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勢來得突然,退得也快,正如洪水般一涌而過,當打掃的小太監(jiān)回過神時,腳下的落葉已經(jīng)遍布一地。
“發(fā),發(fā)生什么事了?”直接跌坐在地上的小太監(jiān)驚恐地看著御書房那邊,急促的心跳阻礙了呼吸。
勉強站著的太監(jiān)咽了一口沫子,忌憚地說道,“肯定是師大人又在罵皇上了,剛不是看見師大人進去了嗎,快快!別說了,快走吧,待會肯定還有的!”
邊說著,他就已經(jīng)拿著掃帚往遠處跑去,那小太監(jiān)見此也不敢多想,手腳并用地爬起來,望了御書房一眼才逃命。
傳言師大人武功高強,原來是真的,這一叫都有此等威力,皇上,您多保重。
嘭!
“哎呀,我的娘啊!”
安錦榮直接被師太南單手揪住,然后像丟棄小獸那般甩到了外面,不等他翻身察看,一聲巨大的關(guān)門聲駭破心神,隨后,天崩了,地裂了,落葉飛滿天。
“皇上!你是一國之君怎么可以做出此等庸俗之舉,你要知道現(xiàn)今局勢是迫在眉睫,雷木兩國步步威逼,水國也在虎視眈眈,幾天后陽國樂月公主便會抵達,皇上你不可以再這樣下去,君子之道……”
無雙因為初來古代,師太南到底滔滔不絕了幾個時辰,她并不清楚,反倒理清了現(xiàn)今的局勢。
天下動蕩,烽火不絕,小國數(shù)十,五國爭霸。
風行國居中,地勢較高,攻守俱備,南下為陽炎國,中隔連綿群山,兩國因臨近,交往頻繁,時敵亦友。北上為雷云國,途中戈壁為主,天然戰(zhàn)場,兩國時常交戰(zhàn),難分勝負。東邊是水月國,相隔廣袤樹海,與四國交往甚少卻無人敢動,背后勢力未知。西方是木森國,以草原山林居多,每年出兵來犯,只為小打小鬧,態(tài)度隱晦,絕非盟友。
風國盡管得天獨厚卻未能吞并四國,如今總體位列第三,加上雷木兩國的多番侵犯,師太南早已向陽國打了招呼,有意聯(lián)婚,陽國國君甚喜,遂讓其妹樂月公主前往風國與無雙會面,估計近日便會抵達京都。
一想到這些,師太南心中更怒,忽就揚手猛拍在書桌上,盡管已及時收住力度,但擺在上面的物品還是被震得全部凌空,散落四周。
縮在椅子上的少年見此,忍不住就抖了一抖,目及師太南那雙吃人眼睛時,更是抬手抱住了腦袋,寬大的衣袖遮住他整張臉,眼中暴戾因而無人可知。
很好,她,羽萼世家數(shù)千年來唯一一個庶出家主,誰聽見她的名字不是嚇得面無人色的,今日竟要再受此等屈辱,也罷,我得忍了一個十年,還忍不了第二個嗎!
欺我者,死亦萬幸,辱我者,地獄無門。
見自己似乎把無雙嚇到了,師太南瞪眼卻將喉中就要沖出的怒喝咽下,一揮衣袖,負手走到書桌前方,氣勢逼心,“皇上,早朝之事臣已有決策,皇上你現(xiàn)在就下旨讓韓將軍帶兵前往邊城,將那白名烈擒住,其余一切交由雷國處理。”
師太南言詞不重,語氣隨意,猶如下令。
“這,這個?!睙o雙畏畏縮縮地放下雙手,起身的時候順道看了師太南一眼,當即挪開視線,“皇兄他們不是說現(xiàn)在需要人才的嗎,不如,朕去叫他們過來一起商議,有什么,”
“不可!”不等無雙把話說完,師太南揚聲便說道,“當年白嘯因領(lǐng)兵謀反才被處斬,這白名烈只是庶出之子,從未上過戰(zhàn)場,再說,他當日只顧自己逃命卻不管家人,如此貪生怕死之徒又豈會是什么良才將相?!?br/>
“庶出?嗯?”無雙輕輕蹙眉,狀似略有所思,步姿悠悠地走向窗戶,迎面襲來的陽光動不了眼中凌冰,“太南叔叔的意思是白名烈他不受寵,所以連戰(zhàn)場都不能上,那天又只顧著自己逃命,是個自私自利的人,要來也沒有用,說不定還會像他爹那樣造反?”
話剛盡,少年正好走到窗前,一身漆黑龍袍被明陽所籠罩,這纖細的背影顯得更加深沉。
眸光輕顫,師太南微瞇雙眼道,“正是。盡管如今的確急需人才,但這種性格不明的人只會是禍害,皇上,你快下旨吧,雷國之人已經(jīng)逼近我國邊境,若不搶先一步,他們就有借口進入國境,明里是捉叛軍,但背地里卻能讓探子混入百姓中,對我們只有害處?!?br/>
“是這樣嗎,但朕覺得云淵哥哥的話也挺合理的,不如我們還是,”
“不可!”還是沒有讓無雙把話說完,師太南猛地抬手壓在書桌上,暗涌連連的雙瞳好比滿布殺戮的屠場,“皇上,你到現(xiàn)在難道還不明白嗎!白名烈之所以會來到我國,他看中的不僅是我們與雷國的關(guān)系,還有傅云淵這個人,若我沒有猜錯,他是在等傅云淵的人,一旦讓他們會面就肯定會連成一線!不過否認,白名烈是個難得的將領(lǐng),從未經(jīng)歷沙場卻能做到如此地步,但正因為這樣,他這個人就更加不能留下來!”
“皇上難道忘記太后的死嗎?”提及當年,師太南眼中的殺意竟無法再忍,日照通明的御書房內(nèi)冷風入骨,“天華寺就在京中,有重兵把守,外人絕對無法進入,再者,太后的武功不在我之下,能將她一劍擊殺的人肯定是武林高手,當年能調(diào)動兵權(quán)的只有王爺,傅云淵雖是老太傅之子但卻是練武奇才,太后曾經(jīng)借意與他交手,當年他與皇上同齡,太后卻被他逼得連連后退,若不是他經(jīng)驗不足,太后只怕會敗下。他們一人在外,一人在內(nèi),趁太后朝佛之際下手,皇上你難道忘了嗎!”
站在窗前的黑袍少年仰首凝天,良久才緩緩說道,“朕記得?!?br/>
宮中一度傳言攝政大臣與太后巫氏有不可告人的關(guān)系,當年皇上登基,巫氏下的第一道鳳旨就是免去師太南的一切君臣之禮,引得外界猜疑連連,不少人更說當今圣上其實是太后與師大人之子,不然這樣一個紈绔王子,誰愿意去輔助他。
不過在羽萼無雙的記憶里,師太南與太后的關(guān)系的確親密,但他們倆人對自己從來只有命令約束,說是親子?是棋子吧。
羽萼天一不負天一之名,自幼聰慧,連大人都自愧不如,又是皇后嫡子,早已被視為儲君,他師太南控制不了他,唯有找她這個沒用的羽萼無雙來完成自己的大計,至于那太后估計也是個白癡女人,為了男人出賣親女又何妨?
一群笑話。
“既然如此,皇上你立刻下旨,讓韓將軍領(lǐng)兵平亂?!睅熖蠈⒛抗鈴臒o雙的背影上收回,眼神有點怪異地整理著書桌上的東西,應是為無雙騰出地方寫圣旨。
“可是,”少年驀然轉(zhuǎn)身,俊臉掛著的笑容讓日月失色,“朕還是想讓皇兄他們過來商議一下,朕記得書上這么說過,越是良駒就越是個烈性子,太南叔叔不是整天說朕太嬌軟嗎?那正好啊,捉那白名烈過來讓朕見識見識,他不肯歸順就砍了他唄,還幫雷國省了不少人力?!?br/>
無雙言罷,不等師太南發(fā)作,揚聲便對外面的安錦榮喊道,“小安子,給朕叫皇兄和丞相過來!”
“奴才遵旨!”
“皇上!”安錦榮應答的同時,師太南威嚴十足的怒喝亦響起,“我說這么多難道你一點都不明白嗎,這白名烈要不得!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接近傅云淵他們,韓將軍已在京外守候,圣旨一到,他立刻出兵!”
師太南沒有再理會無雙,自己拿起御筆就取來白紙書寫,玉璽就在一旁,誰人都能拿起。
大膽,實在大膽。
少年負手站于前方,因為逆光的關(guān)系,他的臉部很是昏暗,毫無表情,無喜無怒。正是人神驚駭間,他卻把眼一眨,微扁著嘴巴,委屈得如同得不到滿足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