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后,蕭懷櫻正在收拾書包,蔣云拿著一張a4登記表坐過來,“懷櫻,漢服社準備在周末舉報花朝節(jié)活動,現(xiàn)在需要統(tǒng)計報名人數(shù),你想來參加嗎?”
她是漢服社的副社長,負責活動策劃。
蕭懷櫻對這個節(jié)日了解不多,“是賞花嗎?”
“花朝節(jié),農(nóng)歷二月十二日,過去和清明、上巳的規(guī)模差不多,雖然現(xiàn)在并不盛行,但也是我國傳統(tǒng)節(jié)日之一?!笔Y蕓解釋道,“社團里的同學商量了一下,決定籌辦?!?br/>
蕭懷櫻有點兒想跟她們一起出去。
可秦昭和直接替她做了決定,“周末家里有事,可能沒時間參加?!?br/>
蔣云有些遺憾,“這樣啊,那我再去問問璐璐和安翎?!?br/>
“走了。”他轉(zhuǎn)過頭,背起蕭懷櫻整理好的書包,“記著,別隨意對神撒謊?!?br/>
“嗯?!笔拺褭腰c頭。
他跟蕭懷櫻走在路上,“你是不是更想跟他們一起過周末?”
蕭懷櫻如實道,“有一點?!?br/>
“理由?!?br/>
“我們是同齡人?!苯裉鞗]有來接的車,走到學校三四百米外后,他牽著蕭懷櫻的手來到一顆大榕樹下,“帝君大了些?!?br/>
秦昭和停下步伐,陰晴不定地望向她,“我老?”目光極為復雜。
“不老?!笔拺褭驯惠p飄飄的兩個字弄得后背冒冷汗,謹慎地斟酌用詞,“帝君是成熟?!?br/>
越描越黑。
“按妖齡算,你今年有八十歲了,在人類里也是個花甲老人?!彼纳ひ粝窠K年不見光亮的冥界那般陰冷,“心智卻還跟人類十六、七歲的小姑娘一般大,毫無長進?!?br/>
蕭懷櫻抿著嘴唇,不敢反駁。
秦昭和突然將手放在樹干上,她還沒能反應過來,面前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屹立千年的老榕樹遮天辟日,枝葉在一個瞬間瘋狂飛長,像翠綠的海浪,從頭襲來,將他們蠶蛹般包裹在內(nèi)。
她背后沁出一身冷汗,倉促抓緊了秦昭和。
“帝君,這是怎么了?”
秦昭和沒有回復,蕭懷櫻的視線劇烈搖晃,高速翻車般胃里反酸,除了朝他那兒挨,別的都不敢做。
再次平穩(wěn)時,他們站在一條熱鬧的青石板古街上。
來來往往的“人”身穿復古裝束,春秋戰(zhàn)國的深衣,漢代曲裾,隋唐襦裙,裙腰高系,扎著絲帶,姿態(tài)優(yōu)雅裊娜,步履翩躚。
身旁的少女,嬌容貌美如花,烏發(fā)盤成高高的發(fā)髻,發(fā)簪搖曳生輝,屢屢金絲從發(fā)間垂下,水藍色的輕透紗裙宛若空谷幽蘭。
經(jīng)過時,蕭懷櫻不由自主地跟隨她往前,直到消失在橋的那端。
“帝君,這是哪?”
“六界花朝節(jié)?!?br/>
“六界花朝節(jié)?”蕭懷櫻疑惑地觀察周圍,“我們在仙界嗎?”
秦昭和拉起她,“這是屬于另一個位面中的世界,由仙庭主辦,并邀請神、鬼、妖、魔、人五族代表參加,不過是借著一個名義,舉辦活動來增進友誼,維系和平。明天才開始?!?br/>
他們找了間客棧,河景豪華雙床房,北靠戲臺,蕭懷櫻趴在窗戶上往下眺望,人潮涌動,將戲臺圍成一圈兒,隨著燈光漸暗,臺上的表演拉開了帷幕。
故事很長,講的是荷花妖雨禾跟人仙傅華之間的歡喜離合。
雨禾慘遭山林異怪欺負時,仙人傅華恰巧經(jīng)過,收其為家養(yǎng)小妖精,專門打理庭院花卉。數(shù)百年的相處中,雨禾對傅華的愛慕日漸加深,卻因身份差距,藏在心底遲遲不敢開口,直到傅華在天庭年度考核中被評為丁類,奪去品級,降為散仙。他過去養(yǎng)的家養(yǎng)小妖精紛紛在契約到期后離開,只有雨禾始終不離地跟在身后。
蕭懷櫻墊著腳,啃瓜子。
剛到散仙沒了品級,被妖魔看上試圖抓走煉化的那段,秦昭和就進來了。
舞臺上驚心動魄,蕭懷櫻往左邊挪了點兒,給他空出位子,匪夷所思地指著臺上,覺得劇情有bug,“帝君,這戲本寫得好生奇怪,仙還會被魔吃掉嗎?”
“會。”他抓了把瓜子,幫她剝,“上古時很混亂,但隨著六界分隔,逐步開始制定規(guī)則秩序這種情況才得到緩解,現(xiàn)在基本上只有散仙才會被吃?!?br/>
蕭懷櫻不解,“但散仙不是仙嗎?”也要潛心修煉多年,歷劫渡劫才行。
“通俗些說,走邪修的妖魔不滿足于用人和妖來修煉,那樣速度太慢。但不敢對有編制的仙出手,否則仙庭不會輕易饒恕。至于沒有編制的散仙,就另當別論了。”秦昭和怕她聽不懂,講得格外淺顯,“散仙們之所以會拼了命地想混個編制,也是為了能得到一方庇護,用人類的話說,就是抱大腿?!?br/>
“我一直以為,神仙是無憂無慮的,原來也會被吃啊?!笔拺褭押荏@詫。那雨禾為了救傅華,自甘給魔做了家養(yǎng)小妖奴三十年,飽受虐待,最后還是傅華重入仙庭,才得到了解救。
“都會有的?!鼻卣押推妨丝诠鸹愥?,沒太多興致,“看完戲后早點睡?!?br/>
“帝君,我們不出去玩嗎?”她羨慕地望向外面的熱鬧場景,東面有十里花市,百花爭奇斗艷,南面還有群舞表演,小攤市集格外熱鬧,扮作花仙的女子月光下翩然起舞,身段窈窕,“現(xiàn)在還很早呢?!?br/>
“畢竟年紀大了。”秦昭和不為所動,明顯還對于那句話耿耿于懷,“不像你跟你的同齡人,精力旺盛?!?br/>
“……”
禍從口出,蕭懷櫻道,“帝君年紀不大的,也就……”也就幾萬歲的樣子吧,她摸摸額頭,發(fā)現(xiàn)沒辦法辯解,只好認錯,“帝君,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戳你的傷疤?!?br/>
“無礙。”他咬牙切齒地別開頭。
秦昭和就去沐浴上榻,不欲理睬。
跟圓圓生悶氣時一樣,找片小土坑,將自己扒拉進去,半天不說話
蕭懷櫻洗漱完畢后,也準備睡了,興許明天起得早些,還能趕上早集。
她把自己的小窩從乾坤袋里取出來,放在床邊。
秦昭和斜掃她,“你拿狗窩出來做什么?”
蕭懷櫻變回小白狐的模樣縮進去,自以為到了安全之地,“我比較喜歡這個?!?br/>
“……”秦昭和直接關掉了大燈,室內(nèi)陷入一片黑暗中。
蕭懷櫻將狗窩門口的小門關上,再鋪好毛茸茸的地毯,拿著沐澤新給她買的手機刷了會兒朋友圈,就安然入睡了
夜深了,月光照在可愛的狗窩上,拉出一道陰影。
一個漆黑漆黑,人形影子忽然覆蓋住狗窩。
上了年紀需要養(yǎng)身的秦昭和躡手躡腳地打開粉紅色的小門,在小白狐的腦袋上輕碰,再將她偷偷摸摸地抱了出來。