又有五十年在四處追捕羽衣狐。
當然了,這并不是他們自己的主意,而是在妖怪的勢力被大范圍削弱的時候,他們跟敖凌商量著決定的。
“其實說真的,他去高天原能夠弄到一個神格最好?!迸减幇檎f道。
“天照不會給他。”殺生丸非??隙ㄟ@一點。
“也對?!迸减幇橄肓讼?,“先天神明至今沒有一位隕落,他手里估計也是沒余裕的,總不能把他自己的給凌吧?!?br/>
殺生丸聞言,冷金色的獸瞳看著坐在廊檐上的滑頭鬼,半晌都沒挪開。
奴良鯉伴一愣,回過神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猛地抬頭對上殺生丸的目光忍不住噫了一聲。
“你居然打天照的主意?!”說完他又頓了頓,“不是,你打天照的主意,跟我說做什么?”
西國的犬妖靜靜的看著奴良鯉伴。
奴良組二代目總大將一臉嚴肅的拒絕了對方這個可怕的想法。
“天照的力量能夠解決你們身上的詛咒?!睔⑸璺浅@潇o的祭出了殺手锏。
奴良鯉伴一怔,深吸口氣,覺得殺生丸殺生丸真不是個東西。
奴良組的二代目總大將一咬牙,“不就是天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